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陈家后院,一片死寂。
只有偶尔传来的打更声和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陈寒压低帽檐,贴着墙壁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
他穿着守卫的粗布衣服,手里握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刀,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
陈家很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道路纵横交错。
他从小被关在柴房,很少有机会出来,对陈家的地形并不熟悉。
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向着后院的围墙方向摸索。
一路上,他遇到了好几队巡逻的护卫。
每次他都及时躲进假山或者树丛里,屏住呼吸,等巡逻队走远后,才继续前进。
身体素质暴涨三倍后,他的五感变得异常敏锐。
几十米外的脚步声、呼吸声,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让他一次次避开了危险,顺利地穿过了好几道院门。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柴房附近。
这里是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
那间四面漏风的破柴房,静静地立在院子的角落里,像一个被遗忘的孤儿。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在柴房的门上,留下一道斑驳的影子。
陈寒的脚步顿了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里有他十六年的黑暗和痛苦,也有他十六年里唯一的温暖。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轻轻开了一条缝。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里面探出头来。
看到陈寒,那人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小.......小寒?”
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是福伯。
陈寒的心猛地一紧,快步走了过去。
“福伯。”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福伯连忙拉开门,一把将陈寒拉进柴房,然后迅速关上了门,插上了门栓。
柴房里还是老样子,堆满了干枯的柴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木屑和霉味。
墙角那张破旧的木板床,是陈寒睡了十六年的地方。
福伯点燃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借着微弱的灯光,上下打量着陈寒。
当他看到陈寒身上的守卫衣服,和已经愈合的伤口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你......你逃出来了?”福伯的声音颤抖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陈寒的脸颊,动作无比温柔。
“福伯,我……”陈寒看着福伯花白的头发和满脸的皱纹,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在这个冰冷的陈家,只有福伯是真心对他好的。
“别说了,孩子。”福伯擦了擦眼泪,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就这么认命的。”
他转身走到墙角,从一个破旧的木箱里,拿出一个布包和一张泛黄的纸。
“这里面是我攒的一点干粮,还有几个铜板。”福伯把布包塞到陈寒手里,又把那张纸递给他,“这是青阳城的地图,我画了好久才画好的。你拿着,从后院的狗洞钻出去,然后一直往南跑。”
“往南?”陈寒接过地图,疑惑地看着福伯。
“对,往南。”福伯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无比严肃,“往南走三十里,就是乱葬岗。那里阴气重,埋着无数死人,青阳城的人都忌讳那里,没人敢去。你先躲到乱葬岗去,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离开青阳城。”
陈寒看着地图上标注的乱葬岗位置,又看了看福伯布满老茧的手。
他知道,福伯为了画这张地图,肯定费了不少心思。
“福伯,跟我一起走吧。”陈寒拉住福伯的手,急切地说道,“陈山河他们发现我逃了,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福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我老了,走不动了。”他轻轻拍了拍陈寒的手,“而且,我要是走了,他们肯定会立刻派人去追你。我留下来,还能帮你拖延一点时间。”
“可是……”
“没有可是。”福伯打断了他,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小寒,你听我说。你一定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眼中充满了痛苦和仇恨。
“十六年前,我的儿子,也和你一样,被他们判定为灾星。那年他才七岁,和你一样聪明,一样懂事。可他们......他们还是把他绑上了献祭台,抽干了他的天命本源。”
福伯的声音哽咽了,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我面前,却什么都做不了。从那以后,我就留在了陈家。我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让那些畜生付出代价的人。”
他看着陈寒,眼中充满了期望。
“小寒,你就是那个人。你是天命漏洞,你不受天命的束缚。只有你,才能打破这该死的宿命,才能为所有被他们害死的灾星报仇。”
陈寒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福伯一直对他这么好。
原来,福伯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儿子的影子。
原来,福伯一直背负着这样的痛苦和仇恨,在陈家忍辱负重了十六年。
“福伯......”陈寒的声音也哽咽了。
“别说了,孩子。”福伯擦了擦眼泪,推了陈寒一把,“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记住,不要回头,不要管我。只要你能活下去,能为我们报仇,我就死而无憾了。”
陈寒看着福伯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重重地跪了下来,对着福伯磕了三个响头。
“福伯,您的大恩大德,我陈寒永世不忘。今日之恩,他日我必百倍奉还!等我回来,我一定会为您,为所有被害死的灾星,讨回公道!”
“好,好。”福伯笑着点了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了,“快走吧。”
陈寒站起身,紧紧地攥着手里的干粮和地图,最后看了福伯一眼,然后转身,从柴房后面的狗洞钻了出去。
狗洞外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陈寒回头望去,只见福伯正站在柴房的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月光洒在福伯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陈寒咬了咬牙,转身,向着南方的乱葬岗方向,狂奔而去。
就在陈寒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的那一刻。
柴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陈山河带着十几个护卫,手持火把,冲了进来。
“陈寒呢?那个小杂种呢?”陈山河厉声喝道,眼神凶狠地扫过柴房。
福伯静静地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丝毫恐惧。
“是我放走了他。”福伯平静地说道。
“什么?”陈山河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老东西,你敢背叛陈家?”
“背叛?”福伯嗤笑一声,眼中充满了嘲讽,“我从来就没有效忠过陈家。我留在陈家,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你找死!”
陈山河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刀,一刀劈向福伯。
福伯没有躲闪,也没有反抗。
他只是抬起头,望着南方的夜空,脸上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笑容。
“儿子,爹来陪你了。”
“噗嗤!”
长刀穿透了福伯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福伯的粗布衣服,也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福伯的身体缓缓倒了下去,眼睛却依旧望着南方,没有闭上。
陈山河拔出长刀,厌恶地擦了擦刀上的鲜血。
“给我追!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小杂种给我抓回来!”
“是!”
护卫们齐声应道,转身冲出了柴房,向着南方追去。
陈山河看了一眼地上福伯的尸体,啐了一口唾沫。
“不知死活的老东西。”
他转身,也跟着追了出去。
柴房里,只剩下福伯冰冷的尸体,和那盏依旧在燃烧的昏暗油灯。
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着。
而此时,正在树林里狂奔的陈寒,突然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是福伯的声音。
陈寒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猛地回头,望向陈家的方向。
只见陈家的方向,火光冲天,无数的火把,正在向着南方移动。
陈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知道,福伯死了。
为了掩护他逃走,福伯牺牲了自己。
“福伯......”
陈寒咬紧了牙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他的眼中,没有泪水,只有冰冷的杀意。
“陈山河。”
“陈家。”
“我陈寒对天发誓,今日之仇,他日必报!”
“我会让你们,血债血偿!”
陈寒不再回头,他擦干眼角的湿润,握紧了手里的地图,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乱葬岗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