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玉珩坐在桌边,帮小姑娘收拾行李,把衣裳整整齐齐的放进包袱,还往里塞了一些吃食,手指拿起桌上放置的鹤形灯,是灯谜摊赢回的那盏。
他拍了拍收拾好的包袱,语气温和:“这几天在镇上买的一些小玩意都收进去了,路上就别拿出来,免得丢了。”停顿了两秒接着嘱咐:“阿云和云素都已经来了,就在外边,去吧,路途遥远,注意安全。”
小姑娘扑进玉珩的怀里,眼里精光闪过,语气却闷闷的:“二哥,你也注意安全,多保重,记得回家接我,我等你。”
萧玉珩轻轻地理理她的头,眼中全是不舍,拍了拍她的后背:“去吧。”
芷妍退出他的怀抱,不舍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朝门口离去。
关逸辰看着小姑娘离开的背影,来到萧玉珩身旁,用折扇敲了敲桌子提议道:“我们也该启程了,在这里耽搁了几天时间,走水路会更快捷。”
萧玉珩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考着,走水路似乎更为方便快捷,不用绕太远的路程,不出意外能提前到璇枢,便点头答应。
岸边的石阶光滑发亮,石缝里嵌着青苔,沾着水光。
萧玉珩站在岸边,只见一艘通体以楠木打造、船身雕着龙首与闻人印的官船从面前驶过,溅起的水花使得岸边的人小声嘟囔。
关逸辰带着萧玉珩来到僻静角落,萧玉珩眼神闪了闪
只见那里停泊着一艘崭新的船只,这艘船两侧都刻着展翅的仙鹤,船壁每处都刻着姿态不一的仙鹤。
掀开珠帘,舱内豁然开朗,里面一张紫檀木八仙桌,桌上同样雕琢着仙鹤,上面摆着茶壶和琉璃杯盏,四周放着几把雕花椅子,左侧靠窗摆着坐榻,中间摆放着棋盘。舱壁上挂着名人字画,两侧都摆放着各种白瓷玉器。
船夫穿着灰色绸缎短打,站立在船尾,等候众人登船,待所有人上船后,船夫轻轻摇动竹竿,船便驶离岸边,将岸边的喧嚣抛在身后。
萧玉珩打量一圈周围,坐在榻上,垂眸望着江面,指尖在大腿上轻扣着。
关逸辰在他对面坐下,用扇子轻轻点了点棋盘:“路途遥远,下一局。”
萧玉珩收回目光,顿了两秒,慢悠悠地摆棋,将黑棋推至他面前:“你先。”
船行在江上,吹来的风夹杂着江上的水汽,带着凉意,棋盘铺在桌上,黑白相间的棋子像世间的阴阳,在棋盘上相生相克,相互制衡。
萧玉珩指尖捻着白棋,在棋盘上方悬了两秒,才轻轻落下。棋子与棋盘相触的声音,却像是敲在关逸辰的心上,原以为萧玉珩会稳扎稳打继续防守,没料到对方直接进攻。
“你这步棋倒直接。”关逸辰紧了紧握扇的手,试图掩饰惊讶,“小爷还以为你要继续防守。不过,这样才有趣。”
萧玉珩笑了笑,没接话,反而望向江面:“你看这江水,看着软,却能将硬石磨去棱角;船上的仙鹤看着雅,却故意与水较着劲,听说上游有段路江水湍急,暗礁众多,行船可要格外小心。”
他收回目光,正好看见了关逸辰来不及收敛的神色,又补充了一句:“你这次选这艘船,只是为了赶时间?”
关逸辰捏棋的手紧了紧,子落入棋盘,试图将萧玉珩的白棋围住:“萧玉珩,你这棋下得是越来越墨迹了。小爷当然是为了赶时间,小爷的船可坚固了。”
“你的船?”萧玉珩捻起第二枚白棋,慢悠悠地落在黑子旁,“家中书房桌面上,摆着一座模型,这个模型为何与你的船,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棋子落在棋盘的瞬间,关逸辰的呼吸顿了半拍。他强装镇定,伸手去拿黑子:“小爷怎么知道,可能设计这艘船的人与搭建那个模型的人是同一人吧。”话虽这么说,落子却慢了一步,原本该断的子,却选择了防守。
萧玉珩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反而故意走了步错棋,让白棋露了个破绽。关逸辰果然抓住这个机会,用黑子断了白子的联络,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小爷厉害吧!”
“你这步断的妙。”萧玉珩笑着点头,指尖敲了敲棋盘上的白棋:“不过断的太急。你要是再往前一步,这几颗黑子就会被吃掉了。”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关逸辰,语气却依旧温和:“就像你,突然急躁,反而露出了马脚,找你的那个小厮,走路都带风,手上明显用刀的茧子,不像普通小厮,倒像暗卫。”
关逸辰的脸色微白,捏着黑子的手僵在半空,没有说话。
萧玉珩却像没有看见,继续落子收官,甚至故意给关逸辰留了一步活路。等最后一颗棋子落下,语气依旧温和:“今天算你赢,漏了一步。”
关逸辰没有说话,眼眸低垂,让人看不清神色,只是看着棋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萧玉珩打断。
萧玉珩起身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模型可以借你,但有个条件,你可以考虑一下,如果你考虑好了,就来找我,不过你得告诉我,这模型有何用,别再跟我绕弯子。”
江风拂面而来,关逸辰看着萧玉珩离开的背影,才发现自己手心早被冷汗浸湿,这盘棋,他从一开始就没赢,萧玉珩从上船后就坐在这,等着他上套,主动提议下棋试探。他没试探出萧玉珩所知道的信息,反而被对方把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转瞬,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真是可怕,虽然这次计划出现偏差,主动权不在他,但此行目的已经达到,这就足够了。
关逸辰提着酒壶来到船头,盘腿坐在船头与萧玉珩并肩而坐。夕阳拉长两人的身影,关逸辰仰头对着壶口灌了一口,少许酒液顺着嘴角流淌至衣裳,也不甚在意,反手将另一壶酒扔给萧玉珩。
“还得是你,只是一艘船就猜到了小爷我的意图。”他说完,随手把空酒壶往后一丢,“哐当”一声响,没了刚刚的郁气,恢复了往日的不可一世和少年人的鲜活。
萧玉珩斜靠在木栏上,感受着江上的晚风,手指无意识地描绘着船板的仙鹤雕花,另一只手握着酒壶,酒液随着船的摇晃轻轻晃动,却没有一滴洒落出来。身体微微侧对着关逸辰,姿态松弛却透着掌控一切的气势。
关逸辰盯着湖面碎金般的夕阳,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船板缝,语气带了点闷:“这艘船是娘亲送我的六岁生辰礼,也是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你这是考虑好了?”萧玉珩喝了口酒,闻言,眼底的兴味更浓,语气却淡淡的。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一点:“你不是在等小爷嘛。告诉你也无妨,你不许说给其他人听。这艘船是我娘亲找人设计的,娘亲在我六岁生辰后失踪,但我不信,暗中调查,查到了一些事,也查到了你家,发现你家族徽与鹤有关,而你父母战死与我母亲失踪是同一天,我想你家那个模型里应该藏有线索。”
萧玉珩轻轻叩击船板的手顿住了,垂眸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忆起这个模型是父母出征前送的,之后传来父母战死沙场,同时关逸辰母亲失踪,如此之巧,其中必有关联。那封信的内容是真的,父母的死另有隐情。
关逸辰转头,让萧玉珩直面自己的目光,眼里没了平时的漫不经心,多了点认真,说出的话却还是不可一世:“好了,现在小爷已经告诉你我的目的,现在你可以提你的要求。”
萧玉珩放下酒壶,看着他,好似第一次看见他如此认真的模样,就连刚刚对弈也不曾在他眼里看见:“如果查到了线索,都告诉我。”
“你怀疑?”关逸辰闻言,瞳孔骤然一缩,满脸震惊地看向他。
萧玉珩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笃定:“如果另有隐情,我会查清楚。”
过了好一会,关逸辰才轻轻撞了撞萧玉珩的胳膊:“行,酒没了,下次再喝。”
船上灯光摇晃,二人影子印在江面,随波晃动被波纹撕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