九阳镇官员来村检查工作,全村玄者都各司其职,忙着接待、汇报、跑腿。
偌大的修炼场变得寂静无声,只剩下高纯、陈公子和瑶瑶三人。
高纯心底暗乐。
没人好,没人妙,没人才能把事儿办。
他嘴角噙着浅笑,余光瞟向身旁的陈公子。
这位爷出身九阳镇五大镇豪士族之一,却半点架子没有。
话唠得离谱,唠叨起来没个停,但心肠不坏,刚才还主动帮瑶瑶摘去头发上的草叶,少年意气里藏着几分难得的正义感。
高纯早就把这人的性子摸透了。
陈公子也是青铜境一星玄者,诞生二色道种。
高纯刚知道这信息时,手痒得很,很想跟他打一架。
他刚晋升青铜境一星,还没跟同境界玄者交过手,憋着一股劲想试试深浅。
可切磋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陈公子身份尊贵,要是交手时没把控好力道伤了他,不仅得罪财税司司长,传出去也显得自己不厚道。
两人刚熟络,犯不着为一场切磋伤了和气。
切磋不成,可修炼不能耽搁。
高纯看向陈公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特有的意气:“陈公子,我的格斗术,在高家村同龄人里从没输过,今天就在你面前露一手!”
说完,也不等陈公子回应,直接迈步向前:“我猜你定感兴趣,还请多指教!”
转头又揉了揉瑶瑶的小脑袋,声音柔下来:“瑶瑶乖,跟着陈公子,舅舅去练会儿手。”
“舅舅加油!”瑶瑶小脸蛋涨得通红,攥着小拳头用力点头。
陈公子当即拍胸脯保证:“高纯兄放心,瑶瑶我肯定看好……”
“瑶瑶可喜欢我了,一定会和我玩耍的,我也一定会把她照顾得开开心心……”
“你尽管放开了练,我倒要开开眼,你的格斗术和我们陈家的格斗术有什么区别……”
“我和你说,我还见过潘家的格斗术、钱家的格斗术……”
高纯不理会陈公子的絮絮叨叨,大步踏入演武场中央。
站定。
深吸一口气。
下一瞬——身形骤动!
直拳迅猛出击,拳风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板拳沉猛厚重,带着千钧之力砸向虚空;右拳急旋而出,角度刁钻,三拳衔接无缝,快如闪电。
肘法跟上!
横肘横扫,势如破竹;直肘前顶,锐不可当;板肘下砸,力劈山岳;飞肘凌空,迅猛凌厉。
腿法凌厉无匹!
飞腿踢直捣要害,大腿踢横扫千军,上腿踢迅猛撩击,飞腰踢拧身旋踢——身形腾转间,腿脚带起的劲风刮得地面尘土飞扬,卷起一圈圈烟尘。
直拳、板拳、肘击、腿踢,各式格斗术要领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滞涩。
“溜溜溜!你这格斗术练得太绝了!是我见过的最顺滑的……”
陈公子看得眼花缭乱,巴掌拍得啪啪响。
“我家教头都没你练得这么好看,你的招式行云流水、动作连贯,真是太美了,犹如蝴蝶翩翩起舞……”
“这招绝了!配我家那玄铁拳套,威力起码翻一倍,可惜那玩意儿太沉,早被我扔库房落灰了……”
“这脚帅炸!跟飞马回勾似的!嚯,倒旋踢接回旋踢!牛批,继续加油……”
瑶瑶在一旁蹦蹦跳跳,清脆的喊声在空旷的修炼场里回荡:“舅舅最棒!舅舅加油!”
高纯充耳不闻。
他一边演练格斗术,一边“内视”丹田气海。
丹田之中,无形无色玄力敛尽锋芒,如静海沉波般安然静栖。
玄力海上空,三色道种绽放红、黄、紫华光,将整片玄力海尽数映照。
望着这副瑰丽景象,高纯暗下决心:今日,定要尝试将玄力调动,附着于身体各处。
他忆起典籍所载:欲让玄力附着身体,必先令其显化色泽;而要玄力显色,需以意念调动道种的颜色属性。
意念一动,调动道种红色属性。
刹那间,三色道种红光暴涨,如烈火燎原,瞬间掩盖了其余两色。
整个无形无色的玄力海也化作一片淡红。
高纯凝淡红玄力于右拳,径直轰向一旁脸盆大小的顽石。
“轰——!”
巨石应声炸裂,碎石飞溅,烟尘翻涌。
“淡红色玄力,拥有攻击属性。”高纯心头了然。
念头再转,调动道种黄色属性。
丹田内黄光迸发,如大地厚重,彻底盖过红紫二色。
玄力海化作一片淡黄。
他将淡黄色玄力凝于拳头,挥拳轰向另一块巨石。
“轰——!”
巨石未碎,向后翻滚数丈,石身表面竟无一丝裂痕。
“淡黄色玄力,拥有防御属性。”高纯颔首低语。
紧接着,调动道种的紫色属性。
紫光乍现,如暗夜锋芒,盖过其余两色。
玄力海变成淡紫。
他把淡紫玄力凝于双足,身形闪动间,速度陡增数倍,带起一串残影。
“淡紫色玄力,拥有刺客属性。”高纯心下确认。
试完三种显化的道种属性,高纯将意念转向那两道被封印的颜色。
他意念催动道种的蓝色属性。
道种未绽半分强光,红、黄、紫三色华光却被悄然压敛,丹田的玄力海,也未有丝毫色泽变化。
但高纯能清晰感知到,这些无色玄力已能随他心念,调动至身体任意部位。
他当即凝无色玄力于拳头,轻触向一旁拳头大小的石块。
那石头竟被玄力稳稳黏在了拳上。
高纯心头豁然明朗。
这看似无色的玄力,实则是拥有控制属性的淡蓝色玄力,不过是被老爹以四象封印隐去了色泽。
他又试引道种的绿色属性。
玄力依旧无色,却正是拥有辅助属性的淡绿色玄力。
一番试验下来,高纯心中已然笃定:
淡红玄力主攻击,淡黄玄力主防御,淡紫玄力主刺客,淡蓝玄力主控制,淡绿玄力主辅助。
摸清各色玄力的属性与妙用后,高纯顿时干劲十足,眼眸中绽放炙热光芒。
他凝神催动道种,各色玄力随心流转。
淡红玄力聚于腿部,化作凌厉攻势;隐去色泽的淡蓝玄力凝于掌心,掌控万物;淡紫玄力覆于双足,身形疾如流电……
拳头破风、肘部横击、膝撞刚猛、腿扫势沉,他接连轰向大树、地面与顽石。
烟尘腾起遮天,轰鸣之声震彻四野。
他一遍遍打磨玄力的应用之法,不辞辛劳地积累实战经验,锤炼操控的熟练度。
纵使浑身大汗淋漓,衣衫浸透,他却越练越酣畅,眼底的光芒愈发炽盛。
……
陈公子起初看得兴致勃勃,喝彩声就没停过,还时不时凑趣点评几句。
可越往后,他的兴致就慢慢淡了。
瞧着高纯一遍遍重复招式,一拳一脚闷头轰着石头、砸着树干,跟个不知疲倦的蛮牛似的。
陈公子干脆往大树上一靠,摸出块精致的桂花糕咬了一大口,脸上满是费解。
“修炼这么累,有必要这么刻苦吗?”
他心里嘀咕。
“像我,每天睡到日晒三竿,随便练半个时辰,再吃几颗丹药,境界蹭蹭往上涨。何苦把自己折腾得满身汗?”
瑶瑶也没了耐心,跑到旁边小树林里扒泥巴、摘小草,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
日头西斜。
炽热的阳光变得柔和,在天边拉出长长的影子。
高纯依旧在演武场中央修炼。
浑身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结实的身形。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砸在地上瞬间蒸发。
呼吸渐渐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但他的动作丝毫没有放缓,眼神依旧坚定。
从正午到夕阳西下。
整整一个下午。
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可他心里却满是兴奋和满足。
每一次攻击,每一次玄力运转,都让他对修炼有了更深的理解。
“呼——”
最后一拳轰出,巨石彻底碎裂,炸成一地碎石。
高纯缓缓停下动作,大口喘着气,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另一边。
陈公子早已躺在大树下的躺椅上,眯着眼睛打瞌睡,旁边还放着吃剩的糕点和精致的玉杯。修炼场的巨响,竟丝毫没影响到他。
高纯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走到陈公子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公子,醒醒。”
陈公子迷迷糊糊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瞥见高纯满身汗水,他皱了皱眉:
“高纯兄,你练完了?这都一下午了,累不累啊?瞧你这一身汗,黏糊糊的,难受不?”
“我和你说啊,我家下人每天都给我备着玄泉浴,每晚澡一泡,舒坦得很……”
“习惯了,不算累。”
高纯笑了笑,语气淡得像风。
他能稳坐高家村同龄人格斗术第一,从不是凭空得来。
全是汗水泡出来的。
格斗术是村里孩子的必修课,打小起,无数个日夜,他从未停过练习。
别人玩的时候他在练,别人睡的时候他还在练。
如今诞生道种、开辟气海,玄力加持下,这身格斗术更是如虎添翼,招招都带着实打实的力量。
“你修炼为什么这么拼命啊?”
陈公子看着他湿透的衣服和脸上未干的汗水,眼里满是困惑。
在他眼里,修炼本就应该轻松愉快,犯不着苦大仇深。
反正家里有资源,丹药管够,功法不缺,境界从来都不是问题。
高纯的眼神骤然变得严肃。
他抬头望向远方天空,夕阳洒在他脸上,勾勒出少年稚嫩却坚定的轮廓。
“我刻苦修炼,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他声音低沉而坚定,不像个九岁孩子该有的语气。
“我要保护我的亲人,我要赚足够多的玄晶,让亲人过上好日子。”
陈公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认可的神色。
“初衷是不错,大家修炼多少都有保护亲人的想法。但光有初衷不够,你有具体目标吗?”
他歪着头,像个好奇宝宝。
“比如想晋升到什么境界?成为什么样的人?长大了要做什么?从事什么工作?”
高纯愣住了。
低下头,陷入沉思。
他好像只有一些短期目标:期望早日诞生道种,期望开辟气海、成为玄者,期望超越天才小外甥高承志。
可长远目标是什么?
他似乎从来没认真想过。
陈公子的问题,像一盏灯,刺破迷茫。
又像一把刀,剖开混沌的思绪,逼着他沉下心来思考。
自己到底想干嘛?
想要数不清的玄晶,堆成山、汇成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想要被人尊重、被人拥戴,走到哪里都有人敬畏……
想要一呼百应的气魄,想要万丈光芒的人生……
再想到昨天生日收到的满满当当的礼物,想到那些登门道贺的村民,想到他们脸上讨好的笑容……
一个答案,在心底呼之欲出。
当大官。
一瞬间。
高纯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
仿佛有漫天星辰,在眼底轰然点燃。
他终于想明白了!
这就是自己的长远目标:当大官!
可当着陈公子的面,这话当然不能说得这么直白俗气。
必须高大上。
于是,他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语气无比严肃地说道:
“我的长远目标,是进入帝国体制。”
“为帝国效力,为帝国发光发热、增砖添瓦。倾尽所能,贡献我的微薄之力!”
陈公子愣了一下。
随即笑出了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想要进入帝国体制,也不用这么拼命修炼啊。”
看着高纯一脸不解,陈公子继续解释道:“只要成年后,我就可以去镇教育司的学院上学。毕业后,我就能当财税司司长。”
高纯皱起眉头:“你为什么一毕业就能当财税司司长?”
“因为镇里的财税司司长,生来就是我们陈家的呀。”陈公子回答得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简单。
见高纯还是一脸困惑,他继续解释,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炫耀。
“我祖爷爷是财税司司长,我爷爷继承了司长的位置,后来我父亲又继承了司长的位置。我毕业后当然就由我继承喽!”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继承司长职位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甚至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嫌弃:“其实我长大毕业后不想当司长,每天要批一堆公文,烦得很,还不如在家游山玩水。可惜家里的规矩,推都推不掉……”
高纯愣住了。
脸上满是困惑。
随即化为震惊。
他没想到——
帝国的官职,竟能如此世袭。
一句“生来就是我们家的”,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这就是帝国的种姓制度?
出身决定一切?
凭什么?
凭什么大官的位置都被你们这些士家预定了?
那我高纯呢?我怎么办?
我怎么当大官?
高纯猛地握紧拳头。
指节因极致用力而泛白,锋利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破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
胸腔之中,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轰然升腾,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烈焰灼灼,几乎要焚尽五脏六腑。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陈公子。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得意与炫耀毫不掩饰。
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无所谓,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这副嘴脸——
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高纯心底。
像一道闪电,猛然劈进高纯脑海。
他忽然彻悟。
一个念头,如同燎原野草,瞬间占据整个心房。
我一定要打破帝国的种姓制度。
只有这样,他这个草根才能完成当大官的梦想。
只有这样,他才能挺直腰杆站在世人面前,万丈光芒,万人敬仰。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高纯的眼神却坚定如铁,像淬过火的钢。
他深吸一口气。
缓缓松开握紧的拳头。
掌心渗出的血珠,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
他决定——
要更加刻苦地修炼,疯狂地提升实力。
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个台阶,稳扎稳打向前。
用自己的拳头,打破命运的桎梏!
用自己的努力,改写不公的规则!
夕阳西沉。
少年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站在那里,像一株刚刚破土、却已经扎根极深的幼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