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饮下孟婆汤。
你将随机遗忘副本中获得的一项能力或一段关键记忆。
但可安全通过冥河,且后续关卡中【冥河庇护】buff加持,阴物对你的敌意降低30%。」
「二,拒绝饮汤。
触发孟婆的【执念拷问】。
你需要回答她三个问题。
答对,过桥。
答错一题,永久扣除100点生命指数上限。
注:孟婆的问题,答案永远是你最不想面对的那个真相。」
「三,以物换路。
将【宁家铜钱】投入孟婆碗中。铜钱沉底,桥自通。
但铜钱上的【佳偶遗愿】词条将永久消失,且平安县声望-50。」
姜宁眉头微微跳了一下。
前世的游戏经验告诉他,孟婆汤这东西从来不是单纯的忘忧汤。
它是因果律级别的规则道具。
喝下去,忘掉的绝不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故此,第一个选项,不能选。
眸光移动,落在第三个选项上面。
这等于用一件成长型神器换一张过路票。
而且,招财词条能在每次副本结算时多拿5%冥币。
长期收益远超眼前这一道关卡。
更何况,平安县声望-50的惩罚。
他现在平安县声望才10点,扣成负数的话,
下次去平安县地界,NPC看见他怕是直接关门放狗。
那就只剩第二个选项。
答三个问题。
念头一定,他在心里选了第二个选项。
「你选择了【拒绝饮汤】。」
「孟婆的执念拷问即将开始。请做好准备。」
「规则:三个问题。
你有权沉默,但沉默视为答错。
答对两题及以上,可通过。
答错两题及以上,永久扣除生命指数上限,并强制饮下孟婆汤。」
老妪那张干枯的脸上,嘴角慢慢咧开。
她终于等到了一个值得问的对象。
“第一个问题。”
“你肩上那团鬼火,叫你什么?”
姜宁的脸色微微一变。
“娘。”
心念落下,肩头的婴灵鬼火随之亮了。
淡绿色的光芒从拳头大膨胀到碗口大,照得冥河上的黑雾都退开了几分。
那小东西从他的左肩飞到右肩,又从右肩飞回左肩。
翅膀扑扇得飞快。
它在高兴,因为姜宁承认了这个称呼。
孟婆点了点头,把碗换到左手,右手在拐杖上敲了敲。
“第二个问题。”
声音低到只有姜宁一个人能听见。
“你现在站的这个地方,是你的第几个副本?”
姜宁的后脊梁骨蹿起一股寒意。
这已经超出了NPC该问的范围。
前世的游戏理论里,有一个概念叫第四面墙NPC。
那些能意识到自己是游戏角色,甚至能感知到玩家存在的特殊NPC。
这种NPC通常是开发者留下的彩蛋,或者是用来打破叙事框架的工具。
但这里是真实的副本。
孟婆问出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
她见过其他玩家?!
她清楚自己身处一个更大的规则框架之中!
姜宁压下心头的震动,在心里给出了答案。
“第二个。”
孟婆的嘴角又咧开了一些,那个弧度更接近笑了。
“不错。上一个走到这里的人,第一个问题就答错了。”
说着,看向棺材。
“那个人,你们抬的棺材里那位,走到这里的时候,我问了他类似的问题。”
“他说,记不清了。”
“记不清的人,汤就得喝。”
孟婆收回目光,把碗举到嘴边,自己抿了一口。
这个动作让姜宁的眼皮跳了一下。
孟婆喝自己的孟婆汤?
这跟他前世查过的任何民俗记载都对不上。
孟婆放下碗,碗里的黑汤却是丝毫未少。
“第三个问题。”
孟婆把碗搁在膝上。
两只手交叠在拐杖顶端,下巴压在手上。
“你身上有两枚铜钱。
一枚是周福给你的五帝钱,已经用了。
另一枚,是宁家那对新人给你的。”
“那枚宁家铜钱上,有一个效果叫【婚契】。我问你,想跟谁拜堂?”
姜宁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个问题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肩头的婴灵鬼火暗了一瞬。
那小东西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情绪波动,翅膀扑扇了两下,往他脖子边靠了靠。
姜宁默然很久。
直到身后的脚夫们都察觉到了不对。
赵大牛扛着杠棒,额头上汗珠滚落。
他从没见过前面这个年轻人犹豫。
从第一道拐到现在,姜宁做任何决定都干脆利落。
打翻瓷碗唤醒槐树,用五帝钱救他,过铜镜的时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好在,孟婆也不催,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你心里有答案。只是你不敢说。”
姜宁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我现在答不出来,因为那个人还没出现。”
孟婆听完,把碗从膝上拿起来,端到嘴边,又抿了一口。
“滑头。”
她说了这两个字,语气像是长辈看着晚辈耍小聪明。
嘴上骂一句,心里觉得这小子脑子转得还挺快。
“不过,算你答了。”
她把碗递过来。
“不喝汤,就滴一滴血。冥河要认人。”
姜宁伸出右手。
手背上夜叉划的那道口子还没结痂。
他用力一挤,一滴血从伤口渗出来,落在碗里。
血滴在黑色汤汁表面打了个旋,然后沉了下去。
碗里的汤开始变色。
墨黑变成深红,又化为清透的琥珀色。
最后,碗底浮上来一圈金色的符文,闪了一下,又灭了。
“血沉底,桥自通。”
孟婆把碗收回去,侧身让开了桥面。
“过吧。过了桥别回头。冥河上的桥,回头就塌。”
姜宁迈开步子,踩上石桥。
抬棺队伍跟在他身后。
赵大牛踩上桥面的时候,腿肚子抖了一下。
他不敢往下看。
桥下那条河,水面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但镜子里映不出任何东西。
与此同时,孟婆站在桥头,看着抬棺队伍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冥河对岸的雾气里。
她把碗里的残汤倒进河里。
碗底那圈金色符文顺着河水漂出去,化作了一线微光。
“第三个走到这里的人。”她自言自语,“第一个答完了三道题。
或许,这个世界还有希望?”
她呵呵笑了两声,拄着拐杖,身影渐渐消失。
另一边,姜宁过了冥河,脚下的路变成了松软的河沙。
姜宁走在最前面,肩头的鬼火往前飘了半尺。
淡绿色的光芒在雾气里撑开一丈的视野。
他看到了那座石台。
石台三丈见方,半人高,周围插着九根龙纹石柱。
石柱上的龙雕没有眼睛,龙口大张,朝着石台中央的方向。
石台正中央是那个圆形凹槽,大小刚好能放下一口棺材。
九个纸人围在石台的正面和两侧。
它们穿着清一色的素白长衫,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空白的黄纸。
手里都提着一盏白纸灯笼。
九龙潭已经到了。
但姜宁没有停下脚步。
他注意到石台背面空着的位置。
那个位置朝着下游的方向,一个纸人也没有。
河滩上只有一堆碎石和几丛枯死的芦苇。
那个空位是留给什么东西的?
孙老头在后面打了个手势。
五指收拢,往下一顿。
停棺。
八个人同时停住脚步。
棺材的重量压在肩膀上,众人膝盖都微微弯了一下。
紧接着,九个纸人同时转过身,面朝着抬棺队伍。
手里的白纸灯笼齐齐举起,青色的火苗跳了一下。
它们弯下腰,对着棺材鞠了一躬。
动作整齐划一,弯成同一个角度,停住了。
姜宁肩头的婴灵鬼火突然暗了下去。
那小东西缩成一团,两只小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脸。
翅膀裹住身体,抖得厉害。
它在怕这些纸人。
怕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厉害。
“落棺。”
孙老头的声音在喉咙里憋了一路,终于放了出来。
“慢落。九浅一深,不沾地。”
这是抬棺行里的规矩。
棺材到了目的地,不能直接搁地上,得用特定的手法慢慢放。
九浅一深。
先往下放九次,每次收回半分。
最后一次才算真正落地。
八个人同时沉腰,棺材缓缓下降。
一浅。
棺材里的东西动了一下。
二浅。
赵大牛听到棺材底板上传来一声闷响。
三浅。
棺材的重量变轻了。
四浅。
重量又回来了,比之前更重。
赵大牛的肩胛骨嘎吱响了一声。
五浅。
刘木匠的膝盖陷进了河沙里。
他咬着牙把膝盖拔出来,杠棒在肩膀上磨掉了一层皮。
六浅。
棺材开始微微震动,而且越来越快。
七浅。
姜宁感觉到棺材里的东西在他肩膀上写字。
一笔一画,写得飞快。
八浅。
他读出了那几个字。
“不要落。”
姜宁瞳孔微缩,在心里快速分析这个变化。
思忖间,
九浅。
孙老头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稳住主杠。
他能感觉到棺材里的震动已经传遍了整根杠棒。
他的两只手被震得发麻,虎口裂开了口子,血顺着杠棒往下淌。
“落!”
棺材落在石台中央的凹槽里。
九个纸人同时直起腰,把手里的白纸灯笼往石台周围一插。
灯笼底部的竹签扎进河沙里,稳稳地立住了。
九盏灯笼围成一圈,青色的火苗齐齐跳动。
噗噗——
随后,纸人们双手按在膝盖上,上半身前倾,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这是一个极卑微的姿态。
好似在请罪一般。
姜宁把杠棒从肩膀上卸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他一直盯着棺材。
朱红色的棺材停在石台凹槽里,月光照在棺材盖上,上面的漆面在微微流动。
棺材表面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
河沙上结了一层白霜,以棺材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白霜爬上了九根龙纹石柱。
石柱上的龙雕发出声响。
嘎吱嘎吱——
孙老头卸下杠棒,走到姜宁身边。
老头的脸被河风吹得发青,嘴唇干裂,说话时,像是在喉咙里含着沙。
“小兄弟,棺材落了。咱们的任务算完了。”
他看了一眼那九个跪着的纸人。
“但这阵仗,老朽抬了四十年棺材,从没见过。
纸人跪棺,好像在赎罪。”
姜宁正要接话,字迹浮现于眼前。
「副本核心目标已完成:棺材已安全送至九龙潭。」
「隐藏目标「龙棺之谜」尚未完成。剩余时间:天亮前。」
「触发最终节点:纸人跪棺,九龙吐珠。请做出选择。」
「一,带抬棺队立刻离开。
副本通关,获得基准奖励。
代价:龙棺之谜永久锁死,棺材中的存在将承受【永镇】结局。
陆少游相关线索全部断裂。」
「二,留在现场,观摩纸人完成九龙吐珠仪式。
棺材将被镇压入九龙潭底,棺材中的存在被封印。
获得完整奖励,解锁部分龙棺谜团。
代价:你需要活着看完仪式全程。
仪式中的【煞气冲击】将对你造成未知影响。」
「三,阻止九龙吐珠。
揭棺,放出棺材中的存在。
获得最高奖励,解锁全部龙棺谜团,并触发系列副本【九龙疑冢】。
代价:棺材中的存在对你的好感度取决于你接下来的行为。
如果你无法说服它,它将视你为敌人。
它的战力评估:未知。」
姜宁看着这三个选项,手指在口袋里捏住了那枚宁家铜钱。
眸光四动,落在那九根龙纹石柱。
石柱上的白霜越来越厚,龙雕的眼眶里开始往外渗水。
水珠顺着石柱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了九条细流,朝着石台中央的棺材流去。
九龙吐珠。
珠是棺材。
九龙要把棺材送入潭底。
但棺材里的东西不想下去。
它用震动告诉他不要落。
说明它知道被送入潭底意味着什么,永世不得翻身?
想着,这句话又浮了上来。
“陆少游的线索全部锁死。”
姜宁不能让它锁死。
陆少游在铜镜前留下了钥匙,在三天门老道的口中念着他的名字。
这个失踪的人把最后的信息留给了他,他必须清楚为什么。
故而,他选了第三个。
“我要开棺。”
孙老头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盯着姜宁,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憋出了声音:“你说什么?”
“开棺。”
姜宁的语气平静。
孙老头真的觉得姜宁疯了。
棺材里的东西,在场每个人都感受到了。
那股从棺材缝里渗出来的阴寒之气,已经让河沙结了一层霜。
开棺?
那不是找死吗?!
“我跟你一起。”
说这话的是赵大牛。
姜宁救过他的命,在回头崖上,用五帝钱砸走了趴在他背上的老太婆。
这条命是姜宁捞回来的,现在姜宁要开棺,他就跟着。
姜宁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你们退后。退到冥河边上去。
天亮之前,如果我没有回来找你们,你们就过桥,原路返回。”
他把杠棒放在地上,从怀里摸出了阴铜短剑。
孙老头还想说什么,被赵大牛拉住了。
赵大牛对着孙老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相信他。
八个脚夫开始往后退。
他们退到了河滩边缘,离石台三十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没有一个人愿意退到冥河边上去。
他们想看着。
虽然帮不上忙,但至少能做个见证。
只见他们眼中的疯子径直走到棺材旁边。
近距离看这口朱红棺材,才发现棺材板上是一层凝结的朱砂。
朱砂里混着金粉,泛出暗沉光泽。
这是镇尸棺。
他在前世做《僵尸》专题的时候查过。
朱砂混金粉涂棺,是用来镇压尸变的东西。
用的朱砂越多,说明尸体越凶。
这口棺材上的朱砂层有一指厚,里面的东西凶到什么程度,可想而知。
姜宁把阴铜短剑的剑尖插进棺材盖的缝隙里。
剑身入缝的一瞬间,周围的九盏白纸灯笼随之跳了一下。
青色的火苗往上一窜,又缩了回去。
姜宁面色不改。
剑尖沿着棺材盖的缝隙滑动。
朱砂封口在剑锋下裂开,发出干裂的声响。
姜宁能感觉到棺材在剧烈地震动。
棺材里的东西察觉到了,外面有人在开棺。
姜宁收起短剑,双手按在棺材盖上,用力一推。
棺盖滑开了三寸。
一股白雾从棺材缝里涌出来。
雾气沾到姜宁的手指上,瞬间凝成一层薄冰。
他的手指失去了知觉。
雾气顺着棺材边缘往下淌,落在石台凹槽里,把凹槽冻裂了好几道缝。
白雾在河沙上蔓延,那九条流向棺材的细流被雾气一冲,倒流了回去。
姜宁咬紧牙关,再次发力。
棺盖又滑开了一尺。
他看到了棺材里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