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把手给我。”
姜宁把手伸过去。
她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
“跟着我走。九龙潭底下还有东西,我们得在天亮前离开这里。”
她拉着他,走下石台,朝冥河的方向走去。
经过那些跪着的脚夫身边的时候,沈瑶台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赵大牛。
“起来。”
赵大牛伏在地上不敢动。
“您……您是什么人?”
沈瑶台伸出左手,手指在赵大牛额头上点了一下。
“你娘是不是从你出生起就一直在生病?”
赵大牛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您怎么知道?”
“你娘怀你的时候,在你家老宅的后院里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挖出了一块碎碑,碑上沾着煞气。
她碰了,煞气从手心入腹,传给了你。”
沈瑶台收回手。
“你没事,但你娘替你扛了。所以病的是她,不是你。”
赵大牛的眼眶红了。
“求、求您救救我娘!”
沈瑶台摇了摇头。
“不用救。你回去告诉她,你现在有胆子替人抬棺了。
你的阳气旺了,她的病自然会好转。”
说完,她拉着姜宁继续往前走。
赵大牛跪在河沙上,看着她素白的背影渐渐远去,眼泪掉了下来。
冥河边,孟婆还站在桥头。
看到沈瑶台走过来,孟婆那张干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出来了?”
沈瑶台点了点头,“多谢您这些年替我守着冥河。”
孟婆摆了摆手,“这座桥我守了两百年,再守两百年也无妨。”
她看向姜宁。
“你把棺材里的东西放出来了。
九龙吐珠阵破了,三天门那边会有感应。出去之后,会有人来找你。”
姜宁眉头微皱。
“三天门?”
“不只是三天门。”
孟婆把碗端起来,晃了晃碗里残留的黑色汤汁。
“九龙疑冢连环套,你才解了第一环。
后面还有八口棺材,八个和她一样的尸解仙。
全部解完,那座庙才能进去。”
姜宁心头一震。
九口棺材,九个尸解仙。
沈瑶台只是第一个。
孟婆把碗递过来。
“喝了这碗汤。出去之后,凡间的三天门道士不会从你身上查到她的气息。”
姜宁看了一眼碗里黑乎乎的汤汁。
“这汤……”
“放心。不是孟婆汤。”
沈瑶台从孟婆手里接过碗,递到姜宁嘴边。
“是隐气汤。喝了之后,十二个时辰内,你身上的所有道门气息都会被掩盖。
包括我的,也包括你肩头那只小鬼的。”
姜宁接过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汤汁入口,没有任何味道。
像是喝了一碗凉水。
但咽下去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凉意从喉咙往下蔓延,游走全身。
肩头的婴灵鬼火暗了一瞬,又亮了起来,但光芒比之前淡了一些。
「状态已激活:【隐气】。剩余时间:11:59:59。」
“走吧。”
沈瑶台牵着他的手,走上冥河上的石桥。
孟婆在桥头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走到桥中间的时候,沈瑶台突然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姜宁。
“你怕不怕?”
姜宁想了想,“怕什么?怕三天门的人来找我?还是怕剩下的八口棺材?”
沈瑶台摇了摇头,“都不是。怕的是那座庙。”
目光越过他,看向对岸的黑暗。
“那座庙里的东西,见到我之后,会做什么,我不知道。”
说了一句让沈瑶台愣住的话。
“你在怕那座庙里的东西?”
沈瑶台没有说话。
姜宁往前走了一步,越过她,站在桥中央。
“你被关了一百二十年,怕很正常。但你出来了,就不用再怕。”
他回头看着她,“走吧。天亮前还得赶回宿舍呢。”
沈瑶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又浮上来了。
她跟上他。
脚踝上的金铃,在桥面上发出了一声响动。
桥上起了风。
夜风从冥河下游往上吹,卷起河面上的白雾。
姜宁加快了脚步。
肩头的婴灵鬼火往前飘了半尺,淡绿色的光芒在雾气中撑开三尺视野。
三十步外,八个脚夫站在河滩上,等着他们。
孙老头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姜宁牵着一个素白长裙的女人从石桥上走下来。
那女人赤足踩在河沙上,每一步都在沙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脚印的边缘结着薄霜,风吹过就散了。
“走吧。”
姜宁松开沈瑶台的手,对着孙老头说。
“天快亮了。原路返回。夜叉和量心石不会再拦我们了。”
孙老头想问什么,但目光在沈瑶台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了。
那女人太美了,美得不像是活人。
看一眼就让人心里发毛。
他宁愿盯着姜宁后脑勺。
“起棺!”
孙老头喊了一声,自己愣住了。
棺材已经落在九龙潭了,还起个什么棺?
回程不用抬棺材了。
八个脚夫面面相觑,突然觉得肩头空得有些不习惯。
赵大牛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沾满了河沙。
他看了一眼沈瑶台,又飞快地低下头。
“恩、恩人……我娘的事……”
“照她说的做。”姜宁拍了拍赵大牛的肩膀,
“回去告诉你娘,你在夜叉口上过了秤。你娘听完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赵大牛的眼眶还是红的,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回程的路比来时快得多。
九道拐还在,但每一道拐上的煞气都淡了。
回头崖上那只摸人肩膀的手不见了。
悬尸林里挂着的东西垂着头,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夜叉蹲在石碑旁边,看到姜宁走过来,它把铜秤往怀里藏了藏,侧过身子让路。
沈瑶台经过夜叉身边的时候,夜叉整张青脸都僵了。
把两只前爪交叠在胸前,弯着腰,低下了头。
赤足的脚步没有停。
只有脚踝上的金铃轻轻晃动,可惜声音封在铃铛里,夜叉什么也听不到。
过了悬尸林,上了歪脖子槐树那道坡。
姜宁肩头的婴灵鬼火亮了起来。
槐树上的红布条开始一根一根地飘起来。
上百根红布条同时抖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欢迎什么。
姜宁走到槐树下,站住了。
那些红布条垂下来,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肩膀,又碰了碰他肩头的婴灵鬼火。
红布条缩回去了。
槐树根部的泥土里,探出几只小手。
朝他挥了挥。
“谢谢。”
一个细细的声音从泥土下面传上来。
姜宁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沈瑶台经过槐树的时候,树冠上所有的红布条都静了下来。
它们安静地垂着,像是在给谁行礼。
过了槐树,松林,石桥,山路渐渐平坦。
东边泛起了一线鱼肚白。
晨光从山坳里探出头来,照亮了山路上的碎石泥坑。
鸟叫了。
公鸡在山脚下的村子里打鸣,一声接一声,传得很远。
姜宁眯起眼睛看着那道光。
天亮了。
副本,通关。
「副本结算中」
「抬龙棺,难度:村野怪谈。」
「存活:是。」
「核心目标:棺材已安全送至九龙潭。」
「隐藏剧情「龙棺之谜」已完成。进度:100%。」
「奖励计算中」
「基准奖励:5冥币。」
「首通翻倍:5冥币。」
「隐藏剧情额外奖励:20冥币。」
「系列副本触发奖励:10冥币。」
「合计:40冥币。」
「获得物品:陆少游的钥匙(副本联动道具)。」
「NPC关系:周家村声望+20,平安县声望+30。」
「特殊羁绊:【血引同命】(已激活)。」
「通关评价:SSS。」
「额外提示:SSS通关可额外抽奖一次,是否现在抽?」
姜宁还没来得及点抽奖,屏幕上又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你在副本中带出了特殊存在,尸解仙沈瑶台。」
「该存在无法以常规方式脱离副本。」
「需要消耗30冥币,为沈瑶台兑换【现实锚点】。」
「锚点效果:沈瑶台可与你共享一个意识空间。
她能在现实中投影,但无法离开你的精神覆盖范围。
范围大小与你精神力强度相关。当前范围:三尺。」
「若拒绝兑换:沈瑶台将被强制留在副本中,好感度归零,
【血引同命】羁绊断裂,系列副本【九龙疑冢】锁死。」
姜宁看着这行字,没有犹豫。
“兑换。”
「已扣除30冥币。剩余冥币:10。」
「沈瑶台的现实锚点已建立。她将在副本结算完成后与你一同返回现实。」
姜宁心里默默算了笔账。
这次副本赚了40冥币,首通奖励翻倍把收益拉满了。
但兑换沈瑶台的现实锚点花了30,剩10点。
加上之前存了5点,一共15点。
距离铁布衫残篇的15冥币,刚好够。
但买了铁布衫就清零了。
不买的话,鉴定符2点,强身丹5点,还能再买一颗。
他想了想,先把抽奖转了。
指针开始在青铜罗盘上旋转。
八个扇形区域里,词条的幻影流光溢彩。指
针从空白划过,又从杂物划过,最后在武技和法器之间来回摇摆。
姜宁的心又提起来了。
上次抽了阴铜短剑和宁家铜钱觉醒,这次手气还能续上吗?
指针在武技和法器的交界处停了下来。
卡在两个格子的分界线上,纹丝不动。
两个格子的光芒同时亮了起来。
「恭喜获得:武技·缠心步(残篇)。」
「恭喜获得附加奖励:法器·纸灯笼。」
【缠心步(残篇)】
【品质:残缺(可成长)】
【武技类型:身法。】
【词条1:缠身(被动)。
在战斗中,你的闪避动作会附带轻微的错位效果。
敌人视角中,你的位置与实际位置偏差半尺。】
【词条2:同心(未激活)。
解锁条件:与羁绊对象的默契度达到一定程度。效果未知。】
【描述:三天门的失传步法。
原本是双人合击技,一人缠,一人杀。缠心步缠的是心。】
【纸灯笼】
【品质:普通(可成长)】
【基础属性:无。】
【词条1:引路(主动)。
点亮灯笼后,可驱散方圆一丈内的雾气与黑雾类环境效果。
对阴物的感知力+20%。冷却时间:一炷香。】
【词条2:魂灯(被动/未激活)。
灯笼内栖息着一缕残魂,忠诚但怯懦。
激活后,残魂可在灯笼内显形,协助你完成简单的侦察任务。】
【描述:一柄纸糊的白灯笼,灯芯是槐树根的须。
婴灵们把一支须折下来,编成了这柄灯笼。
灯上残留着孩童的天真与残忍。】
姜宁看着这两样东西,嘴角压不住了。
缠心步解决了身法问题,纸灯笼则是纯功能性装备。
尤其是灯笼的引路效果,能驱散黑雾,对阴物的感知力+20%。
下次下副本,不至于摸黑走路。
他收好装备,点开了兑换商店。
现在手头有15冥币,铁布衫残篇刚好15点。
但他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天亮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今天下午还有陈望的事,晚上还有陆岩松说的图书馆夜谈,清虚观的师兄会来。
先留着,不急。
姜宁退出兑换商店。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副本结算完成。是否离开?」
“离开。”
熟悉的失重感袭来。
只不过这次,他的手心里多了一只冰凉的手。
桂花的香气在鼻尖一闪而逝。
他回到了宿舍。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姜宁睁开眼睛。
他正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部黑色手机。
电量百分之四十四,纹丝不动。
他感觉到有人站在他身后。
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呼吸带起的气流,拂过后颈。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沈瑶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姜宁转过身。
她站在他身后一步的地方,赤足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素白的长裙拖在脚边,裙摆沾了一点宿舍的灰尘。
她正打量着这间四人寝。
剥落的墙皮,堆满空箱子的上铺,积灰的窗台,墙角的测力器。
“比棺材宽敞多了。”
沈瑶台说着,在床沿坐下来。
她的手指摸了摸床单,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姜宁看着她脚踝上那根红绳。
金铃在她坐下的动作中轻轻晃动,依然没有发出声音。
“这铃铛为什么不响?”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