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郊。
一处篝火燃起。
明灭不定的橘红火光,映照出三张神色各异的如画娇颜。
华阳太后老神在在,似笑非笑。
她刚出咸阳天就黑了,迎面撞上两个驻足扎营的冤家,那就休息呗。
‘顺便看看好戏!’
夏姬太后最无辜,她现在行程半点不由人,带队将官意图讨好赵姬太后,不顾她反对就把她压来了。
至于赵姬太后,那纯粹是她懒癌犯了,昨夜累得够呛,车马又硬,睡不着,一出城就扎在这不想走了。
谁知午后一睁开眼,便遇到两个亲干婆婆,脸色能好才怪了。
时人常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大秦三宫太后重聚,只剩静默无声。
压着夏姬太后过来的带队将官知道做错了事,早就悄摸溜走了。
赵姬太后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她好像又犯困了。
夏姬太后没好气道:“困了就去睡,瞎坐在这干嘛?”
华阳太后眼前一亮,张口回怼:“哀家,不困。夏姬若是困了,可以自去休息啊!”
夏姬太后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她是自愿来这的吗?
赵姬太后倒是颇感精神困倦,她老早就想摆手说‘要不散了吧’,闻言又硬生生的噎了回去。
如今她亲生儿子大获全胜,没必要跟两个老婆婆再斗法的嘛。
恰在此时。
一声清脆呼唤,击散场中寂静。
“太后!不好……”
三个太后齐齐转头看来,只见宫娥红儿一脸急色、脸憋通红,却愣是咬牙没敢吭声。
赵姬黛眉轻皱道:“又咋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红儿一脸羞急,冲她眼色示意。
夜色昏暗,赵姬没看出来。
“说!”
红儿无奈,“相国来了!”
赵姬整个人定住,华阳太后嘴角轻勾,夏姬太后直接骂了句。
“贱妇,无耻!”
赵姬眯眼看向红儿,‘这种事是能当众说出来的吗?’
红儿满脸无奈,‘人家都提醒你好几次了嘛!’
赵姬深吸一口气,街头练就的泼妇技能张口就来。
“咋,你羡慕啊?五十个韩国猛男还不够你造的?干老头也要啊!”
“你……赵姬,无耻!”
“哼,你夏姬,不要碧莲!”
华阳太后心底笑开了花,打起来,打起来。
她就知道,把这俩人凑到一块,一定能干起来。
“淫妇!”
“为老不尊!”
“荡货!”
“贪弊蠢妇!”
“你……”
“我家政儿是大王!”
夏姬太后果断闭嘴了,一是她吵架没词了,二是她要顾及震候。
秦王政或许不会为难弟弟,可赵姬和那个天杀的白七不一定啊。
赵姬太后高傲地扬起脖子,如同一只斗赢了的老母鸡。
夏姬太后则瑟缩着脑袋,嘴里嘀嘀咕咕着听不清的咒骂。
华阳太后无语,她还没听够呢。
孰料,刚刚站起身的赵姬太后又坐了回去,冲红儿摆手道。
“跟他说,既然要断那就断个干净,甘泉宫和他吕相府各走各路。”
红儿愣住,“啊?”
夏姬太后眼神诧异,‘这天杀的淫妇,转性了?’
华阳太后眼底若有所思,戏谑道:“看来赵姬是另有新欢了?”
夏姬太后脸上一黑,她就知道这淫妇狗改不了吃屎。
赵姬太后回怼道:“身为大秦的太后,不包养几个男宠……”
她眯着看了眼夏姬,眼角斜撇,‘看看人家,你不合格呀!’
华阳太后嘴角冷嘲:“我男人活到了五十有二!”
赵姬闭嘴了。她男人死的早,还抛妻弃子。
“宠冠后宫!”
刚抬起脖子的夏姬太后,马上又把脑袋耷拉下去了。
三个太后中她是最苦的那个。
男人活得久不宠她,儿子孝顺但早死,儿媳声名狼藉又跟她对着干。
大孙儿把她驱逐出宫,小孙儿听话但是能力不足还命不好。
夏姬太后被彻底干自闭了。
赵姬面露羞恼,冲着呆愣在原地的红儿招了招手,一阵耳语。
她准备拿人撒气。
红儿表情愣住,一脸古怪,“太后,真要如此吗?”
赵姬冷哼:“那是他活该!”
华阳太后心生好奇,瞄了眼不堪一击的夏姬,眼珠转动。
“那白七子,真被你给哄上床了?”
赵姬俏脸一红,气恼道:“哄什么哄?男人那玩意,本后一抓……”
赵姬抬起的掌心猛然僵在半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根泛赤。
华阳太后眼神戏谑,意有所指道:“抓不完了吧!”
赵姬气恼,“要你管!”
……
吕不韦一路快马出城,等在营地之外,见宫娥回转,满脸急色。
“怎样?太后肯见老夫了吧!”
“相国大人。”
红儿满脸纠结,语气迟疑:“太后说,‘要断那就断个干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吕不韦不敢置信:“老夫可是太后……”
“太后说,‘甘泉宫,相国大人就别再来了,她怕白七子误会!’”
吕不韦整个身子僵住。
“太后还说。”
红儿眼底闪过一丝怜悯。
“她昔日未经世事,大抵认为温文尔雅的吕相是真男儿。”
“但自体会过白七子的人间极乐之后,吕相国给她的感觉,一般!”
‘一般,一般,一般……’
吕不韦不知道红儿是什么时候走的,他现在只感觉到遍体生寒。
他自诩为才高八斗,智计超群,乃是人间一顶一的奇男子。
可在亲眼目睹嫪毐转轮之术后,一股莫大的自卑始终萦绕着他。
他不甘认输,力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覆手翻盘。
可那个昔日唤他情哥哥的清纯佳人却用冷言冷语剥开他老迈的事实。
他老了,再也没有年轻人的冲劲和鲜活,她尝过新鲜的不要他了。
夫婿轻薄儿,新人美如玉。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
“活该!”赵姬心头嗤笑,“这不是他自己选的吗?”
华阳太后凑到她身侧,低声耳语,“到底了没?”
赵姬没好气道:“自己试去!”
“那算了。”华阳太后摇了摇头,“都这把年纪了,没心思咯!”
一直静默的夏姬太后突然插嘴。
“我是因为震候无可奈何,你干嘛直接束手就擒?”
赵姬也好奇地看过来,这个问题她也很想知道。
‘该不会?她都五十多了,白七子应该不会……’
“哎~,哀家没儿子!”
夏姬和赵姬同时皱眉,这是什么回答?
“没儿子就没保障,下面人谁还会跟着你卖死命?”
华阳太后无奈道:“败在你俩蠢货手里边,真是让人不甘啊!”
“你们以为权利的本质是什么?那个子楚一分为四的摄政令牌?”
赵姬诧异道:“不是吗?”
“蠢!”
华阳太后无语道:“你生了个好儿子。不动声色之间,哀家收下的几个老家伙,一个都调不动了。”
“手上只剩一只蜘蛛和一把剑,那把剑还恋爱脑嫁给了一个农夫。”
“切,鬼才信!”
不得不说,这是个美好的误会!
“剑跑了,蜘蛛不听话了,几个老家伙阳奉阴违,哀家再不顺着点,就真成可怜巴巴的孤家寡人了。”
“趁着老脸还有用,还是换个拥有母国血脉的继承人踏实点。”
华阳太后自怨自艾了一阵,发现四个蠢萌蠢萌的大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她,如沐天人,满眼发直。
华阳太后心头怒火升腾,她到底是怎么败给这两个蠢货的?
最终,她也只能总结一句。
“无嗣之后,算个屁太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