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人来了。”
九尺高台之上。
秦王政三人顺着李斯指尖举目望去,果见楚女王后熊凤梨率熊启公子一众,手捧冠礼仪仗,缓步入营。
白七和吕不韦相视一眼,心头齐齐闪过一丝明悟。
‘或许为大王加冠亲政较力的,远远还不止他们几个。’
‘这位自楚国入秦的王后大人,孕后也不甘于寂寞了呢!’
熊凤梨着一袭庄严的大黑殷红色秦王后金凤袍,缓步踏上高台。
左近侍从在公子熊启的招呼下铺上草席、软垫,摆上香案、香炉……
侍从退下。
熊凤梨仗着王后之尊,托着加冠用的缁布冠、皮弁冠、爵弁冠。
公子熊启高举着加冠用的袍服。
李斯眼快,抢过醮礼酒爵。
白七目光落在高台下,看着一车车酒水送入骊山大营,心底暗赞这个楚女王后的魄力之决。
要知道如今骊山大营内可是十数万人,并且伴随着秦王加冠礼的传播,估计最少也能聚集二十几万人。
一人一杯酒水,那也是金山银海的消耗啊。
而这个秦王后对时机把握之精准,眼光毒辣之狠决,财货积攒之雄厚,无不让他叹为观止。
‘可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或许是白七眼神又在她脸上停留的久了,此女明显误会了什么。
熊凤梨黛眉轻皱,不满地嘟着嘴,走到他面前,将承载冠礼的托盘递给他,“喏?”
白七下意识伸手接过,待拿到手里,方在愣住。
而这时,熊凤梨早已凑到秦王政面前,为他解开腰带,伺候更衣。
吕不韦高声唱喏。
“家中犬儿,时年十六。”
“择选吉日,延约嘉宾,鼓瑟吹笙,成其冠礼。”
“一加,缁布冠!”
公子熊启举着玄色的缁衣上前。
楚女王后熊凤梨屈膝为秦王政换衣束带,清水濯面,素手盘发。
白七手捧着托盘上前。
吕不韦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取过缁布冠,为秦王政戴上。
熊凤梨瞥了他一眼,伸手取过一支青翠竹钗递上。
吕不韦高声唱喏。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
“弃尔幼志,顺尔成德。”
“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众人散开。
秦王政面朝四方,拜了三拜。
骊山大营内秦国军民齐声高呼。
“大王,一加冠,可参政!”
熊凤梨凑到秦王政面前,为他解开腰带,再次更衣濯面。
吕不韦高声唱喏。
“二加,皮弁冠!”
公子熊启举着白鹿皮衣上前。
楚女王后熊凤梨屈膝随后……
白七亦步亦趋……
吕不韦伸手取过皮弁冠,白七正要动手,熊凤梨一把拍在他手背上,抢过骨玉钗递上。
吕不韦高声唱喏。
“吉日良辰,再加吉服。”
“威仪恭谨,慎修勿读。”
“长寿安康,永获大福。”
众人散开。
秦王政面朝四方,拜了三拜。
骊山大营内秦国军民齐声高呼。
“大王,二加冠,卫社稷!”
流程继续。
吕不韦高声唱喏。
“三加,爵弁冠!”
公子熊启举着红黑正服上前。
楚女王后熊凤梨屈膝……
白七感觉自己有点懂了,但加冠礼仪式也已经快要结束了。
吕不韦取过爵弁冠,接过熊凤梨手心的白玉钗,为秦王政戴上。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
“咸加尔服。”
“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老无疆,受天之庆。”
众人散开。
秦王政面朝四方,拜了三拜。
骊山大营内秦国军民齐声高呼。
“大王,三加冠,承宗祭!”
秦人高呼,“大王及冠,时有贤相,楚女凤后,大秦万年!”
一时间,礼乐大起。
白七一眼就看穿了这必然是这个楚女王后私下想讨好秦人的手笔。
可是,这是光明正大的阳谋,他也没有丝毫阻止的办法。
更甚者,这种战国礼教的玩意超出了他认知范围。
呃,他真看不懂!
但看着那个站在九尺高台之上,享受十数万军民恭贺,笑意张扬的秦王政,他亦不由得面露欣然。
虽然此事并不是由他主导,可也算是弥补了政哥的遗憾吧。
记忆中秦王政十年的加冠礼变成了血色盛宴,蕲(qí)年宫之变。
嫪毐造反事败,车裂,夷三族,秦王政摔二子,囚太后。
次年逐吕不韦,赐鸩酒。
若是再加上秦王政八年夏姬太后去世,秦王政九年长安君成蟜造反叛逃赵国……
可以说,他一步步变成了那个乾纲独断的秦始皇帝,嬴政!
或许正应了那句老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不知为何,正当白七看着秦王政失神的时候,楚女王后熊凤梨突然凑到他身侧,眼含怜悯,轻声低语。
“白七子若有暇,本王后也可择选良人,为白七子及冠。”
‘咱俩关系有这么好吗?’白七横了她一眼,傲娇地转过头去。
“我不要!”
熊凤梨咯咯娇笑一声,也不着恼,只是伸手在他腰后戳了戳。
“大王待会要去雍城告祭祖庙,白七子若有事,你最好快点。”
白七没好气道:“若无王后插足,上林苑之事早已落定了。”
熊凤梨也不否认她和李斯等人的勾连,只是耸了耸肩,小嘴微撅。
“或许一切都是上天注定呢?”
‘哼!历史书上都没你。’
白七翻了个白眼,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秦王后就是个外柔内刚的天生政治投机客,权力欲望爆棚。
若不是她撞上了秦王政,估摸也是类似吕后和武曌一类的人物。
至于她咋死的?
白七心底猜测,不是权力之心太胜,插手了不该插手的事情。
就是被秦王政发现越权野心,害怕甘泉宫之事重演,直接去母留子。
这也印证了历史上另一件事。
嫪毐之乱时,昌平君熊启等秦楚系势力还是秦王政背后最大支持者。
缘何到了秦国攻打楚国、天下大局已定的时候却突然造反。
为了母国?
不,应该是这个女人死了。
熊凤梨玉面被他盯得羞红,以手掩面,声若蚊呐道。
“白七子喜欢楚女细腰?”
“嗯?”白七眉头轻皱,‘这女人,真是好生自恋!’
‘看你一眼就是喜欢你,天仙也没有你这么离谱吧?’
“三太后离宫了,宫城空旷,大王想让凤梨搬去甘泉宫。”
熊凤梨眼眸玩味地瞥了他一眼,“白七子,你说本后该去吗?”
“若是去了,赵姬太后复返咸阳,亦或者发现了什么婆母密室……这可该如何是好呢?!”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拉拢?试探?勾引?’
白七摇了摇头,他看不明白,所以面对秦王后熊凤梨斜眼瞟来的眼神和试探,他是理也不理,扭头就走。
‘玩宫廷争斗他可玩不过这些自幼久经熏陶的天赋怪。’
‘还是办正事吧!’
白七走向秦王政,恰好听到吕不韦对他的谆谆教诲。
“……正所谓一元复始,万象更新!政儿你出生正月,不若以‘始’为字如何?”
“恰好,白七子心有万象,正好配一个‘新’字。”
‘嬴始,白新,这都啥破字?’
白七拱手,“大王!”
秦王政抬手,目视吕不韦。
“相父放心,做人做事都要有始有终,政儿省的仲父教诲。”
‘啧,还有这层含义吗?你个老登,话说的这么含蓄干嘛?’
秦王政目视而来,“白七子是为上林苑之事而来?”
白七点头。
秦王政直接从袖口掏出一枚黄金令牌,上刻“上林校事”四个大字。
“此事相父已然点头,八正二副千人众,白七子主理,相府协从。”
吕不韦抚须而微笑,“上林苑千人所需,相府无所不应。”
秦王政眨眨眼,白七心领神会道:“那待会就有劳相爷帮忙了。”
吕不韦心事落定,大包大揽道:“好说好说,一切都好说。”
秦王后熊凤梨走上前来,提醒道:“大王,该出发去雍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