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镖破空,幽蓝的刃芒在月色下划出死亡的轨迹,瞬间封死言灵所有退路!
角度刁钻狠辣,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正是言灵刚刚收功、心神略有松懈的刹那。
生死关头,言灵全身汗毛倒竖!多日苦修和对危机的本能,让他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他没有试图左右闪避,那正落入对方算计。
就在毒镖及体的前一瞬,他双足猛地蹬地,刚刚淬炼过的腿部力量爆发,整个人竟不闪不避,反而向后上方倒跃而起,一个狼狈却有效的铁板桥,间不容发地从三枚毒镖交错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笃!笃!笃!”
三枚毒镖深深钉入他刚才所站位置后面的土墙,入木三分,幽蓝的镖尾兀自颤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言灵身形尚未落地,眼角余光已瞥见两道黑影如夜枭般从墙头扑下!
一左一右,手中各持一柄狭长的、泛着暗绿光泽的弯刀,刀风凌厉,带着刺鼻的腥气,直斩他脖颈和腰腹!
招式与之前夜袭的黑衣人如出一辙,但配合更加默契,速度更快!
果然是同一伙人!他们又来了,而且这次是两人联手,一明一暗,配合偷袭!
言灵身在半空,无处借力。他眼中厉色一闪,左手猛地将一直握在手中的五尺熟铁棍向后横扫,砸向左侧敌人下盘,同时腰腹发力,右拳紧握。
体内那丝“劫雷劲”疯狂涌入右臂,整条手臂瞬间青筋暴起,皮肤下的古铜色光泽一闪而逝,带着打铁时千锤百炼的狠劲,不闪不避,悍然轰向右侧敌人劈来的弯刀!
“铛!!!”
铁棍与左侧敌人的弯刀硬碰,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言灵只觉得一股阴冷诡异的劲力顺着铁棍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铁棍几乎脱手。
左侧敌人也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棍稍稍阻了阻攻势。
几乎同时,言灵的右拳与右侧敌人的弯刀狠狠撞在一起!
“咔嚓!”
一声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
不是言灵的拳头,而是那柄明显非凡铁、泛着绿光的弯刀!
在“劫雷劲”加持下,言灵的拳头硬逾精铁,更是带着一丝微弱却霸道的毁灭雷劲。
那弯刀虽然锋锐诡异,但材质似乎并非以坚硬见长,竟被他一拳砸得从中断裂!刀头旋转着飞了出去,钉入院墙。
“什么?!”右侧的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少年竟能以肉拳硬撼他的淬毒弯刀,还将刀震断!他眼中绿光大盛,惊骇之余,反应也是极快,断刀去势不减,依旧斩向言灵拳头,左手成爪,带着腥风,直掏言灵心口!
言灵一拳建功,但拳面也被反震得生疼,更有一丝阴寒毒辣的劲力顺着刀身传来,让他手臂经脉一阵刺痛。
眼见对方左手掏来,他借着对撞之力,身体在空中强行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但肩膀还是被那毒爪擦中。
“嗤啦——”
衣服撕裂,肩头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更有麻痹感迅速蔓延。有毒!
言灵落地,踉跄后退几步,脸色微白。左肩伤口处,几道乌黑的指痕迅速浮现,周围的皮肤开始发黑。
右侧黑衣人狞笑一声,扔掉断刀,与左侧同伴再次逼近,两人身上散发出比之前那个瘦小黑衣人更加阴冷强横的气息,显然实力更胜一筹。
言灵深吸一口气,压下肩头的麻痹和刺痛,将铁棍交到右手。
体内“劫雷劲”被他全力催动,不再局限于双臂,而是尝试着按照法门所述,流向全身皮膜,尤其是受伤的左肩。
那霸道的雷劲所过之处,侵入的阴寒毒力竟如冰雪消融般被驱散、磨灭了不少,虽然无法根除,但麻痹感大减,伤口流血也缓了下来。
《劫雷煅体术》对阴邪毒力,竟有克制之效!
这一发现让言灵精神一振。他低吼一声(无声),不再被动防守,竟主动踏步上前,手中铁棍抡圆,毫无花哨地一记横扫千军,砸向两人!
棍风呼啸,势大力沉,带着打铁时一往无前的气势。
两个黑衣人见他中毒后反而气势更盛,眼中也露出惊疑。
但他们毕竟经验丰富,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分开,避开棍锋,刀光爪影再次从诡异角度袭向言灵。
“铛!铛!噗!”
后院之中,金铁交鸣与拳脚到肉之声不绝于耳。言灵将铁棍舞得泼水不进,配合着“皮韧如革”的防御和“劫雷劲”对毒力的克制,竟与两个实力明显高过他的黑衣人勉强周旋。
他毫无章法,全凭一股悍勇和打铁练就的本能反应,棍法粗陋,却势大力沉,逼得两个黑衣人一时也难以近身。
但境界的差距终究存在。对方身法诡异,刀法爪功阴毒,配合无间。
言灵身上很快又多添了几道伤口,虽然不深,但毒素累积,让他动作渐渐迟缓,气息也开始紊乱。
“小子,有点门道!但今日你必死无疑!”左侧黑衣人嘶哑开口,声音非人,弯刀如毒蛇吐信,直刺言灵咽喉。
右侧黑衣人则无声无息绕到言灵侧后,毒爪直掏后心!
前后夹击,死局已成!
言灵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知道不能再留手了!他猛地将全身大半“劫雷劲”尽数逼入手中铁棍,那普通的熟铁棍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棍身隐隐泛红!
他不再理会身后之敌,将所有力量集中于前一棍,以同归于尽的架势,狠狠砸向正面刺来的弯刀和黑衣人!
“死!”
左侧黑衣人见他如此悍勇,也是心中一凛,但刀势已出,无法收回,只能硬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道清越悠长、仿佛龙吟般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划破夜空!
紧接着,一抹清冷如秋水、迅疾如流光的剑光,自铁铺屋顶之上,如天河倒泻,骤然斩落!目标,直指言灵身后那偷袭的黑衣人!
这一剑,来得太快!太突兀!
剑光未至,那凛冽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森寒剑意,已让后院温度骤降!
偷袭言灵后心的黑衣人,只觉一股致命危机自身后袭来,骇然欲绝,再也顾不得攻击言灵,怪叫一声,硬生生拧转身形,将毒爪迎向那道剑光!
“噗!”
利刃切入肉体的闷响。
剑光掠过,一只漆黑干瘦、指甲锋利的手掌,伴随着一蓬暗绿色的血液,冲天飞起!
“啊——!”黑衣人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捂着断腕处踉跄暴退,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恐惧。
那道剑光一击即退,翩然落在院中。
月光下,一袭青衣,身姿挺拔,手持一柄三尺青锋。剑身如一泓秋水,映着月光,寒气逼人。持剑者面容清丽绝伦,眉宇间却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和冰冷的杀意。
林清颜!
她竟然去而复返,而且在这关键时刻出手!
言灵的铁棍也与前方黑衣人的弯刀狠狠撞在一起。
“铛!!!”
这一次,黑衣人竟被言灵这搏命一棍砸得弯刀脱手,虎口崩裂,整个人向后倒飞,撞在院墙上,口喷绿血。
局势瞬间逆转!
林清颜看也没看那断腕惨叫的黑衣人,清冷的眸子扫过言灵身上多处伤口和发黑的肩头,眉头微蹙。
但她动作不停,手腕一抖,长剑化作点点寒星,如附骨之疽,罩向那受伤倒地的黑衣人,剑法精妙凌厉,招招夺命,逼得对方狼狈不堪,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走!”
断腕的黑衣人强忍剧痛,对着同伴嘶吼一声,猛地从怀中掏出一颗黑色圆球,狠狠砸在地上!
“砰!”
黑球炸开,浓密腥臭的黑烟瞬间弥漫整个后院,遮蔽视线,更带着刺鼻的腥甜味,显然有毒!
“屏息!”林清颜清喝一声,剑光一敛,护在身前,同时另一只手快速弹出两颗淡白色的丹药,一颗射向言灵,一颗自己服下。
言灵接过丹药,入手微凉,带着清香,毫不犹豫吞下。丹药入腹,一股清凉之意散开,头脑为之一清,肩头的麻痹感也消退不少。
黑烟来得快,散得也快。待烟尘稍散,后院中已失去了那两个黑衣人的踪影,只留下满地狼藉,一截断刀,一只断手,以及斑斑点点的暗绿色血迹。
林清颜持剑而立,目光扫过墙头,确认对方已远遁,这才还剑入鞘。
她走到言灵面前,看着他肩头乌黑的爪痕和身上其他伤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快了几分:“毒已入肉,需立刻处理。跟我来。”
言灵看着她清冷的侧脸,又看了看地上那只断手和绿血。刚才那惊鸿一剑,凌厉精准,威力惊人,绝非寻常武者所能为。
这位林大小姐的实力,恐怕远超自己想象。而且,她怎么会恰好出现在这里?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用布条草草包扎了一下肩头最严重的伤口,便跟着林清颜,快速离开了铁铺后院。
两人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院偏僻处翻墙而出,在夜色掩护下,穿过几条寂静无人的小巷,很快来到了镇东林家药铺的后门。
林清颜有节奏地敲了敲门,门很快打开一条缝,一个老仆模样的老者露出头,看到林清颜和身后带伤的言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没多问,迅速让开。
进得院内,是一处清静的小院,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林清颜将言灵引入一间厢房,点亮油灯。
“坐下,脱掉上衣。”她言简意赅,从柜中取出一个药箱。
言灵依言坐下,脱掉破烂的上衣,露出精悍却布满新旧伤痕的上身。
新添的几道伤口皮肉翻卷,尤其是左肩,五个乌黑的指洞,周围皮肤已呈紫黑色,散发出淡淡的腥臭。
林清颜目光扫过他身上的伤痕,尤其是在那些陈年旧疤和刚刚因锻体而变得异常致密的皮肉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异色。
但她没说什么,熟练地打开药箱,取出一柄小银刀,在灯焰上烤了烤,又取出几个瓶罐。
“你中的是‘腐骨毒’,不算顶尖,但毒性阴狠,拖延久了会侵蚀骨骼,致残。忍着点。”
她说着,手中银刀快如闪电,在言灵肩头伤口处划了几刀,乌黑发臭的毒血立刻涌出。
言灵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
林清颜手法娴熟,迅速挤出毒血,又用特制的药水清洗伤口,直到流出的血变成鲜红色。
然后撒上淡黄色的药粉,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药粉敷上,伤口传来一阵清凉,疼痛大减。
处理完肩头,她又将其余伤口一一清理上药。整个过程中,她神情专注,动作精准,没有丝毫多余,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你修炼了炼体功法?”包扎完毕,林清颜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言灵心中一凛,抬头看她。
林清颜清洗着双手,没有看他,自顾自说道:
“你皮肉坚韧远超常人,气血旺盛却不显虚浮,更有一丝……奇异的阳刚劲力,能克制阴毒。这不是寻常打铁能练出来的。是那丹药的效果?”
她果然看出来了。言灵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意思是,丹药有帮助,但不止于此。
林清颜也没深究,擦干手,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赤红色的丹药,递给言灵:
“这是‘血莲丹’,疗伤补气血效果比固本培元丹好。你失血不少,又强催气血,需及时补充,否则伤及根基。”
言灵看着那颗明显更加珍贵、药香浓郁的赤红丹药,没有立刻去接。
“不必多想。”林清颜将丹药放在他面前的桌上,“你为我林家修改药具,我今日恰逢其会出手,又带你疗伤,算是两清。这丹药,是诊金。”
言灵看着她清冷的眸子,那里面平静无波,似乎真的只是交易。他这才拿起丹药,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灼热却温和的洪流,迅速散入四肢百骸,之前战斗的疲惫和气血亏虚感,以惊人的速度被填补,伤口处更是传来麻痒的愈合感。果然是好药。
“多谢。”他沾了沾水,在桌上写下两个字。
林清颜微微颔首,收起药箱,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背对着言灵,忽然问道:“那些人,是冲你来的,还是冲你那铁铺里的东西?”
言灵心中一震。她果然也注意到了铁砧?还是仅仅猜测?
他犹豫了一下,写道:“不知。第一次,是七天前。”
林清颜转过身,清冷的眸子凝视着他:“第一次?你击退了他们?”
言灵点头,指了指自己,又做了个搏斗的手势,最后指了指肩膀——意思是第一次也受伤了,但对方退走了。
林清颜眼中若有所思:“第一次来人,实力如何?与今夜相比?”
言灵比划了一下,示意第一次只有一个,比今夜任何一个都弱。
“看来,你身上或者你铺子里,有他们势在必得的东西,而且越来越重视。”
林清颜缓缓道,“今夜这两人,修炼的功法阴毒诡异,带有妖气,很可能是半妖或者修炼了邪魔功法的武者,实力接近炼皮境大成。你能与他们周旋,甚至断其一刀,看来你修炼的功法,品阶不低。”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多了一丝凝重:
“言灵,我不知道你得到了什么机缘。但这世道,怀璧其罪。那些人一次不成,必有下次,而且可能会来更强的人。黑虎帮的麻烦,相比之下,反而不算什么了。”
言灵沉默。他知道林清颜说的是实话。铁砧的秘密,就像黑暗中的火炬,已经吸引了第一批飞蛾。
而随着他修炼《劫雷煅体术》,这火炬可能会越来越亮。
“你有何打算?”林清颜问。
言灵看着桌上跳动的灯火,半晌,写下四个字:
“变强,守住。”
林清颜看着他坚定的眼神,良久,轻轻叹了口气:“若你想变强,古河镇已非久留之地。这里的灵力,太稀薄了。而且,你已被盯上。”
她走到书案旁,提笔快速写下一行字,将纸条递给言灵。
“半月之后,郡府‘青玄门’对外招收杂役弟子,虽是最底层,但若能入选,可得基础功法,有微薄灵石供应,更在宗门庇护之下。这是一个机会。以你炼体基础和那股奇异劲力,或有几分希望。这是信物和地址,你可自行斟酌。”
言灵接过纸条,上面写着地址和一个简单的云纹图案。
青玄门,他知道,是天风王朝境内颇有名气的一个修炼宗门,据说门中有“灵泉境”高手坐镇(灵泉境,是吸纳灵气入体,开辟灵泉的修士境界,远高于武夫的炼皮、锻骨)。
能入其门,哪怕是杂役,也意味着一步踏入修炼界,拥有相对安全的成长环境和资源。
这无疑是一条出路。但前提是,他能活着离开古河镇,并在选拔中脱颖而出。
而且,铁铺怎么办?铁砧怎么办?
似乎看出他的犹豫,林清颜淡淡道:
“铁砧若真是宝物,你可将其带走或藏匿。若带不走,留在此地,终究是祸患。至于这铺子……身外之物罢了。”
言灵握紧了纸条。林清颜说得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继续留在古河镇,只有死路一条。黑虎帮,神秘黑衣人……危机接踵而至,他已无力同时应对。
他需要更广阔的世界,更快的成长。青玄门,或许是一个起点。
“多谢。”他再次写下两个字,这一次更加郑重。
林清颜摆摆手:“不必谢我。我今日出手,一是因你为我林家做事,二来……”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声音低了几分,“那些人的功法,让我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往事。你好好养伤,伤好之前,可暂住此处厢房,无人会打扰。至于如何决定,你自己把握。”
说完,她不再多言,拿起药箱,径自离开了厢房。
言灵独自坐在房中,手中握着那张薄薄的纸条,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心中那团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前路艰险,危机四伏。
但他别无选择。
锻体如锻铁,百劫方成钢。
这离镇的第一步,或许就从这青玄门的杂役选拔开始。
窗外,夜色深沉。遥远的天际,似有闷雷隐隐滚动。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