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把钥匙在指间转了三圈，攥进掌心。
“猎兽队的招募不归我管。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推荐名额，免掉体能筛选，直接进面试。”
他把钥匙收进武道服内侧的口袋，拉上拉链，
“面试官是我爸的老部下，外罡境，姓韩。
他这个人不喜欢废话。
你面试的时候，有什么说什么，别耍小聪明。”
姜宁点头，“面试什么时候？”
“周五下午，招募宣讲结束之后。地点在体育馆三楼的小会议室。”
陈望侧过头，往装备室走，
“陆少游在失踪前跟我提过你，说你以前帮过他一个忙。
当时我觉得他在说胡话。
现在看来，他比我更早看懂了某些事。”
眸光在姜宁胸口的铜徽上，停了下，
“一天之内从强身入门到开脉入门，这种事我见过三次。
第一次是清虚观的玄明，第二次是三天门的一个弃徒，第三次是你。
前两个人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希望你的代价，比他们轻。”
说完，推门进了装备室。
姜宁走出东武道馆，若有所思。
沈瑶台的声音在耳朵里响起来，“这个人不简单。
他刚才说话的时候，体内的元力有三次微弱的波动。
第一次是在他说清虚观玄明的时候，第二次是说三天门弃徒的时候。
第三次是说你的时候。
他在试探你的反应。”
“恩。”
姜宁走在校道上，
“但他没有恶意。
如果他真想试探我，就不会在我面前提玄明和三天门。
他提这两个名字是在告诉我，他清楚我身上的秘密不止开脉境这么简单。
但他不打算追问。”
“那你打算怎么跟那个姓韩的面试官说？他问你的修炼进度怎么办？”
“说实话。
开脉丹加血冲三关诀，没什么好隐瞒的。
武道学院里用丹药冲境界的人多了去了。
至于血冲三关诀，反正三天门的禁术在市场上也有流传。
有人花高价从黑市上买了一套残缺版。”
“万一姓韩的正好是三天门的人？”
“外罡境武者，武道协会的正式教官。
如果是三天门的人，他不会待在武道协会里当教官。
这两个体系虽然表面上合作，但骨子里互相看不顺眼。
而且陈望选了他当面试官，说明这个人至少不在三天门那边站队。”
他回到宿舍，把门反锁上，拉上窗帘。
沈瑶台显出身形，坐在行军床上。
“周五之前，你还有两天时间。打算做什么？”
姜宁从枕头底下摸出黑色手机，屏幕亮起，电量百分之四十四。
他点开民俗通，进入副本大厅。
“村野怪谈级别的副本还有三个没打。
古井幽魂，荒村老尸，乱葬岗。
基准奖励都是五点冥币，首通翻倍十点。
隐藏剧情如果能触发，至少再拿十几点。
算下来，三个副本能攒到五十到七十点冥币。
现在修为已经到了开脉境，县城诡事级别的副本已经解锁了。”
他划到副本列表的第二栏。
县城诡事难度，推荐修为开脉境以上。
列表里排着六个副本。
「河神娶亲」难度：县城诡事。
推荐修为：开脉境以上。
副本描述：黄河古道，河神娶妻。
你被选为河神的新娘之一，请在七日内找到逃出祭坛的方法。
注意：此副本需以新娘身份进入。奖励：30点冥币。
「纸人纸马」难度：县城诡事。
推荐修为：开脉境以上。
副本描述：平安县纸扎铺，每夜子时纸人自行走动。
请在天亮前找到纸人的主人，并将它送回铺中。
奖励：30点冥币。
「山神庙」难度：县城诡事。
推荐修为：开脉境以上。
副本描述：山神庙里供奉的不是神。
请在三炷香烧完之前，找出庙中真正供奉的东西。奖励：30点冥币。
「鬼市」难度：县城诡事。
推荐修为：开脉境以上。
副本描述：子时开市，卯时收摊。
鬼市上的东西，活人能买，但要用死人钱。
请在鬼市上用最少的死人钱，买到最值钱的东西。奖励：35点冥币。
「孟婆汤」难度：县城诡事。
推荐修为：开脉境以上。
副本描述：奈何桥头，孟婆汤铺。
你是一位新来的帮工，请在三日内学会熬制孟婆汤。
并找到孟婆藏在汤铺里的秘密。
奖励：30点冥币。
「义庄守夜」难度：县城诡事。
推荐修为：开脉境以上。
副本描述：义庄里停了七口棺材，每口棺材里都躺着一个不该躺的人。
请在天亮前守住义庄，别让棺材里的东西走出义庄大门。
奖励：35点冥币。
“县城诡事的副本，奖励是村野怪谈的五到六倍。但难度肯定也高得多。”
他把手机屏幕转给沈瑶台看，“你觉得我应该先打哪个？”
沈瑶台扫了一眼列表，点了点「纸人纸马」，
“这个。平安县的副本，你之前说过，周家村的声望是正数。
村民可能会给你提供额外的帮助。”
“我也是这么想的。
纸嫁衣在宁家坳，纸人纸马在平安县，同一个地缘背景。
周福给我的五帝钱虽然用掉了，但他教的白事知宾职业还在。
这个副本里说不定能用上。”
他站起来，把阴铜短剑挂在腰后，鸳鸯佩贴着胸口，宁家铜钱揣进内侧口袋。
纸灯笼从床底下拿出来。
折叠的灯笼展开之后有巴掌大，灯芯是暗的，需要用意念点亮。
“还有一件事。”
沈瑶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现在的精神力比强身境的时候强了不少。
我的活动范围应该也扩大了。
试试看。”
姜宁退后两步，离她四尺远。
沈瑶台往前迈了一步，脚踝上的金铃发出轻响。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她又往前迈了一步，两步，三步。
直到离他大约八尺远的时候，身形开始微微波动。
“八尺。”她退回六尺的距离，身形重新稳定下来，
“比之前翻了一倍多。等你到开脉境小成，我应该能走到一丈开外。”
姜宁把这个数字记在心里。
沈瑶台的活动范围，直接关系到实战中的配合空间。
八尺的距离，足够让她在战斗中，从身后绕到对手的侧翼。
同时不暴露自己的位置。
他把纸灯笼点亮。
淡绿色的火苗在灯芯上跳了一下。
婴灵的魂火从槐树根须编成的灯芯里探出头来。
两只小手扒着灯芯边缘，小心翼翼地往外看了一眼。
“哥哥。”
“今晚下副本，你跟在我后面，负责照亮。遇到岔路口就提前告诉我。”
婴灵用力点了点头，翅膀扑扇了两下，把灯笼里的火苗扇得亮了几分。
姜宁点开「纸人纸马」副本，手指在图标上按下。
熟悉的失重感袭来，宿舍的墙壁飞速远去。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石板铺成的街道上。
头顶是傍晚的天色，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缝隙里漏出几缕暗红夕光。
街道两旁是两排老式的木构店铺，门板紧闭，门楣上挂着褪色的幌子。
幌子上写的字已经模糊了。
只能依稀辨认出当铺，药铺，茶铺之类的字样。
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一股甜丝丝的桂花香。
姜宁看了看自己。
一身灰布短褐，脚上蹬着一双黑布鞋，腰间系着一条白布带。
这是纸扎铺学徒的标准打扮。
他摸了摸脸，五官还在。
前方三步远的地方挂着一块招牌，木头底子上糊了一层白纸，纸上写着五个字。
平安纸扎铺。
招牌下面站着一个老头，佝偻着背，穿着一身蓝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把竹尺。
老头看到他，招了招手。
“新来的学徒？进来进来，天快黑了，别在外面站着。”
姜宁走过去。
白事知宾的被动技能自动触发，他能感知到老头身上的气血波动很弱。
这说明老头是活人，但阳气衰微，可能是常年跟纸扎打交道的缘故。
“老伯贵姓？”
“姓白，白敬斋。这家纸扎铺的掌柜。”
白老头推开铺门，把他让进去，
“你是周福介绍来的吧？
老周前天托人带话，说他有个后生想学纸扎手艺。
我本来不想收徒，这年头学纸扎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学了也留不住。
但老周的面子不能不给。
进来吧，先看看铺子里的规矩。”
纸扎铺，三间打通的门面，靠墙堆满了纸扎的成品和半成品。
纸人纸马纸房子，纸轿子纸元宝纸衣服，花花绿绿地挤在一起。
角落里还搁着一口纸棺材，大小跟真的差不多。
棺材盖上糊了一层金纸，上面用朱砂写着四个字。
寿终正寝。
姜宁扫了一圈，发现所有的纸人脸上都画着五官。
但有一个纸人，站在最里面那排货架的边上。
脸上是空白的，没有画眼睛，没有画嘴巴。
“白老伯，那个纸人怎么没画脸？”
白老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了，
“那是给别人定做的。客人要求不画脸。
具体什么原因，客人没说，我也不好问。
干我们这行的，有些事不问比问了更安全。”
他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递给姜宁，
“这是铺子里的规矩，你先看看。
看完记住了，今晚就住铺子里。明天开始学手艺。”
姜宁翻开册子。
第一页上用工整的毛笔字写着三条规矩。
一，子时之后不许进后院。
后院是烧纸扎的地方，子时之后阳气弱，纸灰里的东西会飘出来。
二，铺子里的纸人每天傍晚要点数。
少一个不行，多一个也不行。
少了说明纸人自己跑了，多了说明有不干净的东西混进来了。
三，客人定做的纸扎，必须在交货当天烧掉。
不能过夜。
过夜的纸扎会沾上活人的气息，烧了也到不了该去的地方。
姜宁把三条规矩记在心里。
第一条和第二条是标准的民俗禁忌，第三条透露的信息更多。
纸扎过夜会沾活人气息，说明这些纸扎本身就有吸附气息的特性。
而这个特性，正是副本的核心机制。
他把册子合上，还给白老头，“白老伯，铺子里现在有几个纸人？”
“连那个没画脸的一共十二个。你数数看。”
姜宁从左到右数了一遍。
十一个画了脸的，一个没画脸的。
总共十二个，不多不少。
白老头点了点头，“眼力不错。今晚你就住柜房，被褥在柜子最下面一层。
我先回去了，我家在街尾，有什么事就过来喊我。”
他拎起一盏纸灯笼，推开铺门走了出去。
门板上的铜铃发出一声响。
姜宁独自站在纸扎铺里，周围十二个纸人围成半圈。
纸灯笼里的婴灵鬼火亮了起来。
淡绿色的光芒照在纸人脸上，让那些画上去的五官显得更加诡异。
“这些纸人身上没有阴气。”
沈瑶台依然隐身，“但那个没画脸的纸人不太对。
它的位置刚才挪了半寸。
你数数的时候它还在货架左边，现在它的脚已经踩到货架边缘了。”
姜宁扫过去。
刚才那截脚掌是被货架挡住的。
“副本目标是找到纸人的主人，把纸人送回铺中。但没说纸人是谁。”
姜宁在脑子里把已知信息过了一遍，
“铺子里有十二个纸人，其中一个没画脸，一个会自己动。
白老头说没画脸的那个是客人定做的。
客人要求不画脸，说明这个客人的需求不一般。”
他走到柜台后面，翻看白老头留下的订货单。
订货单是一叠裁成同样大小的毛边纸，用麻线订在一起。
写着订单的日期，货物名称，数量，交货日期，还有客人的姓名和地址。
第一张：九月初三，纸马三匹，交货九月初六，客官张，住柳树巷七号。
第二张：九月初三，纸衣五套，交货九月初六，客官李，住石板街三号。
第三张：九月初五，纸轿一顶，交货九月初八，客官王，住米市街九号。
一页一页往下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住了。
最后一张订单上没有日期，没有货物名称，没有数量，没有交货日期。
客人的姓名和地址栏里只写了四个字，宁宅·红煞。
姜宁的后背蹿起一股凉意。
红煞，他在无常赌坊里见到的那个纸人。
红煞生前是宁宅的大管家，冥婚之夜点燃了宁宅。
姜宁盯着那个没画脸的纸人，脑子里飞速转动。
副本的目标是把纸人送回铺中。
送回谁的铺中？
是平安纸扎铺，还是红煞的铺子？
如果纸人就是红煞自己的容器，把它送回铺中意味着什么？
是帮红煞完成附身，还是阻止他附身？
这时候，那个没画脸的纸人，头微微偏了一下，朝向姜宁的方向。
姜宁眼前随即弹出了半透明的游戏提示。
「副本核心目标：找到纸人的主人，将纸人送回铺中。」
「隐藏目标已触发：红煞的遗愿。
无常契持有者与红煞产生了共鸣。
红煞的魂魄正在火海中瓦解。请在子时前做出选择。」
「选项一：帮红煞完成附身，将纸人送回宁宅废墟。
红煞将获得新的身体，但宁宅火海的封印会彻底崩溃，释放出冥婚之夜被烧死的全部怨灵。
奖励：红煞的完全道行，解锁宁宅火劫副本。
红煞好感度+200。
代价：释放出的怨灵可能对平安县造成未知影响，平安县声望-100。」
「选项二：销毁纸人，阻止红煞附身。
红煞的魂魄将随火海封印一同消散。
奖励：无常契自动激活，获得50点冥币和一份红煞的遗物。
代价：红煞好感度归零，宁宅火劫副本永久锁死。」
「选项三：以自己的血为纸人画脸，成为纸人的新主人。
红煞的魂魄将被转移至无常契中，以器灵形态存活。
你可以召唤他协助战斗。
奖励：获得成长型法器纸人傀儡，无常契品质提升一级。红煞好感度+50。
代价：你的生命指数-20，且红煞对你的态度取决于你今后的行为。」
姜宁看着第三个选项。
给纸人画脸，这个行为在民俗里，有个专门的说法，叫点睛。
纸扎匠给纸人画脸，最后一笔永远是眼睛。
画完眼睛，纸人就有了魂。
给一个还没有主人的纸人画脸，等于主动把自己气息印在纸人身上，成为其主。
“你又在想什么？”沈瑶台显出身形，站在他旁边。
“我在想，红煞这个人值不值得救。
他在无常赌坊里用一套抽鬼牌想把我吞了。
输了之后放狠话，说无常契不是白拿的。
现在他的魂魄快散了，我又要把自己的血涂在他定做的纸人脸上。
这不就是给仇人输血吗？”
“但他生前是宁宅的大管家。
冥婚之夜他点了火，烧死了全宅的人。
他是凶手。按照因果报应的逻辑，该魂飞魄散才对。”
沈瑶台走到那个没画脸的纸人面前，绕着它走了一圈，
“红煞的道行是用罪孽换来的，这一点他自己也清楚。
他在赌坊里说的那句话，我只是点了第一根蜡烛。
真正的火是那天晚上从棺材里烧出来的。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说明冥婚之夜的真相并非他一个人造成的。
换句话来说，他点了火不假，但火源可能在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