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雍城,点兵校场。
秦王政一袭黑龙武装,脚步轻点,直接纵越上一匹千里黑龙驹。
紧随其后。
上林苑八百满脸意气风发,身着黑亮锦衣的大秦少年锐士,脚下一点,便跃上精挑细选的陇西战马。
他们将陪同秦王政一同返回咸阳,接收吕不韦承诺的千人锐士秦甲和造甲造弩造船等大匠作坊。
当然,还有千人之数必须的钱粮补给、兵械损耗、物资消耗等等。
白七站立高台,引哼起歌:“西有大秦,如日方升,唱!”
八百人齐声诵喝,胸腔鼓鸣。
“西有大秦,如日方升,渭水汤汤,涤荡群雄。”
秦王政最后看了一眼白七,龙吟初鸣,“七子,寡人在咸阳等你。”
“驾!”
黑龙驹跃马而出。
恰是马蹄如雷,少年如龙!
“旌旗猎猎,蔽日云空,铁甲铮铮,裂地长风!”
蒙恬和盖聂等八百少年郎一边纵马紧随,一边引吭高歌。
“赳赳老秦!复我河山!”
“血染征袍,气贯长虹!”
“踏破雄关千重隘,饮马黄河东!”
“六合之内,谁与争锋?”
“天下一统,唯我秦风!”
“……”
白七目视着大秦铁骑踏破晨晓,一路跃马远去咸阳的烟尘。
他视野收回,目视校场之内残存的1118名左右辅卫锐士,大喊道。
“与王并骑,跃马咸阳!”
“你们,羡慕吗?”
雍城校场内一片沉默,人人眼眶艳羡得泛红,可就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不羡慕吗?怎么可能!如此荣耀时刻,是每一个大秦少年郎的梦想。
为王执革,马踏如龙!
可现在,明明近在眼前却错手失之交臂的遗憾,何人能懂?!
“白七羡慕,很羡慕!”
白七怒吼道:“可就是因为你们,上林苑检校兵事长的白七,错失了与王并骑、跃马咸阳的机会。”
“记住这种感觉!记住这种屈辱!”白七的咆哮还在继续。
“记住这种明明就差一步,与王并骑,跃马咸阳那个人就是你的感觉!”
“将那份屈辱化作训练的动力,将那份遗憾化作变强的野心。”
“下一月,上林八校将会采取末位淘汰制罢黜80人进入左右二卫。”
低头的左右辅卫一众少年锐士齐齐眼底一亮:‘机会来了!’
白七竖起一根手指,指这天边旭日初升的朝阳,大吼道:“但是上林八百勇士不是废物能呆住的地方!”
“你们拥有最好的战马,最坚固的甲胄,最锋利的秦剑,最好的四餐伙食……秦国最好的一切!”
“但,淘汰也将是最残酷的!”
“进入上林八校只是你们的起点,如何确保不跌落每月最后十名的斩杀线,才是你们必须追逐的目标。”
“现在,告诉白七,你们想要与王并骑,跃马咸阳吗?”
“想!想!想!”
近千人发自内心深处的山呼海啸,近乎将晨起的薄雾都冲散了。
“那么现在,你们要怎么做?”
“训练!训练!训练!”
“那你们还在等什么?”白七虎目圆瞪,怒吼道:“等吃饭吗?”
左右辅卫千人众快速散开,劈剑操戈声顷刻大作。
“喝呃~,杀!”
“动起来!去找你心目中最佳的队友组成伍什!去找你心目中能带你踏入上林八校的最强勇士。”
“跟随他的脚步,强化你的训练,配合他的战术,确保你们五人小队全员通过月末考核。”
白七虎着脸来回巡视,看到有脚步酸软、劈剑迟缓的上去就是一脚,“没吃饭吗?大点声!”
“是,没吃饭!”
千数少年立刻响起一阵哄闹。
白七黑脸道:“战场上敌人会管你吃没吃饭吗?还是你准备和对方说,等你吃饱饭再开战?!”
一众厚皮脸的少年嘴角噎住。
训练继续。
喊杀声再起。
少顷。
白七见陆续有人面露疲色,伸出一根手指,话锋一转,鼓舞道。
“大王体恤,上林苑无论正副辅兵统统都是一样待遇。”
“吃穿用度,兵马甲弩,四时蔬果,春秋锦衣……”
“累了,就摸摸身上穿的黑亮锦衣;饿了,就想想待会吃的肉食果蔬;疲了,就想想与王同骑的荣耀时刻。”
“这些,都不会放在那等你!”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现在都忍耐不住饥饿,战时怎么办,抱着敌人脖子啃吗?!”
“白七子再次郑重承诺,上林苑练兵只讲一件事,那就是‘公平,公平,还是踏马的公平!’”
“只要你够强,只要你事事第一,白七现在这个上林苑检校兵事长的位置,给你做就行!”
“不想做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同样不想做检校兵长的上林锐士不是我大秦顶好的上林锐士!”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白七正唾液横飞地起劲,伙房叮叮当当的吃饭铜锣声终于敲响。
白七看着精气神肉眼可见松弛下来的一众少年,也不孚众望道。
“开饭!”
众人欢呼一声,一股脑的涌入食堂。
正所谓,二八小子,吃穷老子。
饿极了的少年人对干饭的热情,永远报以最大的赤忱。
白七照例排在最后,端起一个木质饭盒,依次打上荤素汤果。
然后,起步走到食堂最中央的位置,放下餐盘落座,脊背挺得笔直。
“吃谁的饭?”
“吃大王饭!”
“穿谁的衣?”
“穿大王衣!”
“为谁效力?”
“为大王效力,死不斡旋!”
“吃饭!”
“是,校长!”
一片哗啦啦的汤勺脆响声中,满目尽是低头狼吞虎咽的身影。
白七嘴角挂起莫名的愉悦,同样大口大口匀速进食。
只是相比于其他人,他盘子里的肉食更多,米饭山更高。
待得杯盘狼藉,米底见空,众人齐齐打上饱嗝。
一袭简衣的李斯领着一众文士,推搡着一块块黑褐面板,走来了。
白七冲着他点了下头。
“饭后消食三刻钟,各分进度,识字的识字,背诵兵书的背兵书!”
一大片无力的哀嚎声中,一众舞刀都能舞出刀花来的关中大汉;
人人捏着手指粗的木棍,各寻文士老师,在地上勾勒出依稀是小鸟虫爬的秦国小篆文字。
白七找到李斯,语气不满道:“就简化个秦文小篆,你都快憋十几天了,能不能快点?”
“你看这识字进度,若想要做到人识千字,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李斯苦着脸,从袖口掏出一卷竹简,张了张嘴,无言递上。
白七哗啦散开,瞄了一眼熟悉的方形小篆,眉头挑了挑。
然后,又在李斯极度痛苦的目光中又一次重新抛了回来。
“还不够精简,再改,再改!”
李斯抿着嘴,委屈巴巴的诉说着自己的辛苦:“都,第十七版了!”
他其实很想顶一句,‘改改改,就知道改,你行你上啊!’
但马上,白七就拍着他的肩膀,宽慰道:“李斯,你想一想,这份秦国方形篆文可要推行至全国的。”
“未来随着大秦东出,若能覆灭六国,整个天下都得用你编的文字。那时又该是何等的……”
熟料,大饼吃多了犯撑的李斯根本就不吃他这套,摆手推开了他胳膊,低眉臊眼:“说吧,改啥?”
白七嘴角笑容不变,“字呢,简化的差不多了,可是缺了音标啊。”
“这样,你且用七国雅言再缀上关中通用音标,这次一定一版过。”
‘你前面十七次也是这么说的!’
李斯幽怨的瞥了他一眼,沉默无声的垂着头,继续编撰新的秦国方形小篆,力求七国通用,天下一文。
这时,一袭黑衣皮甲的灭魂找来了,一开口就是,“太后,有召!”
“又召?”
白七眉头发黑,在李斯高高竖起的耳朵面前,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嗯,就说知道了!”
灭魂点了下头,转瞬身影消失。
李斯好奇道:“你不去吗?”
白七眼神错愕,“现在还是大白天呢。李斯,你想啥呢?!”
李斯:“呃……”
白七摸着下巴,‘这蔫坏的老家伙,该不会也想走捷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