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狗,哪里逃!”
“秦人懦夫,有本事驻马和你魏家爷爷大战一场。”
身后魏卒的污言秽语在这一线天山道上萦绕入耳。
头前亡命的白七充耳不闻,快马呈纵队疾驰,一马当先,越过黑红副将绕开通道的列阵秦军步卒。
身后,只损了数骑的五百秦军轻骑,列队并马,缓步紧随。
秦骑一越过秦军步卒方阵,立刻催马绕后,快速跃下马背,解开豆粮,一手喂马,一手咬开水囊狂灌。
“轻骑兵快速修整马力,稍后准备围杀魏军步卒!”
“是,将主!”
白七简单吩咐一声,将胯下战马交给左近秦兵,一手拿着干饼一手提着水囊,快步窜到黑红副将身侧。
黑红脸副将正在聚拢秦军方阵。
“前排盾兵合拢!”
“长矛兵,墩地,举矛!”
“弩兵准备!”
“重甲兵,预备破阵!”
副将察觉到白七靠近,立刻低声询问:“将主,魏狗发现不对了。”
‘废话!前排是盾兵阻路,两侧是高山险阻,若是再发现不了不对,魏军主将可以就地抹脖子了。’
白七嘴角轻勾。
‘不过,看他恋栈不去,应该是猜测到埋伏兵力不足,准备配合后方魏军步卒,准备一举冲垮贼兵吧’
‘可惜,要让你失望了呢!’
白七冷声道:“擂鼓!让山顶准备的雷石滚木,送他们最后一程!”
“是,将主!”
黑红副将双手交叉,传令兵大旗挥舞,咚咚咚的秦军战鼓声敲响。
埋伏在山崖两侧的近三百韩人火头军,立刻在身后秦军刀兵的威胁下,向山崖下用力抛掷滚石礌木。
一时间,人头大小的滚石和早早砍伐的桩木,犹如滚雷般从天砸落。
魏军大队刚刚集合完毕的八百骑兵和近千步卒,抬头仰望着这天倾之灾,只觉天塌地陷,目眦欲裂。
白七摇头失笑。
‘从古至今,战争之道变幻万千,谁说火头军就只能生火烧饭?’
‘他现在,拥兵一千三!一千精锐秦军,三百埋伏辅兵。’
半炷香后。
两侧隆隆的滚石檑木声消弭。
战场上,近一千八百众魏军骑步联军早已是折损过半。
咚咚咚~
秦军进军的战鼓声开始敲响。
步人甲厚重如山的顿足声,仿若山呼海啸。
如林的长矛并举,一人高的前排大盾令人望而生畏。
零星的缝隙里,青铜弩机的箭镞正闪烁着冰冷光泽。
侥幸没有被滚石檑木击中的魏军主将牙龈咬得咯吱作响,额头青筋根根凸起,瞳孔满是仇恨血丝。
魏将猛地拔出手中长剑,厉声大喊,“魏武卒,何在!”
“在!在!在!”
满目疮痍的战场上,一个个身披重甲的魏武卒艰难爬起。
不多时,魏军聚拢了百五十名魏武卒,千余残兵。
魏将拔剑,“此战,吾为先,诸君可愿共生死?!”
“愿随将军,共赴生死!”
“大魏王万岁!杀!”
“杀!”
旁边紧随的魏军小校正要同赴黄泉,却猛地被魏将一把拉住。
“你快马直返大营,禀明主将:此地秦将狡诈,当速重兵镇压!”
“将军,可是……”
“速走!莫要让兄弟们的血白流。我来为你拖延时间!”
言罢,魏将再不迟疑,抽出长剑,汇合麾下冲锋武卒。
若蚍蜉撼树,向聚拢成阵的秦军方阵,发起了决死冲锋。
“魏武卒,有死无生!”
“魏武卒,有死无生!”
白七站在一方巨石高台上,眼神冰冷,弓拉满弦……
‘分属敌我,军人最大的荣耀,莫过于马革裹尸而还!’
嗖~
……
半个时辰后。
“将主,此战斩首一千二,抓捕降卒五百,逃亡百余魏骑。”
黑红副将脸上喜色难掩,“我秦军损兵不足百人。”
他从军都快半辈子了,都没打过这么酣畅淋漓的胜仗。
“只是骑兵马疲,奔波一路,恐怕不能保障全部截杀荒野。”
黑红副将担忧道:“下一次魏军派兵围剿,恐怕最少也得三五千。”
“还有这些魏军降卒,五百众,留着也是浪费粮食,要不……”
白七嘴角喜色收敛,眼神望向这个戏多副将,满脸无奈地摆摆手。
他走到被剥除兵甲、一脸垂头丧气的被俘魏人中间蹲下,目视着面前三十余个一脸不服的魏武卒。
“秦军尚在韩地流动作战,军粮匮乏,你们有五百人之众,告诉本将军一个不坑杀你们的借口。”
三十个魏武卒齐齐呆住,脸上怒色收敛,眼底悲戚。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恐怕是……
“你们,听说过秦军功授爵制吗?”
见有人眼神浮动,白七嘴角上翘,“本将可以留下你们,但你们也要为本将军攻击韩人。”
“同秦军爵半赏,一名韩军甲士首级,秦赏一百亩田,你们五十亩。”
“若此战后不愿为秦人,也可将功勋田亩置换成金银回魏。”
“本将秦军主帅左更将军嫡孙白七子,愿指天立誓。”
“毁诺者,死无葬身之地!”
魏兵降卒中有人低头沉默,但也有人眼神闪烁。
半晌,方才有人不敢置信道:“秦将,信我降卒?”
白七笑道:“只有单兵,不许着甲。除非你给本将砍个甲士回来。”
魏人降卒中的质疑消了大半,这样心怀戒备方才可信,就怕……
“又怎知,秦人不是哄骗魏人卖命,最后食言而肥?”
“你们只能相信。”
白七面色傲然,站起身俯视:“白七为秦军主将嫡孙,年不过十六便统帅千人将主,不屑食言而肥。”
他说的话很不客气,但这正好符合这个时代中下层民众对战国封建贵族浅薄的固化认知。
贵族不傲慢,那还是贵族吗?
“这位少将军大人,真愿意在此战后放我等携金归魏?”
‘这是游戏啊喂!’
白七并指立誓。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乃白七,秦主将贵人之后,可信!”
在武安君领兵信誉还没崩塌之前,还是能哄住一二降卒的。
很快,五百魏兵在秦人刀兵的威胁下分出了一大一小两个阵营。
‘韩人贪地,魏人贪财。以魏人攻韩,以韩人制魏,则兵马无算也。或许,他找到六国速通法了。’
白七看着这小一百顽固不化的魏人,冷漠地摇了摇头,唤来副将。
“魏军完好战马收拢多少?”
“两百骑!”
“这样本将率五百秦轻骑和两百魏精兵先行,你领剩下四百秦步卒,两百魏步卒,三百韩伙夫随后。”
白七摊开地图,指尖在韩军运粮队的必经之路上点了点。
“下一个目标,韩军粮队。”
“是,将主!”
黑红副将面露迟疑:“将主,那这些不愿胁从的魏人……”
白七叹息:“按秦军旧例办!”
副将嘴角狞笑:“是,将主!”
……
半日后。
白七领着四百秦轻骑带头冲锋。
其中一百秦轻骑扬了扬手中长剑,两百名魏精兵则面露不甘地朝韩军冲锋。
以魏精兵对韩辅兵,哪怕冲杀之志不坚,亦是大胜可期。
一刻钟后。
韩军千人运粮队溃散,俘虏运粮韩国辅兵两百。
副将收拢步卒赶来,后队又少三五十,显然魏韩有人逃逸。
再加上白七这边的战损,一共减少百人,增加韩辅兵两百。
现今手中兵力合计为秦军八百七十人、魏精兵三百五十人、韩火头军五百人。
合计,近一千七。
白七手臂高举,“加快运粮速度,目标,下一个韩人村落。”
又两日。
魏军运粮队再次遭劫。
白七麾下秦魏韩联军已然扩充至两千二百人,他心头开始微微心焦。
秦人兵少,他手下韩魏联军已然开始出现蠢蠢欲动的迹象。
只是韩人不信魏人,魏人不信韩人,方才能令白七左右制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