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噗嗤~”
赵姬太后忍俊不禁道:“你俩,还是照个镜子看看吧!”
秦王政瞄了眼白七,就见他左眼眶发黑,鼻梁溢血,看起来要多惨有多惨,心底的那口恶气可算是出了。
但反观他面上无伤,不过是腰背被摔得生疼,胸口挨了几拳,他皮糙肉厚,于胜利而言不值一提。
殊不知,心急如焚的赵姬太后匆匆赶来,正是见他面上无伤,心知白七有数,这才没有当场雌威发作。
但她还是虎着脸,凑到秦王政身侧为他拍打一身尘土,关切道:
“政儿,多大的人了?快做父亲了。性子可不能还跟小孩子一样!”
“母后~”
秦王政眼眶发湿,母后好久都没和他这么亲近了。
他想起了当年在赵国的时候,他和那些欺辱他的赵国小儿打架打输了,母后也是如此埋怨他的。
从那时起他便知道,人这一生,只能靠自己!
“加冠亲政后就更要稳重,莫要让外朝的那些老东西看了笑话。”
秦王政跟个小鹌鹑似的连连点头。
白七看得想笑,但嘴角还未扬起,赵姬冰冷的凤眸就已扫视而来。
“还有你,胆敢撺掇大王胡闹,外朝若是闹起来,哀家要你好看!”
白七俯首诺诺。
少顷。
白七见赵姬太后拉着秦王政家长里短个没完,凤眸还不时向他撇来,心知不妙,果断拱手打断道。
“大王,太后,上林苑成军吉时已至,还请大王移步,检校亲军。”
闻听此言,赵姬太后尽管眉头轻皱,但还是乖乖住嘴不言。
她自恃貌美,却才智短浅,事关外朝的这些大事她是一向不掺和的。
是以。
一袭红蓝金丝纹凤袍,头戴金钗,珠玉满身,盛装隆重,威严满满的大秦太后悄然隐退幕后。
白七和秦王政耳语数声,便重新恢复一脸郑重,回到台前。
只是白七颜面有伤,秦王政背有泥土,看起来不太雅观也就是了。
但这反而更合少年军心,‘大王愿意和我们在一个校场上打滚!’
李斯适时递上上林苑八百正甲兵名单,低声提醒:“多了七人!”
白七:“章邯等八人属于特招,隶属军情斥候,不占正兵名额。”
真刚和乾杀等人走的是轻巧刺击一类的路子,战场搏杀之道不合适。
章邯心狡,内有劣迹。白七也是事后调查才知道,这个面容粗豪的秦地大汉竟然才十五。他还假冒年岁。
至于岑寂,他倒是心细如发,可终究是体质弱了些,入军顶多做个士卒,可毕竟有一番同生共死的情意在,白七也不好不给他觅个前程。
李斯点头,笔墨勾划了去,“可是,现在又少了一人。”
秦王政目视一袭白衣尽数染黑、被八人群殴仍风采不减的盖聂,想了想,一锤定音道。
“鬼谷子的高徒做个秦王宫护卫的确是屈才了,也入了上林苑吧!”
盖聂张了张嘴,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还是默认了此事。
从军行伍,本也是他最初人生计划的一部分,现在好像也没差。
白七心底则在暗笑,‘这下,未来的荆轲刺秦,你这个执掌宫中近卫的首席剑术教师就没法骑墙了吧。’
‘希望下一任王宫近卫长,秦王政能选个恪守职责的吧!’
关于王宫近卫的人选更易,白七是真插不上手了。
秦王政手握八百人名单,目视着校场上站立的八百趾高气昂的勇士,声若洪钟,大喊道。
“你们,就是我大秦的未来!”
“大王,万年!”
“寡人在此允诺,将应承白七子所求,和诸位十日一操。”
秦王政笑声爽朗,眉宇之间自幼年常伴的一丝阴郁之气,彻底消散一空。
“上林八校,十日一轮转,寡人将和我大秦锐士,一同操演兵革!”
校场上,响起零星不敢置信的呓语。
“大王要和我们一同训练?”
“大王如此尊贵,我们……”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
“大王亲军,这就是大王亲军的意思吗?”
零零星星的呓语声中,渐渐只汇聚成了一句话。
“誓死报效大王!”
“誓死报效大王!”
“誓死报效大王!”
白七眼眶发湿,心底念叨,‘上林苑军心成了。’
‘待得秦王政能够念出八百上林军每一个少年锐士的名姓、履历的时候。上林军魂,将无可匹敌!’
‘现在只待上林军成,少年锐士军魂凝聚,便可东出函谷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要……’
白七走到校场上一名双颊红肿、正在由医官敷药、满脸不甘的少年锐士面前,伸手将他拉起,问道。
“现在回去,甘心吗?”
“不甘心!可不甘心,又能怎样呢?输了就是输了!”
“谁说输了就进不了上林苑了?”白七笑道:“大王体恤,另设了上林左右辅卫,各八百人。”
“左辅卫多为老秦人贵族子弟,只要能自备马甲,一概准入。”
“右辅卫皆贫民子弟,白七已请大王特批出内藏库,免息借给忠心大王的右辅卫锐士采购上等马甲,待得征韩大胜后再还王库。”
有人插话:“左右辅卫的甲马与上林八百正兵相比如何?”
白七笑道:“一般待遇!”
“而且上林八校每月一考,能者上,庸者下。”
“每校最后十名将下放左右辅卫历练,同等再从两辅卫补录十人。”
此言一出,有些因被多人围殴遗憾落败的眼底立马就亮起危险闪光。
‘若是能再来一次……’
白七见多数人意动,自然要加大砝码。他抬手指了指上林苑八校尉的空白招牌,笑眯眯地说道。
“王权刻名,晓谕列国!”
“如此荣耀,你我身逢此世,若不搏上一搏,岂不抱憾终身?!”
正为另一个伤患敷药的医官手上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鼻青脸肿、却仍然兴奋得满脸通红的少年郎,无声叹息。
‘白七子嘴里蜜毒,他这一身医术再强,也救不过来呀!’
有人鼻息粗重道:“白七子,此言当真?左右辅卫能入上林正军!”
“秦锐士求的是大而全,上林八校觅的是精而尖。”
白七若有所指,却并不虚言承诺,“兄弟若是问能不能上林录名,白七实在不敢在此承诺。”
“但白七自太行流民而起,骤蒙君王大恩赏拔于微末,决不敢负。”
“白七所求,唯公平二字!”
“白七愿在此与诸位兄弟立誓,若有人因功不赏、因能不用,上林苑八校尉若有一人不符,诸位尽可持剑直面王前。擂台比武,立辨真伪。”
“若有一人不实,白七愿当场引颈就戮,尸首抛渭水,沦鱼虾食!”
这时和白七有隐晦联姻关系的老秦人终于得到他眼神示意,发力了。
“白七子可信,干了!”
“我家有兵甲,只是老马瘦弱了点。”
“俺有传家青铜重弩,长矛皮革……”
“兄弟,你还犹豫个啥?”
“咱们兄弟当时大言离乡,若不能在咸阳混出个锦衣富贵来,如何还有脸面回家面对关中父老?!”
“你妹的。还想不想娶我妹了?你不想,俺还想娶你姐呢!”
“白七子,若我征韩不幸战死,那欠大王的钱……”
“不用还!不仅不用还,而且上林苑战死后的抚恤金,正兵抚恤最低三倍,左右辅卫及辅兵抚恤两倍!”
白七语气坚定道:“民间尚且人死债消,大王又不是以此牟利。”
“实话说于几个兄弟,切莫外传。大王内藏库不足,就这,估计还要向王后和太后拆借一二。”
“为了上林军成,征韩大胜而归,大王已然是赌上了一切。”
“特别是吕不韦那老贼,竟然还敢逼迫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