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语气哽咽,近乎泣不成声。
有人性急,立刻追问道:“吕不韦那老贼咋了?哎呀,你快说呀!”
白七气道:“吕不韦以大王年幼为由,不仅苛责我上林苑钱粮,”
“还趁机哄骗大王,签下若征韩之战不利,十年之内不得亲政、只能旁观他一手操持国政……”
‘吕不韦,劳烦您老再顶一顶,反正你头上虱子多了不怕咬。’
果不其然,白七话音未落,周遭便响起了零星唾骂声。
同处一个集体,又恰是少年义气方刚的年纪,上林苑这些人可是对能纡尊降贵,愿意和他们一个校场摔跤的秦王政好感度爆棚。
无论讲忠还是讲义,哪怕是唯利是图,也不由得义愤填膺。
“哼,老贼该杀!”
“吕不韦,该死!”
“我等老秦人一定要为大王争口气!”
“征韩必胜!”
……
很快。
在雍城校场喧喧扰扰的群情激奋中,一千九百一十八名通过了秦军新兵锐士基数体能考核的上林苑年轻精英,终是一个也没跑掉。
其中有章邯一类谎报年龄偏小的,自然也有胆大包天把年龄偏大报小的。
反正只要你敢来,就凭这一份无畏的胆气,白七是一概接收。
上林苑八百正兵率先成军,左右辅卫陆续归建。
校场演武那一出虽然收着了点力,可筋断骨折者也不乏好几十。
但幸好,上有大王坐镇,终究是没有人敢闹出人命来。
三营每营八百人,也就是2400名上林军新兵锐士,最终还缺482人。
在白七上禀秦王政后,很快便自秦国各处偏远的文武将校中抽调一拨赶不及的年轻俊秀,另开补录武考。
甚至最后,哪怕是赵姬、韩姬、楚女王后、华阳太后、夏姬太后;
乃至与秦国有姻亲关系的魏国、齐国、燕国,都曾派人去信,推荐年轻子弟入秦。
反正最基础的秦锐士标准就在那里,谁能杀出来那就各凭本事了。
通天之门已开,信件消息已递,抓不抓得住机会,那就不是白七等人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上林八校、左右辅卫正式成军于秦王政四年新年初一。
而上林苑的日常训练,其实早在试炼结束后就已陆续展开。
晨跑五十里负重越野往返,午操戈盾三百次,晚练剑击百回合。
而且在急于进步的蒙恬等人强烈要求下,哪怕是秦锐士后期多兵种战术协同都开始似模似样的配合起来。
对于他们而言,上林苑第二关的伍长什长考核根本就不当一回事。
军武世家子弟的优势与凭借一腔血勇之气的寒门武夫在现实面前,满心傲气早已被摧残得不值一提。
哪怕是最执拗的刺头,在私下、公众、哪怕是技巧比拼都败下阵来后,也不得不低着头虚心学习。
与此同时,白七设立上林八校专精尖的三高标准,也在悄无声息地影响着所有人。
中垒自比不说,一个字“全”,两个字“全能”。
虎贲则是要求人马具甲,只这一个新词便听得王离和王威双眸冒火。
白七心底的最理想目标是在现在青铜合金工艺的基础上,组建大秦版的巅峰玄甲军。
这一点很难,但是象征着大秦最高技艺的铸甲铁匠即将抵达。
越骑自不必说,一日三百里,人跑一半,马跑一半,还得弓马娴熟,折腾起来没马蹄铁和马鞍都得半废。
步兵甲最简单却也是最耗人的,完全摒除现在秦锐士的全能要求,只叠甲胄,狂加体能,专练冲锋破阵。
射声入门就得三石弓,一百五十步射穿柳枝,连珠三箭,左右开弓。
再往上,就是白七当众展示的巅峰技艺左右连珠速射七箭了。
‘标准就在那里,永远不要说你不行,而是要想有没有拼命努力!’
一时间,所有踏入上林苑的傲气少年都在心底不停感慨。
‘不入咸阳,永远不知道天下英雄犹如过江之鲤,江湖之远何为坐井观天!’
相比之下,长水就有点惨无人道了,也是招募成军速度最慢的一个。
白七的要求是纵马上船,持弓架弩,裸身泅渡渭水,打个来回,还得有气力攻下敌军城池。
总之,有船操船,没船纵马,没马练弩……
结果现实情况是,大船没有,骏马未至,适合船战的弓弩自己造。
一句话,上林军求新求变求能够碾压现在战术的新战法。
而这,也是他对于上林百将,也就是八校尉的最低要求。
战车和弩兵最不用说,这两个更是与尚未成立的匠作营深度绑定。
士卒只需要会操练战车和弩机就好,可要打造出更强战车和更远弩机,那就不是底层丘八需考虑的了。
为此,几个本来想躺平的大秦军三代,眉毛都快薅完了。
而恰在这时,来自陇西精心挑选的三千匹上等军马到了。
来自吕相国催促秦王政回咸阳的书简也到了。
言及,上林苑千人锐士新甲打造已成,恭请大王回都检阅。
实则,他是借上林苑千人新甲催促秦王政快返咸阳。
这段时间以来,整个秦国朝野被白七子的一套‘子嗣入上林’打法,搞的是人心浮动。
满朝满野到处都是有人在问,“你儿子入上林了吗?没有,巧了,我儿子入了!排名第163……”
‘真不知道,一百往后的排名有啥好炫耀的?!’
秦王政端坐深宫的时候,吕不韦尚且不觉得什么,自恃大秦有相邦大人坐镇,秦国天下一切稳如泰山。
可秦王政刚在雍城搞什么上林八百新军操演半月,他就感觉到自己屁股底下的相位不稳了。
权力追逐的永远都是人。
秦国权柄在秦王而不再相国,秦王政在哪里,秦国的权柄就在哪里。
吕不韦本意是以千人兵甲钱粮令秦王政自消羽翼。
却不料白七和秦王政明面上同意,忽悠他给王加冠,转头就打出一正二辅三营全收、自养私兵的主意。
最让他感到心酸的是,头一个出钱出力出物的还是太后赵姬。
‘二八年华的小白脸男人就这么好?倾家荡产你也往里砸?!’
末了,还不知足,连文臣尚武的子嗣,边地将校的年轻一辈,远在六国的尚武俊杰也不肯放过。
没奈何,趁着千人新甲刚成,立刻去信催促秦王政快回都城。
白七看信后一秒失笑,“这是吕不韦怕咱们在雍城搞新秦国呢。”
这段时间以来,秦王政日夜和一群卓越的关中少年在校场操练,眉宇间的少年锐气更盛,闻言笑道。
“寡人的那位仲父大人,也会有急切害怕的一天?!”
白七耸耸肩,“大王可以庇佑吕不韦安稳落地,其他人可不会。”
秦王政点点头,心底的那丝少年急躁打消了不少。
“那就再顺老家伙一次吧!”
大秦朝野只要吕不韦坐镇一天,那秦王政就还能肆意妄为一日。
不然,就得是他去直面那群滑不留手的老顽固了。
很显然,少年跳脱的秦王政还不想承受这份成年举国之重。
但快乐的时间也没多少了。
白七隐晦提点道:“大王和吕相明面上权柄相争,这对于秦国东出函谷是大好事。一切只待上林军成。”
秦王政指尖轻点桌案,表情略带沉思道:“还要多久?”
“这群新兵底子好,若是找准时机。”白七想了一会儿,“半年!”
秦王政眉头轻皱,“半年是不是太急了点?其实寡人也没那么急着亲政。练兵之事,还是缓一缓的好。”
白七笑了笑,“大王,上林新军,锐气正盛,然兵锋如何,还是需要战场来考验的。”
“韩国,会是一个不错的练兵场!”
秦王政眉头微舒,“也对,打个区区韩国,没道理会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