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挥汗如雨,铁铲翻飞间,泥土与腐叶簌簌滚落。
高纯一边挖土一边在心里默默算账:这坑挖得越深,玄晶就离口袋越近。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回头看了眼同样埋头苦干的三人,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他们在东边率先挖出一个丈许见方的陷阱,深约六尺,恰好能困住幼崽。
高纯跳进坑里踩了踩底部,又仰头看了看坑口,满意地点点头:“这深度,小猪崽子掉进来,蹦断了腿也跳不出去。”
王虎喘着粗气,撑着铁铲问:“要不要再挖深点?万一它们叠罗汉呢?”
高纯摆摆手,一副经验老到的模样:“放心,小猪没那么聪明。它们要是会叠罗汉,那就不叫玄猪,叫玄猴了。”
高承志靠在旁边的树上,懒洋洋地插了一句:“话本里写过,玄兽叠罗汉逃跑的桥段,还真有。”
高纯瞪他一眼:“你那是话本,现实里没有!赶紧过来帮忙铺树叶。”
林间厚积的腐叶如墨色绒毯,被他们仔细铺回陷阱表面。
高纯蹲在坑边,一片一片地调整叶片的位置,力求与周遭地面浑然一体。
他左右端详了半天,又捏起一撮土撒在上面,这才满意地拍拍手:“行了,除非母猪亲自来检查,否则七只小猪崽子插翅难飞。”
紧接着,四人转战西边,开挖出一个更大更深的陷阱。
坑穴足有两人高,四壁陡峭光滑,底部还铺了层碎石,专为那头壮硕的成年母猪量身打造。
高纯站在坑边往下看,忍不住咂舌:“这坑,母猪掉进来都得懵。道丘,你说它要是掉进来,会不会气得直接撞墙?”
李道丘擦了擦额头的汗,微微一笑:“撞墙更好,省得咱们动手。”
陷阱布置妥当,四人隐入灌木丛后密商。
高纯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李道丘身上,神情凝重:
“道丘,你引母猪,务必小心。你这边是关键,要是你出了岔子,咱们全盘皆输。”
李道丘拍了拍胸脯,信心十足:“放心,真遇上危险,我还有后手。”
说罢,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张泛着青芒的符箓,符纸上纹路流转,正是二品风行符。
高纯望着那枚风行符,眼底掠过一丝艳羡。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储物袋,心里忍不住犯起嘀咕:
这次南荒历练之行,老爹别说玄器、符箓,就连补充玄力的玄丹都没给过他半颗。
他扯了扯嘴角,暗自腹诽:自己到底是不是亲儿子?还是说,老爹是故意让他来受苦的?
王虎的目光也黏在风行符上,艳羡之余,眼底更添几分坚毅。
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手中的铁铲。
高承志则像个透明人般立在一旁,依旧是那副慵懒模样,双手揣在怀里,眼皮半耷拉着,不发一言。
高纯收回心绪,转向王虎与高承志,语气严肃:
“道丘引走母猪后,你们必须听我调度,随机应变。尤其是你,承志,到时候别给我掏出话本来。”
高承志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知道了知道了,队长大人。”
高纯瞪他一眼,却也懒得再说什么。
确认一切安排就绪,他眼中寒光一闪,低喝一声:“动手!”
李道丘身形如箭,骤然从隐蔽处窜出,直扑猪群。
他手中的水球符顺势掷出,指尖淡黄色玄力催动间,水球瞬间膨胀至头颅大小,带着“呼呼”破空声轰向猪群。
“嘭”的一声闷响,水球炸开,漫天水花倾泻而下,将母猪与七头小猪尽数淋透。
水花四溅中,小猪们受惊窜跳,发出“嗷嗷”的嘶鸣。
母猪猛地抬起头,铜铃大的眼睛瞬间锁定李道丘,鼻孔喷着粗重的白气,四蹄蹬地,带着雷霆之势追了上去。
李道丘转身便朝着西边的大陷阱狂奔,脚下生风,不敢有丝毫停留。
一切正如四人所料,七头小猪并未跟随母猪离去,始终守在母猪标记的领土范围内。
它们在原地焦躁打转,小短腿踩着腐叶发出“沙沙”声响,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王虎攥紧拳头,身形微动就要冲出:“我去引它们!作为战队第二刺客,引诱、消耗敌人本就是我的职责。”
“等等。”高纯伸手拦住他,眼神坚定。
王虎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服:“凭什么?我也是紫色道种,速度不比你慢!”
高纯盯着他,语气笃定:“没那么简单。你看它们虽狂躁,却始终不肯踏出边界,简单引诱定然无效。还是我去。”
王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见高纯的眼神不容置疑。
他想起高纯是战队队长,自己理应服从命令,只得将满心不甘压了下去,闷闷地“嗯”了一声。
高纯猫着腰,如狸猫般快速冲出灌木丛,刻意发出轻微的脚步声。
小猪们立刻竖起耳朵,齐刷刷转过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敌意。
它们嘴角咧开,露出细小却锋利的獠牙,对着高纯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宛如蓄势待发的小凶兽。
高纯捡起一块石头,朝最近的一头小猪砸去。
石头砸在它背上,小猪“嗷”地叫了一声,却只是往后退了两步,依旧死守原地。
他又砸了一块,还是没用。
高纯心中了然:定是母猪反复叮嘱,它们才会如此听话地待在原地,母猪也才敢放心追击李道丘。
不过这一切,早已在他意料之中。
他心念一动,调动道种的紫色属性,淡紫色玄力瞬间萦绕脚掌。
身形陡然加速,如一道紫光冲向小猪群。
他在小猪间灵活游走,借着精妙身法与惊人速度,专挑小猪的眼睛攻击。
淡红色玄力注入拳头,拳风凌厉,一拳砸在一头小猪的鼻子上,疼得它“嗷嗷”直叫。
淡黄色玄力护住要害,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盾,硬扛住侧面撞来的小猪。
他就站在边界线外,与七头小猪周旋,一步都不踏进去。
可毕竟是以一敌七,且修为尚浅,高纯很快便落了下风。
一头小猪撞在他腰侧,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另一头小猪的獠牙划过他的小腿,裤腿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
他心中蠢蠢欲动,真想解开封印,释放青铜境四星的真实修为。
但余光扫过灌木丛后探头张望的王虎与高承志,他心头一凛。
一旦暴露,三年晋升青铜境四星的速度,绝非三色、四色道种所能办到。
他们必然会猜想自己可能拥有五色道种。
届时,杀身之祸便会接踵而至,甚至会连累整个高家村,连累所有亲人。
想到这可怕的后果,再忆起高老爹的叮嘱,高纯终究还是压下了释放封印的念头。
他咬着牙,硬生生扛住了小猪们的冲撞撕咬,拳拳到肉,绝不退缩。
几番缠斗下来,小猪们也讨不到好。
有两头被他淡红色的攻击玄力击中眼睛,瞬间暴怒,彻底失去理智。
它们不管不顾地越过边界线,疯了似的冲向高纯。
高纯身上虽痛,心头却大喜——终于成了!
他立刻将淡紫色玄力灌注脚掌,速度陡然提升,转身便朝着东边的陷阱狂奔。
两头发疯的小猪紧追不舍,小短腿蹬得飞快,死死咬着他的脚后跟。
高纯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嘴里还不忘念叨:“来啊来啊,追上来啊,小爷请你们吃大坑!”
转瞬之间,他已顺利跨过东边的陷阱。
两头发疯的小猪只顾着追击,根本没注意脚下的异常。
“噗通”两声,双双坠入陷阱之中。
“吼……!”
凄厉的惨叫声从陷阱中传出,响彻整片山谷。
高纯刹住脚步,转身看向陷阱,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却忍不住露出笑容:“成了!两头!”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小猪的惨叫声远远传到了追击李道丘的母猪耳中。
母猪猛地顿住脚步,眼睛瞬间赤红,彻底失去理智。
它不再追击李道丘,调转方向,带着毁天灭地的怒火,朝着高纯这边狂奔而来。
此时的高纯三人还未察觉危机降临,正围着陷阱,看着里面挣扎的两头小猪,脸上满是狂喜。
高承志与王虎也赶了过来,探头往坑里看。
那两头小猪在坑底打转,怎么也爬不上来,急得“嗷嗷”直叫。
高承志难得露出笑容,指着坑里的小猪道:“舅舅,两头!一百玄晶!”
王虎也咧开嘴,露出亮白的牙齿:“咱们真抓到了!”
高纯笑得眉眼弯弯,浑身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正准备说点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震天怒吼。
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母猪红着眼睛,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直冲向他们三人。
另外五头小猪也受到母猪召唤,纷纷越线,发了疯似的紧随其后。
高纯脸色骤变,大吼一声:“跑!”
哪里还顾得上陷阱中的小猪,三人转身便逃。
但发狂的母猪速度快得惊人,即便三人都身怀紫色道种,有着刺客的速度加成,也依旧被越追越近。
母猪的蹄声如惊雷般在身后炸响,腥风裹挟着戾气步步紧逼。
三人拼命狂奔,身影在林间飞速穿梭。
高纯的速度最快,冲在最前面,高承志次之,王虎则落在最后,呼吸已有些紊乱。
照这样下去,没人断后,迟早会被母猪追上。到时候谁也跑不了,全都得殒命于此!
高纯心中警铃大作。
他是队长。从制定捕猎计划、勘察地形、布置陷阱,到刚才的分工调度,每一步他都慎之又慎。
他绝不能让所有人的心血毁于一旦,更不能让兄弟们为这次历练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高纯牙关瞬间紧咬,腮帮子青筋凸起。
他猛地停下脚步,身形骤然一顿,硬生生转过身来,直面狂奔而来的母猪。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破釜沉舟的坚毅。
“我来断后,你们快跑!”
一声大吼震彻林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力量。
话音未落,他便调动淡黄色防御玄力,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硬生生挡在了母猪身前。
高承志与王虎正拼命狂奔,根本没料到高纯会突然停下。
等他们转身回望时,只看见母猪一头撞在高纯身上。
“砰”的一声巨响。
高纯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就在这危急时刻,五头小猪也已扑至近前。
母猪与小猪们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生冷的獠牙,朝着倒地的高纯咬去。
高纯躺在地上,浑身剧痛,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他看见那张血盆大口离自己越来越近,心中却出奇地平静。
兄弟们,应该跑远了吧?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撞了过来。
“嘭!”
母猪的头颅被撞偏,没能咬中高纯。
但那道身影也被巨大的反震力弹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是王虎。
他嘴角鲜血直流,却还撑着身子,朝高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可不是……为了你……”
高纯瞳孔骤缩。
母猪彻底被激怒,红着眼转向王虎,再次扑了上去。
千钧一发之际,高承志也折返回来。
他手中一道符箓瞬间掷出,落地激活,一道土墙骤然升起,挡在王虎身前。
“咔嚓”一声脆响,土墙被母猪一头撞碎。
但也为众人争取了片刻喘息之机。
就在此时,李道丘也赶了回来。
他与高承志接连抛出数张符箓,冰箭、火球……一股脑砸向母猪和小猪,暂时牵制住它们的攻势。
随后两人合力,拉起受伤的高纯与王虎,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直到跑出数里地,确认母猪没有追来,三人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脱力。
李道丘靠着一棵树,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复杂地看着王虎。
他从未想过,这个平日里看似高傲的少年,竟会在生死关头舍身相救。
高承志也收起了一贯的慵懒,脸色苍白,眼神凝重地望着王虎,
心中满是震撼。
那般凶险的境地,稍有不慎便会殒命,王虎却依旧义无反顾。
心绪最难平的,莫过于高纯。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到王虎身边,蹲下身,望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王虎……”他声音沙哑,目眦欲裂。
他从未想过,这个和自己“有仇”的人,会在生死关头挺身而出,用自己的性命为他挡下那一击。
他想过会舍命救自己的是李道丘,也可能是自己小外甥高承志,可从来没想过会是王虎。
愧疚、感激、震惊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间忘了身上的伤痛。
王虎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血迹,却还硬撑着挤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傲娇,几分虚弱,还有几分……释然?
“我……我终于……救下你了……”
高纯喉结滚动,低声问道:“为什么……”
王虎转过头,避开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傲娇,却难掩虚弱:
“废话……我们是一伙的……总不能看着你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死了,谁……谁当队长?”
高纯愣了一下,随即眼眶一热。
李道丘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眼中满是感慨。
他轻声道:“这次虽然失败了,没能捕获猪群,还让王虎受了重伤……”
他顿了顿,看向王虎,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
“但咱们之间的羁绊,却在这场生死危机中变得愈发牢固。”
高承志难得地点了点头,声音里没了往日的懒散:“王虎,你……挺厉害的。”
王虎哼了一声,想说什么,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高纯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王虎的手,声音低沉却坚定:
“王虎,从今往后,你是我高纯的兄弟。有什么事,一句话,我赴汤蹈火。”
王虎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耳尖微微泛红:
“少来……我可不是为了……让你感恩……”
高纯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他知道,这一次的失败,或许是另一种开始。
那些曾经隔阂与芥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剩下的,只有并肩作战的兄弟,和劫后余生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