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牢的夜,漫长的没有尽头。
冰冷的潮气从地底不断往上涌,浸湿了陈寒破烂的衣衫,钻进他每一个毛孔里。
断裂的四肢传来一阵阵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不断的扎着他的骨头。
琵琶骨的伤口已经结痂,可只要稍微动一下,撕裂般的疼痛就会瞬间席卷全身。
老鼠在他的耳边吱吱乱叫,有一只胆子特别大的,竟然爬到了他的脸上,用冰冷的爪子蹭着他的脸颊。
陈寒费力地偏了偏头,那只老鼠受惊似的跳开,消失在黑暗的角落里。
他睁着眼睛,望着头顶那扇只有巴掌大的天窗。
天窗外面,是漆黑的夜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只有偶尔飘过的乌云,遮住了那一点点微弱的天光。
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了。
陈寒躺在冰冷的稻草上,一动不动。
身体的疼痛已经麻木了,可心里的恨意和不甘,却像野火一样,越烧越旺。
他开始回想自己这十六年的人生。
十六年前,他出生在陈家。
那天,天降血雨,整整下了三个时辰。
陈家祠堂的香烛无故熄灭,供奉了百年的祖先牌位,裂成了两半。
族里的老命师掐指一算,当场脸色惨白,对着陈天雄磕了三个响头,说:“族长,此子天命尽失,是天生的灾星!留着他,必给陈家带来灭顶之灾!”
从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被注定了。
母亲拼死护着他,才让他没有被刚出生就溺死。
可母亲也因为生下他,身体大亏,在他三岁那年,就撒手人寰了。
母亲走后,再也没有人护着他了。
陈天雄下令,将他关进柴房,不许任何人靠近。
从此,柴房就成了他的家。
那是一间四面漏风的破房子,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热得像蒸笼。
他每天只能吃两顿剩饭,有时候剩饭都没有,只能啃树皮、吃草根充饥。
他没有新衣服,穿的都是别人扔掉的破布,缝缝补补,勉强遮体。
冬天的时候,他没有棉衣,只能裹着一床发霉的破棉被,缩在柴房的角落里,冻得浑身发抖,整夜整夜睡不着。
福伯总是偷偷地来看他。
每次福伯来,都会给他带一个热乎乎的馒头,或者一块烤红薯。
有时候,福伯还会偷偷给他带一件旧棉衣,帮他缝补破掉的衣服。
在那个冰冷的陈家,只有福伯给过他一丝温暖。
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受尽了欺凌。
族里的孩子,都叫他“小灾星”。
他们看到他,就会扔石头、吐口水,追着他打。
有一次,陈天雄的孙子陈轩,带着一群孩子,把他推到了泥坑里,用石头砸他的头,打得他头破血流。
他跑去找父亲陈山河,希望父亲能为他做主。
可陈山河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他们怎么不打别人,偏偏打你?肯定是你自己惹事!活该!”
说完,陈山河还一脚把他踹倒在地,让他滚回柴房,不要出来丢人现眼。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找过陈山河。
他明白了,在这个家里,他就是一个多余的人。
一个不该出生的灾星。
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沉默。
他每天躲在柴房里,尽量不出来,避免和族人接触。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听话,足够卑微,就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可他错了。
无论他怎么做,只要族里发生任何一点不幸,所有的罪责都会落到他的头上。
三叔打猎被老虎咬死,是他克的。
二伯经商遇劫匪被杀,是他克的。
粮仓失火,是他克的。
就连谁家的鸡丢了,也是他克的。
每次发生这样的事,陈天雄都会把他拖到祠堂,狠狠地打一顿,说是“惩罚灾星,平息天怒”。
他的身上,旧伤叠着新伤,从来没有好过。
他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在柴房里,像一条狗一样,默默地活着,然后默默地死去。
直到三天前。
苏家派人过来了。
他才知道,原来他连默默死去的资格都没有。
他活着,就是为了给苏雅儿当祭品。
为了补全苏雅儿的九凤朝阳命格,为了让苏雅儿突破凝旋境,为了陈家能够攀上苏家这颗大树,为了陈家能够继续得到天命殿的庇护。
他的命,从来都不属于他自己。
他只是一件物品。
一件可以用来交易、用来献祭的物品。
想到这里,陈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凭什么?
凭什么苏雅儿生来就是天之骄女,受人敬仰,而他生来就是灾星,受尽欺凌?
凭什么他的命运,要由别人来决定?
凭什么他要用自己的死,去成就别人的生?
凭什么?!
陈寒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他不甘心让那些欺负他、伤害他的人,得意洋洋地踩着他的尸骨,过上更好的生活!
他不甘心让陈家和苏家,用他的鲜血,去换取所谓的荣耀和富贵!
“啊!!!”
陈寒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这声怒吼,冲破了死牢的寂静,在阴暗的走廊里回荡。
他抬起头,望着头顶那扇小小的天窗,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用尽所有的意志,一字一句地吼道:
“我命由我!不由天!”
“若天要我死!我便捅破这天!”
“若命要我亡!我便逆了这命!”
就在他吼声落下的那一刻。
漆黑的夜空中,突然划过一道耀眼的血色流星。
那道流星红得像血,拖着长长的尾巴,从天际的一端,急速划过另一端。
它的光芒,穿透了厚重的乌云,透过那扇小小的天窗,照进了阴暗的死牢里,正好落在陈寒的身上。
这一刻,整个天命大陆,无人知晓。
那张笼罩了整个大陆万年之久的天命大网,在血色流星划过的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这丝波动,微乎其微,就连天命殿那些高高在上的裁决官,都没有察觉到。
可它确实发生了。
天命大网的某个角落,一个原本应该早已闭合的漏洞,在陈寒那声逆命的怒吼中,被重新撕开了一道缝隙。
死牢里,原本吱吱乱叫的老鼠,突然全部静止了。
它们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眼中充满了恐惧。
空气里,原本稀薄的天命之力,突然变得紊乱起来。
一股股肉眼看不见的金色气流,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地向陈寒的身体汇聚。
陈寒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头顶涌入他的体内。
这股力量,温柔而强大,缓缓地流淌过他的四肢百骸。
断裂的骨头,竟然传来了一丝痒痒的感觉。
原本已经麻木的伤口,疼痛也减轻了许多。
他愣住了。
这是什么?
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
他的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机械音。
像是沉睡了万年的古老机器,终于被唤醒了。
【检测到宿主强烈逆命意志......】
【检测到天命漏洞波动......】
【符合激活条件......】
【不惑天命系统,正在激活中......】
【1%......10%......30%......】
陈寒的瞳孔猛地收缩。
系统?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