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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谢他慷慨!

从肺痨鬼到武道真君吃书妖怪123 2093字2026年02月02日 18:29

方踏入画舫锦绣盈门。

便见前轩正中一座黑漆戏台,上铺猩红绒毡,台后青布围幔,两边挂着斑竹帘笼。台前设数十条长凳,铺着蒲席,两厢都有散座,俱是衣着光鲜的体面人。

当日水牌上朱笔淋漓一行字:

【戏女白秀英】

演——《长生殿·小宴》

台下人头攒动,嗡嗡嘤嘤如采蜜的蜂群。正凝眸时,一声浸了蜜的唤已贴到耳畔:

“哎哟~我的贵客,这春风都跟着您吹进来了!”

朱洪转首,见一妇人袅娜挨近。人未至,那股子熟透的,混着麝香兰膏的甜腻气息,已先缠将上来。

原是‘妈妈’到了。

约莫四十上下,一身藕荷色百蝶穿花缎袄,领口开得比旁人低三分,走得急时,那身段不像在行路,倒似在波推浪送,一步一漾。

摇得衫子前襟隐现出底下的月白亵衣。

她凑近了,“这位官爷眼生,不知在哪处高就?”话音未落,指尖染着淡淡凤仙花红的手已朝朱洪臂弯搭去,不着痕迹地将人引往里间:“快请里边坐,外头寒气重。”

说罢,眼风向里一飘:

“春桃,秋月——还不迎客?”

随这一声吆喝,屏风后头便转出两个身段妖娆的粉头,薄纱掩映。

她们眼波才一触到朱洪那身皂衣,便像是见了荤腥的猫,腰肢款摆着黏蹭上来。一个抢着开口,声音软绵:“官爷,怎生称呼您呀?”另一个紧随其后,袖中暗香浮动:

“瞧爷这通身气派,定是衙门里的贵人。”

“奴在这河坊间数年,还未见过这般英武年轻的郎君呢!”说话间,已伸了手,直直要去攀官爷的胳膊。

可指尖却在擦过那黑漆刀鞘上时生生停住了。

冷。

刀鞘冰冷,那只握着刀柄的手更冷。

朱洪纹丝不动,甚至没看这两个足以让外头贫汉看直眼的粉头,只侧身一避。那是嫌脏的动作,半点不加以掩饰。

“自重。”

二字出口,不轻不重。却让二女脸上红白交错。

赛妈妈在风月场里打滚了半辈子,瞥见这一幕,便瞧出这雏儿不是来偷欢的。

怕是那手里提刀,心怀鬼胎……

不对,是来者不善。

她眼珠一转,手里的香罗帕一挥,掩唇娇笑:“哎哟,瞧我这双眼睛,原是办公差的大人。”说着,眼底斜斜一飞,使了个眼色给那两个粉头:

“还不快滚,没规矩的浪蹄。”

两人悻悻退下,嘴里还小声嘟囔,“哼,好生冷面郎君,不懂风情……”之类的埋怨话。

“官爷这般模样,莫不是办公差?”

赛妈妈收敛了柔腻媚态,指尖轻捻罗帕,面上只剩世故周全:“若是官爷寻人,奴在这淮河口营生多年,水陆人头都熟,尽可搭手一问。”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朱洪腰间佩刀,语气转淡:

“可若是要盘查事端,奴便把丑话说在前头。”身子向前一倾,浓香便兜头罩来:

“咱这白龙舫,交的多是官爷这般人。”

话音未落,便见原先守在白龙舫门外的那麻脸壮汉从侧廊折来,凑到管事老鸨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末了还偷偷瞥了朱洪一眼。

李夯?!

赛妈妈脸色一变,眼底精光如针尖般一闪即逝。她腰肢忽地一软,整个人便像浸透了蜜的桃脯,软软地挨近朱洪半步。

“哎——呀!”

她从喉间滚出一声短促的笑,眼波软作春水:“原是夯爷的贵人!妾身这双眼睛,该罚,该罚!”说话间,身子一偏,便软软地挨近来向上带去:“楼上备着刚到的龙团新芽,官爷赏脸,先上去歇歇乏?”

她吐气又轻又暖,直往人耳根子底下钻:

“夯爷片刻就回。”

“您呀,且安心……等上一等。”

朱洪也没客气,甩了甩手,拂袖起身,“那便上去等等。”

上得二楼,景象又是一番天地。

若说楼下是“群魔乱舞”,此处便是“斯文败类”。

没了那赤裸裸的喧嚣,空气里浮着更清贵的沉檀香,丝竹声也刻意调得婉转低徊,如窃窃私语。不少穿绸缎长衫的公子,或假意推敲着歌姬手中的扇面题诗,或借着行酒令的由头,将手滑进那水红色的罗衫底下。

低笑与衣裙摩挲声,比直白的欢叫更磨人耳朵。

“咦?怎来了位捕头……”

朱洪这一身玄色公服闯进来,多少有些扎眼,像是一只乌鸦落进了孔雀堆里。

“莫不是出了什么官司?”

“赛妈妈搞什么名堂,把这尊煞神引上来,平白搅了一屋子雅兴。”

“非也,非也!”

“在下倒觉得那捕头是位同道中人。”

“……”

便在满室空气凝滞之时,赛妈妈已踩着楼板一阵紧一阵的急步跟上楼来。

“哎哟喂,各贵公子,这是唱得哪一出呀?”声线柔腻得能酥化了:“不过是位衙门里的朋友,登舫来寻故人讨杯酒吃,怎的倒把诸位爷的雅兴给坏了?”

她笑颤颤道:

“连台上白姑娘的戏都听不进耳了么?”

一语落下。

整个场面顿时活泛起来。

斜倚在阑边的锦袍公子早按捺住了心慌,此刻仗着酒意,摇着折扇扬声调笑道:“赛妈妈日后可要多笑才是,”他骨扇轻合,摇摇一点:“那雪白暄腾的奶馒头一抖……”语气浪荡无忌:

“可比舫中所有歌姬都勾人!”

一席话说得周遭公子哄然低笑,有人拍桌附和,有人吹了声细弱的口哨。

“正理……!”

赛妈妈非但不恼,反倒掐着腰横抛一记媚眼:“行了,行了,不与你们贫嘴。”

说罢扭着腰肢将朱洪引到一处“地”字号雅间。

“官爷稍坐。”

她依然笑得如涂了蜜的刀锋,甜而危险:“不知官爷想用点什么?”

朱洪把腰刀解下。

“锃——”地一声轻响。

那雁翎刀便横在了描金海棠的桌面上。

“既是李夯做东,岂能落面。”

朱洪理了理袖口,大马金刀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与周遭那些软塌塌醉在温柔乡里的身子格格不入,“把你这儿最好的酒,最贵的席面,拣那费工夫,卖样子的,照着十人份摆。”他抬眼,目光像两枚钉子,直直楔进老鸨那张脂粉浓砌的脸,补了一句:

“全记李夯账上。他若问起,便说——”嘴角一咧:

“朱洪谢他慷慨。”

吃书妖怪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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