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洪自然是理所应当没有理会江枫的求饶。
更恶魔的是。
他在一摊血泊之中，加之秀起了“艺术”。
落刀。
力要稳，角度要刁。
深一分则太长，浅一分则太短，要恰到好处，以免过犹不及，便宜了衣冠兽的此生。
曾有闻金魔说过一句话：
“事物的精粹，总在它离去时方才显现。”
朱洪虽不苟同那自称艺术都是疯子的疯子，却愿意将这份“艺术”施于江枫之身，一寸一寸地品味。
这一刀的风采，便如书法大家落笔。
横平竖直。
转折处不带一丝犹豫，刀锋沿着肋下走了一个完美的半圆，皮肉应声而开，鲜血微淌。
江枫疼得几欲昏去。
可朱洪的下一刀总卡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瞬落下，精准得像掐着秒在剥皮，不早不晚，刚好将他从鬼门关前生生拽回。
如此反复。
昏了醒，醒了昏，来回折腾下，仿佛整个人落入无边苦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初时江枫涕泗横流，尚有哀告：
“我爹给钱。”
“不可以，朱洪……”
“饶我一条狗命。”
到后来，他连喊叫的力气也没了，只趴在地上，“嗬嗬”喘气，如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腮帮子拼命鼓动，却再也回不了塘。
那模样。
说是活人，不如说是一块尚会呼吸的肉。
朱洪的刀一直不曾停。
千刀万剐下，鲜血越流越多，汇作小小一滩，缓缓向旁蔓延。腥气渐浓，和阴狱年深日久的霉腐味搅在一起，闻之令人欲呕。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
江枫神智已丧，他只觉身子愈来愈冷，想要极力凝起最后一丝清明，但……万般不由人。
最后。
彻底的沦陷在黑暗下。
“嗬……嗬……”，只剩喉间残响未绝。
朱洪站起身来，将刀在江枫衣襟上拭净，还刀入鞘，“生前礼数已尽，黄泉路好自为之，莫要妄想再见。不若，”他垂眸盯着那具正微微抽动的躯体，唇角微勾，语声轻淡：
“连个孤魂野鬼都做不成。”
说罢，将刀插入腰间，转身便走。
靴声橐橐，在幽长的狱道中渐去渐远。此间事了，朱洪夙愿得偿，心头积念一朝散尽，只觉浑身轻安。大感往后风雨再烈，风波再险，他虽未必有所把握，可却充满了高昂的心气。
他下了决心。
“日后，做事只随初心。”
朱洪站在牢外的门槛阶前，抬眸见大日高悬，深吸了一口气。
随初心。
说来轻巧，做来却难。
恰似那日的白龙舫，他当真在意白秀英的死活嘛？不，好像并不。他跟她素不相识，不过泛泛一语之交。
那么为何？
想了很久，他想明白了。
未经算计，未经掩饰，不考虑后果，没权衡利弊。
那是他朱洪最原始的第一念。
只是当时，被理智压了下去，被“利弊”“江氏”乱七八糟的糊住了眼，硬是在猜知那白秀英接下来的后果时，为自己当时想做的事开了脱。
倒不是非要救人。
就像他不觉得自己是好人，也不打算做好人，且，倘若一个人连说话的能力都不具备时，应当随风。
只是，那时初心已生。
让他揉皱了，抛掉，尚有点做不到，尤在见到那具惨况的尸身下，心里那股滋味，更是压都压不住。
“呼……”
想通了，也就舒坦了。
朱洪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接下来，该将江氏这整个威胁拉下马了。”
……
回到班舍。
日头已爬过屋檐。
院子下都聚拢了六班闻讯为第一手‘八卦’来的衙役们。他们有人低声交谈，“到底将要有啥事发生？”有人则懒得管，仙门瓦遮头，大人眼里装星头，天塌下来，都轮不到他们管。
于是乎。
被扯来的‘懒得管’正靠在廊柱养神休憩。
“欸，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林棘知抬眸覷向院门口，眼底一亮，忙跑了过去，低声道：“朱洪，各班捕头都来齐了，在里候着。”
“嗯，今日麻烦了。”
朱洪点了点头，步履如常。
室内，魏金青白宋等人早已正襟端坐，众人各心各异，都藏盘算，“眼下时节，不知又要生来什么风波？”
“见过诸位捕头。”
朱洪方入门，便一一向各大捕头拱手，做足了礼数。
“欸，都是自己人，何须客套。”
宋集文摆了摆手，笑了一笑，随后话题一转，问道：“今日一早便派人把大伙喊来，可是有什么大案？”
朱洪径直坐到主位，淡淡道：
“正是。”
几个捕头面面相觑，有的眉头紧锁，有的低头捧茶不语。
“可是那江府有了新动静。”
金不唤指尖轻捻，语声随掌心铁胆缓缓轮转响起。
“这几日间，事情繁杂。”
朱洪扫了众人一眼，这才不紧不慢道：“江氏一直在往衙门使劲，掌簿大人也被叫去了府尊那。”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
“府尊说了。
江氏，必须闭嘴，越快越好。”
闻言，众人皆是一怔，纷纷立耳竖听后话。
“即便。”
朱洪目光一凛：“连根拔了江氏，从金阳除名。”
“什么？！”
白日氓猛地站了起身，椅脚往后狠狠一挫，‘刺啦’作响。他双目圆睁，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这话当真？”他一连二问：
“府尊真这么说的？”
朱洪语气平淡：“乃是掌簿亲传钧令，小子岂敢胡诌。”
“我佐证。”
王镇山在一旁当即接口。
“这……”心中本尚有存疑的几人，经王镇山那么一说，都信了七八分。白日氓更是不禁嘟囔道：“他娘的，这他妈是要变天啊！”说着，似是想到什么，忙追问道：
“那掌薄大人可有说时限？
还有，都头他们可都会出马？不然，仅凭六班为伍，怎么拿捏的下江氏！”
朱洪摇了摇头，道：
“都头，掌薄大人，他们都不会出手。”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几人，缓缓道：“之前在江氏行事有哪些人，接下来便还是哪些人。”
“啥？！”
宋集文和白日氓都傻了眼。
“没开玩笑吧？”
宋集文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声音都变了调：“你是说，都头他们不露面，就咱们六个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