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卷着纸钱灰,在乱葬岗上空打着旋。
这里是青阳城所有人的禁地,方圆十里荒无人烟,遍地都是隆起的坟头和散落的白骨。
腐烂的草木味混合着尸臭味,在空气中弥漫,熏得人头晕目眩。
乌鸦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发出“呱呱”的凄厉叫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陈寒扶着一块断裂的墓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已经跑了整整一个时辰,肺部像要炸开一样疼,双腿也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淬体液带来的三倍身体素质加成虽然还在,但连续的战斗和逃亡,已经耗尽了他大部分的体力。
身后的追兵,却越来越近了。
“火把!在那边!”
“别让他跑了!族长说了,谁能抓住他,赏白银一百两!”
杂乱的呼喊声和马蹄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无数火把的光芒,在远处的树林里晃动,如同一条火龙,正快速向乱葬岗逼近。
陈寒咬了咬牙,拖着沉重的脚步,继续向乱葬岗深处跑去。
他知道,陈山河这次是铁了心要抓他回去。
如果被抓回去,他只会比之前更惨,说不定会被立刻抽干天命本源,死无全尸。
可乱葬岗实在太大了,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坟头和荆棘。
他跑了没多久,就彻底迷失了方向。
身后的火把,越来越近了。
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护卫们的脚步声和咒骂声。
“妈的,这小杂种怎么跑这么快?”
“他肯定跑不远,乱葬岗就是个死地,他插翅难飞!”
“搜!给我仔细搜!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陈寒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环顾四周,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坟堆,根本没有藏身的地方。
难道真的要在这里,被陈家的护卫抓回去吗?
突然。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打斗声,夹杂着女孩的哭声和男人的怒骂声。
陈寒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在乱葬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握紧了手里的长刀,悄悄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绕过一片茂密的荆棘丛,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只见一片空地上,五个身穿青色劲装的护卫,正围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拳打脚踢。
女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子,身上到处都是伤痕,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流着血。
她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不停地哭泣着,瘦弱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哭什么哭?再哭现在就宰了你!”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护卫,一脚踹在女孩的肚子上,恶狠狠地骂道。
女孩疼得蜷缩得更紧了,哭声却更大了。
“行了,别打了。”另一个护卫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赶紧把她扔到狼窝去,早点完事早点回去。这鬼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急什么?”络腮胡护卫嗤笑一声,“反正她也是个无命者,活着也是浪费粮食。让她多受点罪,也算是给咱们解解闷。”
“是啊,哈哈哈,便宜了别人不如便宜了我们。”
“无命者?”,陈寒躲在不远处的坟堆后面,听到这三个字,瞳孔猛地收缩。
在天命大陆,所有人都能感应到天命之力,只是天赋高低不同而已。
而所谓的“无命者”,就是天生无法感应到任何天命之力的人。
这种人,比“灾星”还要被人嫌弃。
灾星至少还有天命本源,可以用来献祭。
而无命者,什么用都没有,只能一辈子当最底层的奴隶,甚至很多家族,会直接把刚出生的无命者扔掉,任其自生自灭。
“说起来,这丫头也够可怜的。”一个瘦高个护卫叹了口气,说道,“好歹也是药家的小姐,就因为天生没有天命感应,就被家族当成废物。这次居然让咱们把她扔到乱葬岗喂狼,也太狠了点。”
“可怜什么?”络腮胡护卫不屑地说道,“无命者就是天生的贱命,死了才干净。药家能让她活到十六岁,已经够仁慈的了。要是换了别的家族,她早就被扔到河里淹死了。”
“行了,别说了。赶紧开始吧,我已经等不及了。”瘦高个护卫拔出腰间的长刀,对着女孩威胁的说道,“丫头,别怪我们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生在了药家,还是个无命者。”
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泪痕的小脸。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此刻却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她看着缓缓逼近的长刀,没有再哭,也没有再求饶,只是紧紧地咬着嘴唇,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倔强。
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反抗,只能束手就擒,任由他们处置。
陈寒的心,猛地一颤。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那个被绑在献祭台上,绝望地看着陈天雄和陈山河的自己。
看到了那个被扔进死牢,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自己。
他们都是被家族抛弃的人。
都是被所谓的“天命”判定为废物的人。
都是别人眼中,活该去死的人。
“不要!”
瘦高个护卫的长刀,已经举了起来,对着女孩。
而络腮胡的护卫则是已经准备上下其手,开始解解闷,舒缓舒缓心情,享受享受这种滋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陈寒再也忍不住了。
他握紧了手里的长刀,从坟堆后面猛地冲了出去。
“住手!”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五个护卫同时愣住了,纷纷转过头,看向突然冲出来的陈寒。
女孩也抬起头,惊讶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
月光洒在陈寒的身上,他穿着不合身的守卫衣服,身上沾着点点鲜血,手里握着一把长刀,眼神冰冷得像冰。
虽然他的脸上还带着疲惫,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意,却让五个护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你是谁?”络腮胡护卫厉声喝道,握紧了手里的长刀。
陈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一步步走向那个女孩,眼神死死地盯着五个护卫,声音冰冷刺骨:
“放开那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