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修战场上硝烟弥漫。
刀疤脸听完高纯那番话,沉默了几息。
忽然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粗粝刺耳,在暮色笼罩的林间回荡,惊起远处栖息的飞鸟。
“好一张利嘴!好一个能说会道的小子!”
他笑够了,面具后的眼睛里满是戏谑。
“小子,你这嘴皮子确实厉害,要是在镇上开个说书摊,说不定真能混口饭吃。”
他往前踏了一步,周身淡红色玄力再次升腾,威压如潮水般涌来。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阴冷,“你当爷爷我是吓大的?你爹是白银玄者?你姐你姐夫都是白银?那又怎样?”
“等你们死在这儿,尸体被玄兽啃得骨头都不剩,谁知道是谁干的?你爹?你姐?他们上哪儿找去?南荒森林这么大,找几块骨头?做梦!”
他身后四名匪修也跟着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弄。
高纯心里一沉,却强撑着面上不动声色。
他余光扫过不远处。
李道丘背着王虎,高承志攥着符箓,三人脸上都是凝重。
刘能还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刘家村的四名队员护在他身前,身上也添了新伤。
他又看向匪修五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拖延时间……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策略。
多拖一刻,就多一刻的机会。
万一刘能说的大伯真的在附近呢?
万一老爹察觉到不对赶过来了呢?
“这位首领,您这话说得……”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我也不是吓您,就是跟您讲道理。您看啊,您今天要是把我们杀了,那自然一了百了。
可万一呢?万一有一个跑出去了呢?万一我们身上有什么追踪符箓呢?万一……”
“够了!”刀疤脸不耐烦地打断他,眼中凶光毕露,“少特么废话!老子干这行十几年,还没被几个毛头小子唬住过!”
他一挥手,四名匪修立刻散开,呈合围之势步步紧逼。
高纯心里“咯噔”一下。
拖延失败了!
他迅速后退两步,大声向不远处的众人吼道:
“道丘,准备突围!承志,跟紧道丘!王虎,撑住!”
“明白!”李道丘声音沉稳,指尖已扣紧符箓。
高承志小脸煞白,却狠狠点了点头。
王虎伏在李道丘背上,虚弱地“嗯”了一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刀疤脸冷哼一声,“兄弟们,上!”
话音未落,四名匪修同时暴起,各色玄力爆发,朝李道丘三人猛扑而来!
匪修首领则站在原地,玩味地看着高纯。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有什么本事能从自己手下逃生。
“走!”
高纯一声暴喝,率先迎向冲在最前面的匪修。淡红色玄力凝聚双拳,与那人硬撼一击,借着反震之力将他逼退半步,同时侧身让开一条缝隙。
“道丘,带王虎冲出去!”
李道丘咬牙,背着王虎从那条缝隙中冲出。
他脚下淡紫色玄力疯狂流转,速度快如疾风,瞬间拉开数丈距离。
可刚冲出几步,斜刺里又杀出一名匪修,长刀裹挟寒芒直劈面门!
李道丘旋身抬掌,淡黄色玄力急灌符箓,一道半人高的土墙轰然立起。匪修收势不及,长刀狠狠劈在土墙上,震得他手臂发麻。
李道丘趁势继续前冲,可背上的王虎闷哼一声。
刚才那一下震动,牵动了他的伤口。
“撑住!”李道丘低声喝道,脚下不停。
高承志紧随其后,紧紧护在李道丘身侧。
他手里攥着符箓,眼睛死死盯着四周,随时准备出手。
可匪修们岂会让他们轻易突围?
两名匪修绕过正面,从两侧包抄而来。
一人挥刀斩向李道丘,一人拳风直轰高承志!
“承志小心!”高纯的吼声从身后传来,可他话音刚落,匪修首领的术法盾牌已轰然而至,将他狠狠撞飞出去。
高纯重重砸在地上,口吐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高承志咬牙,不退反进。
他侧身避开刀锋,淡红色玄力凝聚右拳,狠狠砸向那名挥刀的匪修!
“砰!”
拳刀相撞,匪修被震退半步,高承志却被反震之力震得踉跄后退,虎口发麻。
还没等他站稳,另一名匪修的拳风已到!
“嘭!”
那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左肩,打得他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承志!”李道丘瞳孔骤缩,想要冲过去,却被背上的王虎拖住了脚步。
高承志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溢血,却咬着牙吼道:“别管我!带王虎走!”
他爬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向那名匪修,硬生生拦住了他的去路。
“小崽子找死!”匪修狞笑,长刀再次劈下。
高承志仓促间催动淡黄色玄力护住要害,却被一刀劈得再次倒飞出去,肩头鲜血飞溅。
可他依旧没有倒下。
他咬着牙,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爬起来,死死挡在李道丘和王虎身前。
“我说了……别管我……”
李道丘眼眶发红,却知道此刻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他咬牙,背着王虎继续前冲。
可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侧面冲出,重重撞在李道丘身上!
是那名挥拳的匪修!
李道丘被撞得横移数步,脚下一个踉跄,连同背上的王虎一起摔倒在地。
“道丘!”高纯回头,目眦欲裂。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匪修首领的术法盾牌再次击中,整个人又一次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口中鲜血狂涌。
李道丘挣扎着爬起来,护在倒地不起的王虎身前。
他手中扣着最后一张符箓,眼睛死死盯着逼近的匪修。
高承志也从另一侧踉跄着走来,与他背靠背站在一起。
两人浑身是伤,玄力几乎耗尽,却谁也没有退缩。
不远处,匪修首领鹰隼般的锐目扫过战场。
他见九个少年一个没跑,而且一个个都受到重创,眼底瞬间迸发出贪婪的神光,那欲望几乎要溢出来。
他盯着这群身怀多色道种的少年,粗犷的笑声震得战场尘土飞扬:
“哈哈哈!都给我下手轻点!别让这几个宝贝死了!”
“耗光他们的玄力,活捉回去!多色道种的天才,卖到藏在南荒森林里的宗门,够咱们快活好几年!”
其实他早早就盯上了这两伙少年。
方才他们联手对付玄牛群时,他便躲在暗处仔细观察,还绕着四周查探了个遍,确认根本没有高阶高手暗中护卫。
至于上次和刘能战队交手落败,那根本就是他故意放水。
当时有白银境高手躲在暗处盯着,他为了活命,压根不敢尽全力。
倒让那刘能小子真以为自己战队多厉害,殊不知若非有白银境高手护着,他们早成了自己的阶下囚。
此刻见猎物插翅难飞,他得意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满心认定这九个小崽子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另外四名青铜境四星的匪修,立刻调整战术,不再重拳攻击,只不停骚扰,逼他们耗光玄力。
在这样的战术下,李道丘背着王虎,和高承志终于冲到了高纯身边。
四人终于团聚。
“你们疯了?!”高纯胸口剧烈起伏,猩红眼眸死死盯着两人,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他看着高承志肩部的深伤和满身血痕,心疼得无以复加:
“承志,你为什么要回来?刚才那么好的机会,你直接走啊!”
“哼!我走了谁救你?”高承志傲娇地扭过头,双眼却泛红,“你死了,我回去要被我妈骂,还没人给我买新话本!”
李道丘放下王虎,站直身体,目光坚定如铁:“不行!我们不能丢下你!”
他声音掷地有声:“我们一起来的,就要一起走!你是队长,队员绝不可能抛弃队长!”
高纯鼻头一酸,热流瞬间模糊视线。
他知道两人心意已决,可再耗下去,所有人都得折在这里!
接下来该怎么办?该怎么突围?
就在这个时候。
匪修首领鹰隼般的锐目扫过高纯四人,眸光一沉:嗯?还有两个竟尚存气力。
这可不行,必须先废了他们的反抗力!
他果断施展术法。
“防术:土墙盾牌!”
掌心涌出滚滚土黄色玄力,在身前飞速凝聚成型。
那盾牌足有半丈见方,表面刻满流转的玄奥符文,泛着厚重的土黄色光晕,看着便坚不可摧。
盾牌刚一成型,便裹挟着雷霆之势,卷着漫天尘土朝高纯、李道丘猛冲而来,势要将二人撞成重伤,彻底失去战力。
他早已看清战局,其余少年皆玄力耗竭、锐气尽失,唯有这两人还剩几分活力,能勉强支撑反抗。
今日既要活捉这群多色道种的少年,便先折断这最后一对利爪!
“舅舅,躲远点!”
高承志牙关紧咬,下唇咬出鲜血,赤红的眼眸里满是决绝。
他将体内仅存的玄力尽数灌入土墙符,符箓骤然爆起刺目黄光,玄奥符文飞速旋动。
原本拇指大小的符箓瞬间化散,一道黄澄澄的丈高土墙轰然拔地,稳稳挡在身前。
“砰!!”
匪首的术法土墙轰然撞来,带着排山倒海的威压。
高承志的符箓土墙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碎屑簌簌剥落。
而匪修首领的术法土墙,依旧完好无损,步步紧逼。
他小脸惨白,双手剧烈颤抖,玄力彻底耗尽,经脉传来灼烧般的刺痛,眼前一阵发黑,却死死撑着不肯退。
“快跑啊!舅舅!”
他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沙哑得不成样子。
“砰!!”
黄墙轰然碎裂。
匪首的土墙裹挟着劲风,直直砸向他的头颅!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不!”
高纯双眼赤红如血,额头青筋暴起,眼球因极致的愤怒与焦急而微微凸起。
他就要解开自身封印,将四星青铜境的实力彻底释放!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青色身影宛如流虹,自远方天际飘然掠来。
尚未临近战场,那身影便抬手施术。
动作轻描淡写,像拂去衣角的一片落叶。
“控术:千里冰封。”
刹那间,天地间寒气骤降。
无数冰棱凭空凝结,泛着刺骨的幽蓝寒芒。
一道长形冰棺般的巨型冰山轰然成型,将正欲冲来的匪修首领死死禁锢其中!
冰层厚重晶莹,折射着冰冷的月光。
匪修首领被冻在原地,四肢百骸皆被冰封,连眼珠都转不动分毫,只剩一缕惊恐的气息在冰棺中凝固。
战场瞬间寂静。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那道青色身影踏风而至,衣袂在夜空中徐徐舒展。
他落在战场中央,负手而立,目光从那些匪修身上淡淡扫过——像是在看几具早已死透的尸体。
正是高老爹。
“外公!”
高承志看清那道青色身影的瞬间,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一直以来的惊惧、厮杀、玄力透支……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遍全身。
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倒下的那一刻,嘴角却微微翘起。
他知道。
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