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秦王政心脏又开始提起,气得他想踹他。
‘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
“太后心生一计,以白七外表俊秀,夜宿甘泉宫,宠幸之。再推出外朝,与权相吕不韦针锋相对。”
“大王自可稳居幕后,坐观白七和吕不韦撕斗成败,再图谋亲政。”
“白七不敢擅专,但也誓死不从。无奈太后威逼太甚,只得以剑悬颈,思虑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低着头的白七不敢抬头看秦王政脸色,实在是这事做了也不好说。
“白七私下里媾和甘泉宫宫娥,以太后宠臣自居。”
“若再外出,统领上林苑八校尉,攻韩掠土以增名望。”
秦王政掌心摩擦着那个冰字青铜令牌,嘴角嗤笑。
“噢,白七子这是想做寡人假父咯?拿太后和仲父压寡人吗?!”
“白七不敢!”
“哼,寡人看你白七子胆子大得很呢!怎么,觉得你得了武安君剑认主,寡人就不舍得杀你了?”
白七俯首再拜,沉声道:“为证明白七所言不虚,白七在甘泉宫允了太后三件事。做不到,万箭穿心!”
“第一件。七日内,驱逐咸阳三摄政太后离宫,为大王亲政铺路。”
“第二件。一年内,为大王在咸阳养兵八千,虎符交还大王。”
“第三件。三年内,为大秦至少拓土三郡之地,并驱逐吕不韦!”
这三件事,至少看起来,的确是一件更比一件难。
秦王政暗自沉思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确是小瞧了他母后。
但正因如此,他也生出了疑问。
‘他那个记忆中的蠢货母后,真能想出来此等一环扣一环的计策吗?而且味道有点熟悉,是什么呢?’
“这三件事但有一件不成,太后便接过主导权,自行抉择王事!”
秦王政眉头大皱,不解道:“三年?驱逐?就不能杀了吕老贼吗?”
显然,在现在的秦王政心底,敌视的第一顺位永远都是吕不韦啊。
‘因为我继承了嫪毐模版,害怕成为吕不韦第二啊!’
白七苦笑道:“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大王最好先翻翻自秦孝公商鞅变法之后,历代秦国权相下场。”
‘那真是善终者寥寥啊!’
秦王政看出了他眉宇之间的忌惮,没好气道:
“既如此,那白先生就按照母后的要求去办也就是了,何必还要再来诉说于寡人?”
‘先生,政哥称呼我为先生了嘿!虽然语气不咋好听也就是了。’
白七陪着笑脸,仰起头道:“白七是大王臣子,怎敢隐瞒大王?!”
秦王政冷笑,“呵,白七子做的可没说的好听。”
“嘿嘿,什么都瞒不过大王。”
白七赔笑道:“其实,白七还有一事一言需要告知大王。”
秦王政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白七听闻,先王薨前曾将黑冰台令牌一分为四,象征四分摄政。”
“三宫太后执掌黑冰台最厉害的三大杀手团体天杀地绝,吕相邦执掌遍布七国的情报组织魑魅魍魉。”
“天杀地绝,魑魅魍魉。在江湖之中,亦名罗网!”
“赵姬太后已如约交出‘冰’字令牌,大王若能将华阳太后手中的‘黑’字令牌暂借三日。”
“白七有九成把握,携六剑奴威逼夏姬太后交出‘台’字令牌。”
秦王政迟疑道:“夏太后,嗜权如命。她真会交出手中摄政权柄?”
“大王去,不会。”白七眼神决绝道:“但白七去,她必须交!”
秦王政看着他突然就不说话了,不用问这其中手段必然不太光彩。
“太后尊容,不可毁伤也!”
‘噢,脸上没伤就行。’白七听懂了,点头表示理解。
“黑冰台三大杀手团体在手,赵姬太后会率先依约前往雍城别居。”
听到这话,秦王政率先想到的是,‘这俩人该不会昨夜真有事了吧?这是想躲着他呢?!’
“大王和楚女王后新婚不久,再有臣下允诺攻韩不攻楚,想必华阳太后也会体谅大王和王后夫妻和睦。”
话虽如此,白七眼底的表情却透着彼此心领神会的一眼懂。
‘她不体谅,那就让她体谅!’
“至于夏姬太后,手中无权,刺客在卧,想来她也会体谅大王的。”
‘得,你这就要恃强行凶,上太后榻,威逼太后了?!’
秦王政沉默不语,这话他就没法陪他再接下去了。
“为防三太后离宫生变,还要请大王暂避宫门,称病不出。”
‘躲着不见客,身为孙儿不去送送,这好像不太好吧!’
“白七会夜宿甘泉宫,亲自守候着长安君成蟜,再随后北上陇西。”
“不是,咋还有俺弟的事呢?”秦王政终于忍不住了。
白七这一环套一环的,明显是让他做孤家寡人的呀。
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傲娇弟弟他虽说不喜欢,但也没必要斩草除根啊。
秦王政这才终于想起哪里不对劲了,他那个蠢萌母后根本就想不出来这些,这分明是白七子的手笔啊!
左一刀右一剑,这比划的分明是个兵法“围”啊!
他俩,私底下还有事啊!
‘再过五年你那个好弟弟就该剑指王兄了,可不能留在咸阳啊!’
白七愣了一下,细瞄秦王政脸色不太对劲,只得小声解释。
“长安君成蟜年岁渐长,而大王又已大婚,为王位安全计,当火速离宫,外出陇西,非王召不得回。”
秦王政掩唇干咳了一声,摆了摆手,生怕白七看穿他心底的阴暗。
白七继续。
“秦王宫一日离三后,长安君成蟜远赴陇西,大王若再诞下王子,秦王位稳固无疑也。”
“届时,臣再携三大杀手团体身赴吕相府,黑冰台完美重聚之日,即是大王入朝观政之机。”
“观政?”秦王政眉头大皱,“为何还不能亲政?”
白七苦笑,“这要看大王了。”
“寡人?”
“敢问大王,秦国有郡县多少?户籍几何?军民分布如何?粮食产量如何?水利,营造、乃至是畜牧牲口数量,未来国事方针……”
秦王政失语,虽然吕不韦从未曾设法拦过他获取渠道,但他毕竟刚刚十六,登基为王也不过三载。
就光白七问的这些,他能够清晰回答的也不过一二。
扪心自问,若以整个秦国军政大事相托,现在秦王政还真接不下来。
“大王,吕不韦身居大秦相邦已有六载,朝野江湖势力根深蒂固,尚且还需徐徐图之。大秦,乱不得!”
秦王政点点头,“行吧!”
白七连忙拉住他转身欲走的袖口,急道:“白七还有一言禀告。”
秦王政一脸你有完没完的样子。
白七面露为难,表情略带扭捏道:“昨夜,太后恃强威逼白七,其实还有另一个因素。”
“太后或怕白七成为下一个权相吕不韦,想要先扣白七一个祸乱宫闱的罪名,以便日后大王师出有名。”
“白七虽宁死不从,但若太后日后再行威逼,白七怕是……”
秦王政脸色一变,猛地用力一甩衣袖,脚步逃也似的急步离去。
他有点相信白七或和太后没事,但未来三人都不敢保证一定没事。
这事让他有些为难,母后寂寞了想找男宠,结果找到他小老弟头上。
小老弟喜欢少女,明显不愿与大上两轮的太后有所牵扯,百般推诿。
但若太后下药强逼,还带着点为他清理王权阻碍的意味。
他,又能如何?
‘母后啊母后,你可真是为难死政儿了!’
‘罢了,大不了多辛苦辛苦白七子也就是了。’
疾步匆匆离去的秦王政却没有看到,白七抬头目视他离去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窃喜。
‘事情圆过去了,也提前通知你了,若是再发生什么不忍言之事,这可就不是小老弟的罪过了。’
‘哎,摊上这么个不讲道理的大秦太后,想做事也太难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