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爹踏风而至,衣袂在夜空中徐徐舒展。
他目光扫过战场,一眼便见高纯四人浑身浴血、气息奄奄。
那一瞬,他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寒芒。
没有凛冽怒意翻涌,没有气场骤然凝固。
他依旧负手而立,身姿如松,周身气息平和得仿佛只是闲庭信步。
可不知为何,周遭的风却在那一刹那停了。
彻彻底底地停了。
林间落叶悬在半空,草木纹丝不动,连远处玄兽的嘶吼都戛然而止。
天地间静得只剩下心跳声——却是刘能战队那五人自己的心跳,擂鼓般震着耳膜。
高老爹只是随意抬起手。
掌心凝聚起点点淡蓝色玄力,那光芒温润如玉,毫无杀气。
他只是朝着匪修首领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炫目的术法特效。
那匪修首领甚至来不及抬头,身体便在原地骤然一凝——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攥住,然后,散了。
不是爆炸,不是崩碎,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散了。
化作漫天血雾,细细密密,在夜风中飘散开来,连一声惨叫都没能留下。
原地只剩一道淡淡的血痕,片刻后便被风吹散,仿佛这个人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
刘能战队五人呆立当场。
刘大发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刘二旺双腿发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发现膝盖根本使不上力。
这就是……白银玄者?
不——这就是九阳镇第一强的白银玄者实力?
另外四个匪修的反应更加不堪。
他们如遭雷击,浑身筛糠般剧烈颤抖。
双腿像被钉在原地,半步都挪不动,牙关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得得得”的脆响。
涎水混着冷汗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上,却没人顾得上擦。
瞳孔因恐惧缩成针尖大小,脸上血色褪尽,只剩死灰般的惨白。
先前那副嚣张跋扈、掌控他人生死的模样,此刻荡然无存。
后背衣衫早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他们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随时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望着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他们竟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死死盯着地面,盯着自己颤抖的脚尖,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高老爹迈步上前。
步伐不快,每一步落下,却让地面微微震颤。那震颤不是真的地震,而是直直敲在心脏上的——每一声,都像催命的鼓点。
一名匪修终于崩溃。
他嘶吼着挥刀砍来,双眼赤红,状若疯魔。
高老爹抬手。
没有玄力波动,没有术法加持,只是抬起手臂,轻轻一挡。
“铛——”
脆响声中,那柄精铁长刀应声断裂,碎片飞溅出去,钉进旁边的树干里,入木三分。
匪修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刀柄反噬回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咔嚓”一声——骨头碎了。
他口喷鲜血,像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剩下三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逃。
可脚还没迈出去,眼前一花。
那道身影已经拦在他们面前。
高老爹左手探出,轻轻攥住一人的脖颈。
那匪修拼命挣扎,双手死命掰着那只手,指甲都掰裂了,却如被铁钳锁住,纹丝不动。
“咔嚓。”
脖颈应声断裂。
匪修身体一软,垂了下去。
高老爹松开手,任由那具尸体滑落在地。
剩下两人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他们连滚带爬地想往前凑,想求饶,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恐惧已经彻底掐住了他们的喉咙。
高老爹抬脚。
“噗——噗——”
两声闷响,两人胸口塌陷,鲜血狂喷而出,身体飞出数丈,重重落地。
再无声息。
全程,未用任何术法。
只凭纯粹的肉身之力。
四个青铜境匪修,从出手到毙命,不过三息。
高老爹负手而立,衣袂上甚至没沾上一滴血。
他垂眸扫过那几具尸体,目光淡得像在看几片落叶。
不远处,刘能战队五人看得目瞪口呆,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都是青铜境,平日里拼尽全力才能斩杀一名同阶匪修。
而眼前这位……
刘大发终于回过神来,倒吸一口凉气,那吸气的声儿大得跟拉风箱似的:“嘶——这、这就是白银玄者的实力吗?”
他声音发颤,眼底满是掩不住的敬畏,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
方才若是对面这尊杀神晚来一步,他们恐怕早已是匪修刀下亡魂。
刘二旺连连点头,脖子点得跟捣蒜似的,脸上还挂着冷汗:“白银境和青铜境,果然是天差地别!不光玄力质量根本不在一个层面,这肉身的差距更是……更是云泥之别!”
他本想说“天壤之别”,话到嘴边却觉得不够,硬是换成了“云泥”。
一旁的刘能连忙插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卖弄的殷勤:“不,你们别拿普通白银境比。高村长本就是咱们九阳镇顶尖的白银玄者,听说都快摸到黄金境门槛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又压低几分,却透着十二分的恭敬:“他的修为,早就是白银境的天花板了!”
高纯站在不远处,看得心神激荡。
双拳不自觉攥得死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相较于父亲那碾压性的肉身战力,他更眼馋的,是那招“千里冰封”。
那般遥远的距离,抬手便将匪修首领死死冰住;那般轻描淡写的一挥,便让对方灰飞烟灭。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若是自己日后也能掌握这等术法……隔着百丈之遥,便能取敌性命;敌人甚至来不及近身,便已化作飞灰。
这等威力,怎能不让他心痒难耐?
他眼底燃起炽热的光芒,心底已然下定决心:
这趟回去,首要之事——学术法!
高老爹转过身来。
目光扫过满身伤痕、气息虚弱的众人,他眼底最后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终于褪去,只剩一片温润。
他缓缓抬手。
“辅术:肉身治疗。”
刹那间,指尖凝起点点莹绿微光。
那光芒温润柔和,如初春的第一场细雨,如晨曦穿透林间的薄雾。
绿芒化作氤氲的雾气,轻柔地扩散开来,细细密密,星星点点,交织成一张柔和的光网。
光网缓缓落下,笼罩在高纯四人、刘能战队五人身上。
高纯只觉得胸口的重创处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暖意。
那暖意顺着经脉蔓延,渗进骨头缝里,原本撕裂般的剧痛,正在以可以感知的速度消退。
高承志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
最后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像是从未受过伤。
王虎活动了一下肩胛骨,那里方才被一击贯穿,此刻却完好如初。
他攥紧拳头,感受着重新涌遍全身的力量,眼眶微微发红。
刘能战队那两名重伤员,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此刻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又看向高老爹,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短短数息。
九人的伤势好了大半,行动自如,再无半分狼狈。
“呼……舒服!”
高承志第一个开口,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方才的虚弱感一扫而空,整个人又恢复了几分活力。
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心有余悸的后怕——那是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有的眼神。
高纯感受着体内缓缓愈合的伤势,暖意顺着经脉蔓延,原本撕裂般的痛感渐渐消散。
可心中,却莫名泛起一丝“贪心”。
“父亲的这治疗术法,也太好用了吧?”
“术法能量不断修复着破损的皮肉,可终究只恢复了八九成,若是能一举彻底痊愈,那才叫完美!”
念头刚起,他便忍不住自嘲地摇了摇头。
自己也太贪心了。
这般强效的治疗术法,若是真能做到无懈可击的痊愈,那辅助在战队中的价值,恐怕要直线飙升,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这般——辅助位置往往最不受重视的境地。
不过转念一想,这恰恰说明:战队的五个位置,缺一不可。
各有各的重要性,少了谁,都难以形成完整的战力。
想到这里,高纯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通过这一战,他清晰意识到,自己的战队存在一个致命短板:
缺少一名真正的辅助型队员。
若是有辅助在,专门研习这类治疗术法,以后历练便多了一层坚实保障。
否则每次受伤后,都只能靠珍贵的玄丹硬撑——若是遇到长时间的高强度战斗,伤势不断累积,不仅会影响后续战力发挥,甚至可能危及性命。
“战队必须补充一名辅助型队员了。”
高纯心中暗忖,目光在脑海中飞速搜索着合适的人选。
他们战队的门槛本就不低——每个成员都是多色道种的拥有者,而且必须与他们四人年龄相仿。
符合这些条件的,放眼整个高家村,似乎只有一人:
黄晓明。
“不知道黄晓明有没有诞生绿色道种?”
高纯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若是他有,那正好可以将他招进队伍,补上这个空缺。
若是没有......
也绝不会降低标准。
战队讲究的,是各展所长的能力互补,更是朝夕相伴磨出的长久默契。
真正的战队,除了互补与默契外,成员之间还需亲如手足——能为彼此挡下致命一刀,敢把后背全然交给对方,愿将生命相互托付。
真正的战队,就像一个家。
队员,便是血脉相依的兄弟姐妹。
唯有手牵手、心连心地并肩而立,才能闯过前路所有风雨,克服一切艰难险阻。
夜风拂过,林间沙沙作响。
高老爹负手而立,静静看着那几个少年——看着自家儿子眼中燃起的炽热光芒,看着他攥紧的拳头,看着他眼底那份渐渐沉淀的坚定。
他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孩子,终于开始认真思考战队的事了。
不急。
来日方长。
有些路,总要他们自己去走。
而他——
只需站在他们身后。
看着他们一步步,长成能独当一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