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聊啥呢?”
蒙恬凑了上来。
“楚女王后。”
王威下意识脱口而出,末了觉得蒙恬眼神不对,有心找补道。
“白七子喜欢楚女!”
“噢喔~”
白七看着这两个一脸坏笑、双眸澄澈懵懂的大秦军三代,满心无语。
‘你刚刚的死不旋踵呢?’
白七手扶下巴,眼底闪过思想者的沉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蒙恬点点头,“大王和王后,自然不像是平常夫妻一般亲近。”
王威眨眨眼,懵懂道:“没有啊,胸挺大的啊!”
白七和蒙恬同时扭头看过来,‘你到底看的是啥?’
王威干咳了两声,“女人好不好看,看的不就是这俩吗?”
白七和蒙恬相视一眼,‘呃,他说的好像也对。’
白七沉默一会儿,笃定道:“违和感!”
蒙恬顺着视线打量过去,“大王和王后在外人面前的距离,与王后和那位熊启公子的距离,差之不多。”
“熟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白七细细打量了数遍,心底方敢大致确认下来。
‘二人之间给外人的违和感,源自于身高差和微表情。’
秦王政面有虎口,日角,大目,隆鼻,长八尺六寸,大四围,手握腰侧青铜长剑,一眼就是陕北大汉。
而反观楚女王后,玉面娇小不说,凤眸玉颈,长不过七尺六寸。
虽说在楚女中已是身材高挑,但是只要一站在秦王政面前,活脱脱一个霸道大王爱上娇小玲珑的我!
更别提,不知道是水土不服、孕反严重还是出自个人喜恶。
只要一有人靠近,楚女王后便不由细眉颦皱,哪怕秦王政也不例外。
给外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楚女王后生性高冷,不喜与人亲近。
‘心理洁癖?还是西施效颦?’
“你俩说啥呢?”
明明是三个人的聊天,结果王威硬生生感觉自己被二人摒除在外。
不甘寂寞的他直接横插了进来。
“崽都怀了,啥安全距离不安全距离的?”
只是这嗓门,实在是高了点!
白七以手扶额。
周围瞄来的视线实在太多了。
蒙恬满头黑线,直接单臂锁脖,冲着他低声道:“你别说话了。”
王威正要张嘴。
蒙恬:“哥,求你了!”
王威死死抿住嘴巴,‘就冲蒙恬这声哥,他能闭嘴到上林宴结束。’
可惜,三人之间的小动作,直接吸引来了急于脱身的李斯。
“白七子救我!”
李斯大步摆脱身侧几人的纠缠,满脸苦涩的拉住他衣袖不放。
“李苑丞何出此言,大王亲至上林苑,谁还敢行凶不成?”
几个大秦军三代见他如此说,脚下追赶的脚步猛然停下。
秦王政闻声而来,楚女王后紧随其后,那个三旬楚熊启亦步亦趋。
一时间,这里又成了视野中央。
李斯缓了一口气,告罪道:“大王,白七子实不知也。”
“吕相国早已言明,大王欲开上林苑参习兵事,可也。”
“然,秦国早年无岁不战,虽军威煊赫,但国库早已空虚。”
“郑国渠修建已近四载,正是关中渠河大动之际,钱粮匮乏。”
“李斯虽百般设法,也不过从吕相府讨得了个千人名额。”
“正甲兵八百,辅次兵二百。”
白七眨眨眼,心底了然,他知道刚才冲突的源头了。
上林苑正辅兵额共千人,也就是只有十个正辅百将。
显然刚才纠缠李斯的几个大秦军三代,便是被剥夺入场券的倒霉蛋。
‘十个百将?’
白七环视一圈,发现面色阴沉的心思灵敏者不在少数。
面对秦王政意图亲政的磨刀霍霍,吕不韦看似左支右绌、稳坐不动,实则一出手就是直击要害。
秦王政意图靠展示大王亲近军旅的勇武来博取大秦军民欢心。
那吕相国就大力推波助澜。
现如今秦王政左手是意图向他靠拢的军方三代,右手是钱粮匮乏的大秦国情现状。
秦王政若向军方妥协,那必然会对朝野臣民造成一个小儿性急、妄动国事的急躁印象。
而他则顺势表露老臣持重之态。
但若秦王政自砍羽翼,那便是伤了意图靠拢的忠臣之心。
前有敌我不明的蒙恬一众混迹其间,后又凉了少小忠臣的报国之心。
站在王权视角,恰好左右为难。
李斯嗓音低了三分道:“如今上林苑人多位稀,光边地千人将便不下于十余人,可那吕不韦……”
“李斯!”秦王政突然打断道:“要称呼相国大人!”
李斯心跳一滞,立刻恍然大王的维护之意,拱手下拜。
“是,大王!是李斯心急了。”
秦王政眉头轻皱,“郑国渠现为大秦国政,不可妄动!”
‘那就是要消减名额了。’
李斯低头领命,斜眼瞄向那几个脸色发青、声名不佳的大秦三代,眼底已然略带阴冷。
‘既然你们不识趣,那就莫要怪李斯心狠,为王权铺路……’
“王上!”
恰在这时,一向表露对大秦国政并不关心的楚女王后,突然嬉笑道。
“凤梨虽然不通军国大事,但也知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大王既然心有疑难,莫不如试试占卜天命?”
“占卜?”秦王政语气迟疑。
楚女王后眼帘低垂,旁边的公子熊启立刻掏出一副完好龟甲来。
左近有人性急,直接搬来火盆。
公子熊启一手丢进去,一手拨弄火钳,仰头解释道:“一会就好!”
此情此景,猛然给白七一种时空错乱的宿命感觉。
他的脚底板开始微微发痒。
当所有人的目光投射到那个熊熊燃烧的火盆时。
白七快步上前,一把就将那个火盆踹翻,大脚直接碾碎龟甲。
“占什么卜?”
“如果不吉就不干了吗?!”
白七表情肃然,朝着秦王政拱手下拜道:“大王,国之大事在大王贤明,在殿内各位臣公誓死效忠。”
“八百人就八百人!”
“谁说八百人就开创不了一番新天地了?!”
“人在精不在多,他吕不韦只给我们八百人又如何?”
“我们这八百大秦少年就给他看看,这天下的未来是属于我们的。”
“对,跟他干!”王威突然挥舞着拳头,大喊道:“俺们老王家跟着大王就是为的换取富贵荣华。”
“他吕不韦不过卫国远来的一介低贱外来商贾,若非先王宠幸,他凭啥做俺们大秦的相邦大人。”
“大王要亲政,他吕不韦要是不给,俺们现在就冲入相国府,砍了那个鳖孙的脑袋瓜给大王当球踢!”
王威说着,血气上头就要拔剑。
旁边蒙恬一把就拉住他。
“王威你别犯浑,这是军国大事,历来都没有这么干的。”
王威怒道,一把夹住了他的咽喉,算是报复了回来。
“你少给我扯瘪犊子!”
“蒙恬,老子就问你一句,大王要亲政,你踏马支持谁?”
“你要敢说支持吕不韦,咱们兄弟没得做,俺还要砍了你个鳖孙!”
压力来到了蒙恬这里。
面对故意耍赖的浑人,蒙恬无奈低头道:“蒙家三代秦将,三代先王厚恩在前,自当誓死效命大王!”
王威满意地松开他,然后转头看向其他人,目露威胁。
“你们呢?”
上林苑内,所有人都反应过来,齐声下拜,宣誓效忠。
“我等世代秦将,三代先王厚恩在前,自当誓死效命大王!”
楚女王后撇撇嘴,面露羞恼,凤眸横了自鸣得意的白七一眼。
‘这个蠢货,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公子熊启耳闻群情沸腾,低头看着那块龟甲,欲哭无泪。
‘他烧制的一手上上大吉占卜龟甲术啊!是不是,就此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