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旭日东升。
咸阳大道上的居民,早早地就开始忙碌今朝丰盛的吃食。
他们身为如今天下七国最强霸主秦国都城底层民众的一员。
其实并不关心少年大王和权臣吕相之间的王相权柄之争。
他们日常总是反反复复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明年参军后日交税。
只是偶尔茶余饭后,聊些权相吕不韦和甘泉宫太后的花边野史。
但今朝,一辆五匹白马并排的銮驾,自甘泉宫声势浩大的沿街开进。
有心人射出了入城后的第一箭。
“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
“凤鸣图章。这是,甘泉宫赵姬太后的銮驾?”
“太后不在深宫,这大早上的是要去呢?”
人群中有人提出疑问,但更多人只是好奇望了一眼,继续埋头做事。
身为王都子民,对政治自有敏锐的理解觉悟和莫谈政事的自觉性。
一处高耸的沿街阁楼之上,白七低眸俯视,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身后,六剑奴三人和七玲珑四人正两相侍立。
中间隔着十个箱子,严阵以待。
窗外,飘出有序的问答声。
“我姐姐小姨子的妹夫在宫里值守,他弟妹说,太后要去雍城了。”
“雍城,那是哪?”
“哎,你是不是老秦人呀?”
“那是秦国旧都,太后去旧都自然是去拜祭祖庙吧!”
“日子不对吧?”
“嘿,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
人群中,罗网拙劣的刺客干着泼皮闲客传播舆论的活。
但好在,终于有忍耐不住寂寞的地道老秦人加入了。
“咱们大王意图亲政了。甘泉宫里的那位太后左边是儿子,右边是老情人,可不就躲出去了吗?”
‘好家伙,还是个秦人勋贵!’
赵姬太后和仲父吕相国之间的风流韵事,别说在整个秦国朝野,就连六国朝野都不是大秘密。
可敢于光明正大沿街议论的,中下层士民还是少了一份底气。
但底层只管温饱的秦国都民,可不管这些乌七八糟的忌讳。
一谈野史,立马就热闹起来。
“哎,这位爷,怎么讲?”
“大王年幼继位,王权不稳,赵姬太后新寡,咱们秦国这位外相正值春秋鼎盛,这一来二去可不就……”
人群中,心领神会的笑颜展开。
“这有啥?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仲父帮着外子操持家业,寡妻帮忙感谢一二,怎么啦?怎么啦!”
一人起头,二人哄笑,不多时,便污言秽语的越发多了起来。
只能说,先秦民众勤劳淳朴,还是有着广阔胸襟的。
“这都不叫事!”
真刚面露犹豫的凑上前来,小声请示道:“大人,小民满嘴喷粪惯了,要不要小人事后教训一二?”
他可是知道面前这位大人最近也爬上了甘泉宫太后的凤塌。
孰料,白七不在意的摆摆手。
“事做了,还怕人说?”
三十来岁的新寡太后,前一个男人做了大秦的王,后一个男人成了权倾朝野的大秦权相。
历史上第三个男人也做了侯,虽然最后落得个五马分尸,但至少青史留名、传颂千秋了啊。
三千年后,随便人来一句‘吾有嫪毐之能’,都不缺女人的好吧!
白七虽然很不甘成为历史上的嫪毐第二,但事已至此……
但只要他做好首尾,争取不搞出个孩子,再帮政哥速通六国,之后果断卸甲归田,躬耕田垄。
等到晚年固执的秦始皇早死,果断起兵助秦王二代拨乱反正,最起码也能做得个世袭罔替的亲王吧!
以赵姬大秦太后之尊,三十雌虎丰腴之态,过往丰厚的情史不仅不是劣迹,还是男人加速冲锋的动力。
只不过,若是帝国真能按照他设想的那样传承有序,
也不知道未来三千年后帝国的子民会如何评价这一段先秦野史?
【您是如何理解先秦历史的?】
【呃,大秦太后总是喜欢养几个年轻能干的俊美宠臣。】
【然后呢?】
【想做大秦权相,首先你要先学会如何快速爬上大秦太后的凤塌。】
【……】
画面太美,白七不忍直视。
白七起身,抬脚踢了踢一个箱盖,哗啦一声,满目金光。
“昨夜太后有召,提早准备的庆功宴没了,但赏赐照发。”
六剑奴三人眼底齐齐泛起金光,七玲珑四人脸色晦暗地低下头。
“这些是昨夜搜剿夏姬、韩姬、长安君三处宫殿所得。”
“甘泉宫娥红儿已经帮忙尽数兑换成了黄金,合计一千金。”
“六百金运回府上,六剑奴每人五十金。莫要嫌……”
“谢大人赏!”六剑奴兴奋地满脸通红,七玲珑面有嫉色。
白七心底了然,‘这是赏大了。看来王都居,也大不易啊!’
昨夜毕竟看起来局势凶危,又是马踏宫门,又是剑指太后的,最后还闹出了个韩国击刹弩兵……
六剑奴一行无怨无悔,他自然也不能食言而肥。
六剑奴一人怀中揣五十金,又替同伴提着五十金,兴奋的嘴角都合不拢了。
七玲珑中艮师察觉到身后刺目的视线,突然心头一动,拱手道。
“大人,这还剩一百金?”
屋内众人鼻息齐齐一粗。
‘还有?’
白七点点头,“从赵姬太后銮驾出咸阳城开始,再到夏姬太后、华阳太后、长安君成蟜……”
“你们手下杀手人马不歇,无论自己上也好,花钱买人传播也罢。”
“这剩下的一百金你们随意。”
白七竖起一根手指,眼神警告。
“但我只要让昨日的流言蜚语,以半真半假的形式,传遍咸阳。”
真刚眉头轻皱,“夏姬太后宫内的那五十名死士,也要传出去?”
“当然。”白七嘴角笑意邪恶,“不仅要传,还要有礼有节,添油加醋的传,声势闹得越大越好。”
闹得越大,他和赵姬那点狗屁倒槽的流言也就不叫事了。
身为未来权倾朝野的大秦新贵,六国仇视的刽子手,没有一点和大秦后宫的花边新闻,你算什么新贵?!
“总之,一句话,将秦王意图亲政,白七子一日逼三后的流言,掰开了揉碎了,给他们说个明白。”
怀中揣着五十金的真刚没法拒绝,手上一金也无的艮师不想拒绝。
“是,大人!”
看了看远去的太后銮驾,耳畔响起越发嘈杂的咸阳士民议论声。
白七再三确认真刚和艮师都领会了他所要传达的意思,起身回府。
‘他操劳一日夜,该休息了!’
但在他跃马回宅安睡的时候,
整个咸阳城却齐齐陷入舆论躁动的狂欢之中。
大王要亲政。
吕相要争权。
赵姬太后避居,远走雍城。
夏姬太后去了杜原东。
华阳太后去了秦楚地。
长安君成蟜自请北上陇西,参军入伍,为国戍边?!
不过短短的一日夜光阴,三太后和先王子齐齐离开咸阳宫。
少年秦王政桎梏尽去,权相吕不韦岌岌可危。
而在这暗流涌动之下的,却是真假难辨的野史流言。
这个说,赵姬太后是不愿亲儿子和老情人较力,无奈避居。
那个说,白七子夜宿甘泉宫,赵太后另结新欢,吕相邦失势在即。
这个说,夏姬太后殿有密室,暗藏五十韩国击刹弩兵,里通外国。
那个说,白七子马踏宫门,一剑挑杀五十韩劲弩,背现武安君相。
这个说,夏姬太后不是豢养死士,而是在殿后养了五十面首,日夜旦旦而伐,从无休止。
那个说,白七子马踏宫城,一日夜枪挑三太后,逼得三宫太后哀嚎难止,只得齐逃咸阳,避居他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