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怨气互相抵消，一起升天？
还是两只鬼融合，变成更恐怖的东西？
都有可能。
但姜宁清楚一件事。
不撕这张符，他能不能活到天亮？
能。
但那是苟活。
是靠着堂屋的中立属性和自己的谨慎，硬生生熬过去。
熬过去了，副本就算通关了。
拿五点冥币，走人。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前世做游戏攻略的经验告诉他，这种隐藏剧情，往往才是真正的大头。
完成隐藏剧情，奖励翻倍。
副本描述里写着，首通奖励翻倍，
但直觉认为，那不是普通通关的五冥币翻成十冥币。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姜宁咬了咬牙。
“我帮你们。”
碰到符纸的瞬间，一道灼热的气流从符纸上迸发出来。
姜宁的手猛地缩回来。
手上多了一道红印。
他低头看了看手指。
红印在慢慢变淡，但那股灼热感还在。
“三天门的符，还真不是纸糊的。”
嘀咕着，他拿出了那块鸳鸯佩。
灵目开启。
那张符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气。
黑气从符纸延伸到棺材，又延伸到墙角，把新娘和新郎牢牢捆住。
「锁魂符」。
姜宁把玉佩握在左手手心，然后右手伸向那张符。
用指甲抠住了符纸的一角。
黑气猛地缠上他的手腕。
寒意从手腕蔓延到肩膀，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姜宁咬着牙，一寸一寸地往下撕。
符纸发出滋滋的声音，像烧红的铁块放进冷水里。
堂屋里突然起了风。
供桌上的白蜡烛火苗疯狂跳动，差点灭了。
院子里那两排白纸灯笼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黑暗中传来无数声音。
哭笑咒骂，混在一起。
周老头跪在地上，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什么。
李铁柱护着自己的婆娘，脸色铁青。
那个十来岁的男孩把脸埋在爷爷背上，浑身发抖。
姜宁没工夫管他们。
他的右臂已经从肩膀麻到了指尖。
符纸撕到一半的时候，姜宁听到了一个声音。
新郎在叹息。
“小兄弟，够了。”
姜宁愣住了。
鬼在跟他说话。
“你撕到一半，锁就松了。”
“剩下的，我来。”
姜宁松开了手。
符纸还贴在供桌上，但已经撕开了一半。
那些缠绕在上面的黑气变得稀薄了。
新郎一步一步朝棺材走过来。
期间，堂屋里的温度不断下降。
姜宁的呼吸化作白雾，睫毛上结了一层薄霜。
新郎走到供桌前，伸出那只惨白的手，按在符纸上。
滋滋滋滋——
符纸上冒出了白烟。
姜宁离得最近，看得清楚。
新郎的手掌在融化，手指一截一截地变透明。
好在不一会儿，整张符化成了一滩黑水，顺着供桌边缘流下来，滴在地上。
符，彻底碎了。
新郎和新娘之间，再也没有任何阻碍。
新郎走到棺材前。
他伸出双手。
那个穿红嫁衣的女人从棺材里站了起来，把手放进他的手心。
两只鬼，面对面站着。
女人的声音先起来，是方言民谣。
“一更里来梳妆台，妹在房中绣花鞋。绣了鸳鸯双戏水，不见我郎走进来。”
周老头听到这句，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嘴里喃喃：
“这是……这是断魂岭那边的哭嫁歌……我奶奶年轻时唱过的。
不是说早就没人会了吗……”
女人的歌声还在继续：
“二更里来上牙床，红罗帐里冷如霜。伸手摸郎摸不着，抱住枕头哭一场。”
李铁柱的婆娘不抖了。
她呆呆地望着棺材的方向，眼泪不断往下淌。
那个调子太苦了，一个女人，在新婚之夜，抱着枕头当丈夫，哭了一宿又一宿。
这次，是男人接上了：
“三更里来点明灯，照见我妻好面容。怎奈阴阳隔张纸，纸里纸外不通行。”
唱到纸里纸外不通行的时候，手抬起来，像是想掀开新娘的盖头。
手指却从盖头边缘穿了过去，什么也没碰到。
女人又接了回去：
“四更里来鸡未鸣，郎在阴司我在尘。三炷清香两行泪，香灰落尽不见人。”
她唱的时候，盖头下面有东西滴落，落在棺材板上，一滴，两滴，三滴。
最后两句是两个人一起唱的。
女人的声音像丝线，男人的声音像粗麻，两根线拧在一起：
“五更里来天大光，断了肝肠丢了魂。阎王问我哭什么，我说世上少一人。”
歌声停了。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小兄弟。”
姜宁抬头。
新郎和新娘站在一起，手牵着手。
他们的身体在变淡。
“多谢。”
新郎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们没什么能给你的。这个，你拿着。”
他伸出手。
手心里躺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铜钱。
姜宁伸手去接。
碰到铜钱的瞬间，一股温暖的气流涌入掌心，顺着经脉一路往上。
像是大冬天喝了一口热汤，从喉咙暖到胃里。
同时，一道信息涌入脑海。
「遗愿报酬：宁家铜钱一枚」
「品质：普通（可成长）」
「物品描述：一枚普通的铜钱，但上面残留着一对百年前新人的祝福。
佩戴后可小幅提升运势。通关副本后，可作为「交易筹码」使用。」
运势。
这个词太玄了。
但姜宁没有细想。
因为新郎和新娘的身体已经淡到了几乎看不见。
新郎最后看了他一眼。
“小兄弟，你记住。”
“断魂岭上，有一座庙。”
“那座庙，是活的。”
话音落下。
两只鬼彻底消失了。
堂屋里的红棺材也在这一刻化成了齑粉。
供桌上的白蜡烛熄灭了。
院子里那些白纸灯笼也跟着灭了。
一切归于黑暗。
然后，姜宁听到了鸡叫。
喔喔喔——
是真正的公鸡在叫。
天亮了。
副本，通关。
姜宁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枚铜钱，一时有些恍惚。
就这么结束了？
他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
但转念一想，这个副本的难度是「村野怪谈」。
最低等级的副本，本来就不应该太难。
真正的难点在于找到通关的方法。
如果他选择硬熬到天亮，也能通关。
但那些隐藏的剧情，隐藏的奖励，就全错过了。
姜宁把铜钱放进内侧的口袋里。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周家村的人还在。
他转过身。
周老头还跪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震撼。
李铁柱扶着自己的婆娘，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那个十来岁的男孩探出头来，看着姜宁，眼里全是崇拜。
周老头颤颤巍巍站起来，走到姜宁面前。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姜宁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跪下了。
“恩人！”
六十多岁的老头，跪得板板正正。
姜宁赶紧去扶，“周老伯，你这是干什么？起来起来。”
周老头不肯起。
“恩人，您救了我们周家村七条人命。老汉没什么能报答的，这条老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姜宁哭笑不得，“什么报答不报答的，我也是为了自己活命。”
周老头摇头，“不一样。
您从一开始就在替我们想，要不是您让我们都待在堂屋里，不让我们乱跑，
又让我们别碰那包子，这会儿我们几个，说不定都变成纸人了。”
李铁柱也凑过来，“恩人，铁柱这条命是您给的。
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开口。铁柱别的不会，一把力气还是有的。”
姜宁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些NPC，倒是挺有意思的。
前世的游戏里，NPC就是一堆数据，任务做完了就完了。
但眼前这些人是真的有自己的情感。
他不知道副本结算之后，这些人会怎么样。
是被重置？
还是继续存在？
如果是后者，说不定下次进副本还能碰到他们，或许能多问几句断魂岭的事。
思忖间，周老头起身，紧紧握着姜宁的手：
“恩人，老汉没什么能教你的，只有这些年做庙祝的一点心得，望您别嫌弃。”
【完成支线任务：周福的嘱托。】
【习得生活职业：【白事知宾】（入门）。】
【白事知宾】：精通地方丧葬习俗，殃榜书写，择日避忌，
主持白事时可提升丧仪顺利完成度。
对阴气，煞气等环境因素的感知力略微提升。
【职业词条】：望气，可隐约感知他人气血强弱与杀意波动，
小幅度提升武道修炼效率。
收回眸光的同时，姜宁感受了一下，隐约能察觉到周福身上那股微弱的气感，
也能感知到李铁栓体内充溢的气血。
这能力用在实战中，就等于多了一层预警。
想着，他拍了拍周老头的肩膀，“周老伯，天亮了。你们该回去了。”
周老头愣住了，“回哪儿去？”
“回周家村。”
姜宁指了指院子外面，“你听，鸟叫了，雾散了。”
确实。
东边泛起了鱼肚白。
晨光照进来，把这座百年老宅照得清清楚楚。
青砖灰瓦，雕梁画栋。
虽然破败，但能看出来，当年确实是大户人家。
院子里那些白纸灯笼已经全灭了，廊柱上的红囍字也变得黯淡无光。
宅子里那股阴冷的气息，散了大半。
周老头看着外面的晨光，眼泪掉下来了。
“能回家了。能回家了！”
李铁柱的婆娘抱着自己的男人嚎啕大哭。
李铁柱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姜宁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触动。
这就是活下来的感觉。
他转身看了看这间堂屋。
红色的棺材已经化为灰烬。
北墙上那个白色的囍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黑色。
供桌上的三样供品都还在。
夹生米，青皮包子，酒壶。
那碟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动了。
三个包子，少了一个。
姜宁看了一眼偷偷溜走的小男孩。
算了，一个包子而已。
他走到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副本通关了。
但他还有很多疑问。
三天门的符是谁贴的？
宁家养煞的目的是什么？
新郎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断魂岭上有一座庙。
那座庙是活的。
活庙。
姜宁把这两个字记在心里。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副本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头，在后面。
「副本已通关。是否结算？」
一行文字浮现在他眼前。
姜宁回头看了一眼周家村的人。
周老头带着村民正往院门口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着姜宁。
“恩人，您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姜宁摇了摇头，“你们先走吧。我还有点事。”
周老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道：
“恩人，我们平安县周家铺，以后您要是经过，一定来坐坐。
老汉杀鸡给您吃。”
说完，带着村民走了出去。
姜宁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
然后，他点了结算。
「副本结算中——」
「纸嫁衣·红妆，难度：村野怪谈」
「存活：是」
「隐藏剧情「百年怨偶」已完成」
「奖励计算中——」
「基准奖励：5冥币」
「首通翻倍：5冥币」
「隐藏剧情额外奖励：10冥币」
「合计：20冥币」
「获得物品：染血的鸳鸯佩（残缺），宁家铜钱，五帝钱（愿）」
「NPC关系：周家村声望+100，平安县声望+10」
「通关评价：完美（SSS）。
你不仅存活，还解开了百年谜团，让怨偶得以解脱。
副本完成度：98%。」
「额外提示：SSS通关可额外抽奖一次，是否现在抽？」
姜宁看到这个结算界面，差点笑出声。
这不就是游戏大厂最爱的抽卡吗。
“抽。”
他毫不犹豫地选了是。
屏幕上浮现出一个古朴的青铜罗盘。
划分成八个扇形区域，每个区域内都悬浮着词条幻影，流光溢彩。
区域分别代表：武技，秘闻，杂物，法器，丹药，功法，契约，空白。
罗盘的指针开始飞快旋转。姜宁的心也提了起来。
他最想要的是【法器】或者【丹药】，来直接提升战斗力。
千万别是空白。
想着，指针从【功法】划过，又慢悠悠地划过了【丹药】……
最终，它在【法器】和【杂物】之间剧烈摇摆。
姜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眨眼间，指针一沉，稳稳停在了【法器】的格子上，光芒大盛。
「恭喜获得：阴铜短剑（残品）」
「恭喜获得附加奖励：【宁家铜钱】词条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