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内的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血。
厉无咎半跪在赵横的尸首旁,剧烈的喘息声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是破风箱在拉扯。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原本被骨刺洞穿的皮肉并没有愈合,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紫色。那些白森森的骨刺就像是某种寄生植物的根须,深深扎进他的经脉,贪婪地吮吸着刚刚掠夺来的命元。
【当前寿命:五小时四十分。】
脑海中的倒计时像是一柄悬在眉心的铡刀。赵横的死只为他续了不到一刻钟的命,那种生命力流逝的冰冷感再次从脚底钻了上来。
“这火……在烧我的灵魂。”
他死死盯着识海中那盏青铜古灯。【祭命灯】上的幽绿火焰跳动得愈发欢快,灯座下方的神魔面孔似乎露出了一丝嘲弄的笑意。他终于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从天而降的救命仙缘,而是一个以命搏命、以魂喂火的邪祭。
但他没有退路。
厉无咎用颤抖的手从赵横的腰间扯下那串青铜钥匙,又将那袋下品灵石揣入怀中。灵石散发出的微弱灵气让他近乎干枯的丹田感到了一丝清凉,但这种舒适转瞬即逝,很快就被子母噬命蛊的躁动所掩盖。
那条盘踞在心脉处的母蛊似乎察觉到了宿主的异样,它不安地扭动着肥硕的躯体,吐出一股股暗红色的毒雾。厉无咎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五指深深扣进坚硬的青砖缝隙中,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等我……杀出去……”
他踉跄着站起身,拎起赵横那柄断掉的戒刀。地牢的甬道长而深邃,每隔几丈远便有一盏昏暗的油灯,将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极长,且呈现出一种不属于人类的扭曲姿态。
走廊尽头传来了散乱的脚步声。
“赵监工?还没处理完吗?上面催着要那批‘血奴’的名单。”
两个穿着灰布劲装的守卫骂骂咧咧地走近。他们是万森魔宗的外门弟子,修为不过炼气二层,但在矿奴眼中,他们就是掌握生杀大权的阎罗。
厉无咎贴墙而立,屏住呼吸。此刻的他,感知力敏锐得惊人,甚至能听到两丈外对方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这种非人的视觉让他看清了对方身上的“气”——那是一种暗淡的灰色,杂质丛生,毫无生机。
“赵横?死哪去了?”一名守卫嘟囔着跨过拐角。
就在这一瞬,厉无咎动了。
他没有使用戒刀,而是直接挥动了那条长满骨刺的左臂。在绿火的加持下,他的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的捕捉范围。
噗嗤。
骨刺精准地贯穿了那名守卫的咽喉。对方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眼球便迅速凸起,体内的精血顺着骨刺被祭命灯瞬间抽干。短短一息之间,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干瘪成了腊肉般的残骸。
“你……厉无咎!你竟敢……”
另一名守卫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要拔出腰间的长剑并捏碎传音符。
厉无咎眼底的绿光暴涨,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暴虐欲望在胸中炸开。他猛地扑了上去,不是武者的招式,而是如同野兽般的撕咬。他发现自己的牙齿在变长、变利,那是命格融合带来的初步异化。
他扣住对方的肩膀,断掉的戒刀狠狠扎进守卫的心口,同时眉心的青灯虚影透体而出,将两人笼罩在阴森的绿芒之中。
【抽取残命……】
【寿命增加:两小时。】
【目前剩余:七小时五十分。】
厉无咎松开手,看着地上的两具枯尸,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弧度。这种掠夺他人生命带来的快感,竟然比任何丹药都要让人上瘾。
然而,地牢深处的一声厉啸打破了他的愉悦。
“何方孽畜,敢在我铁鹰的地头撒野!”
一股炼气五层的强悍威压如同狂风般席卷而至。厉无咎心中一沉,真正的硬骨头来了。铁鹰,地牢副统领,一个杀人如麻的狠角色。
他感受到了危险,但更感受到了……极度的饥饿。
脚步声重如擂鼓,每踏出一步,甬道壁上的碎石便簌簌落下。
一个铁塔般的壮汉转出拐角,他赤裸着上身,虬结的肌肉上布满了狰狞的黑色咒文。这便是铁鹰,炼气五层的魔修,曾凭一双肉掌生撕过同阶修士。他此时眼神阴鸷地盯着地上那两具枯尸,最后目光落在了厉无咎那条诡异的左臂上。
“命格反噬?还是夺舍?”铁鹰狞笑一声,眼中贪婪尽显,“不管你是什么怪物,那一身血气,我收下了!”
他猛地跨步,五指成爪,掌心吞吐着暗红色的煞气,直取厉无咎的咽喉。
厉无咎没有退。在【祭命灯】的疯狂运转下,他的视界变成了一片幽绿。铁鹰那在外人看来快如闪电的动作,在他眼中竟变得滞涩起来——他看清了铁鹰胸口处那团凝滞的煞气核心,那是功法运行的节点,也是唯一的破绽。
“给我烧!”
厉无咎心中怒吼,识海中的青灯火苗猛然膨胀。他不再躲闪,而是侧身让过要害,任由铁鹰的重拳砸在自己的右肩。
咔嚓一声,肩胛骨瞬间粉碎。
但厉无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仿佛已经失去了痛觉。趁着贴身的刹那,他的左手如毒蛇出洞,那些原本缩在皮肉下的骨刺竟像有了生命般猛然暴长三寸,狠狠扎进了铁鹰的腹部。
“找死!”铁鹰大怒,正要变招将这矿奴彻底拍碎,脸色却陡然惨变。
他发现自己那浑厚的炼气五层灵力,竟然顺着对方的骨刺,倒灌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不仅仅是灵力,连他的血液、寿元,甚至连灵魂深处的战栗感都被那根骨刺疯狂抽离。
“这是什么邪功!放开!”
铁鹰疯狂咆哮,左拳如雨点般砸在厉无咎的头上、胸口。厉无咎被打得七窍流血,头骨开裂,但他却像一只嗜血的旱蚂蟥,死死锁住对方,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祭命灯】上的神魔面孔仿佛活了过来,开始贪婪地吞噬着这股高阶的能量。
【抽取炼气五层命元……】
【寿命暴涨:二十四小时……三天……七天!】
铁鹰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下去,他原本如铁塔的身躯迅速干瘪。他想要尖叫求援,但声带早已因脱水而断裂。最终,这位地牢副统领变成了一具包着皮的骨架,轰然倒地,摔成了几截。
厉无咎猛地松开手,整个人瘫倒在血泊中。
他的身体正在经历一场毁灭性的重组。铁鹰的命元太过于狂暴,像是一锅滚油浇进了冰水里。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咔嚓作响,旧的骨头被挤碎,带着绿芒的新骨在血肉中生长。
【叮!检测到高质量命元,宿主命格进化。】
【当前命格:半魔(白)→噬命者(绿)。】
【剩余寿命:十天五小时。】
厉无咎忍着钻心的剧痛,用断掉的戒刀撑起身体。他发现自己的左臂已经彻底恢复了人手的外观,但只要心念一动,那恐怖的骨刺便能透皮而出。更重要的是,他的修为竟跨过了炼气期的层层关卡,直接稳固在了炼气三层。
地牢高处的警钟终于敲响。
“有人劫牢!杀了那矿奴!”
杂乱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厉无咎抹掉眼角的血迹,看向通往地表那唯一的光点。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万森魔宗不会放过一个能吞噬同门的怪物,而他,也绝不会停下掠夺的脚步。只要这盏灯不灭,这诸天神佛的命,他都要借一借。
他踩着铁鹰的残骸,拖着戒刀,一步步向着光亮处走去,地上的血迹在他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红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