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咬破指腹。
血从破口处渗出来，凝成血珠。
他走到那个没画脸的纸人面前，在纸人空白的脸上开始画。
左眼。
纸人脸上浮现出一道弯弯的弧线。
两只眼睛都画完之后，纸人的脸开始产生微妙的变化。
平面的黄纸变成了略微鼓起来的面孔轮廓。
紧接着，一个小巧的鼻梁在纸面上隆起。
鼻翼两侧出现了两道法令纹。
嘴唇的线条抿着，嘴角微微往下撇。
姜宁收回了手指。
纸人脸上的四笔血痕，在几息之内全部渗进了纸面。
纸面上浮出一张完整的脸。
而且。
皮肤多了几分血色般的红润。
那张脸睁开了眼睛。
朱砂瞳孔转了转，定在姜宁脸上。
“你……”
纸人的嘴唇动了动。
“我帮你画了脸。”
姜宁把沾血的手指在灰布短褐上蹭了蹭，
“从现在起，你住在这具纸人身体里，但我能召唤你，也能销毁你。
听懂了吗？”
红煞沉吟片刻，弯下腰，单膝跪地，低下头。
嘎吱——
“红煞听命。”
一道信息涌入姜宁脑海。
「成长型法器已激活：纸人傀儡·红煞。」
「品质：普通」
「当前等级：普通。」
「基础属性：战力评估·怨灵级初期，相当于开脉境大成。
行动模式·可在主人周围三十丈范围内自主行动。
附身能力·可临时附身于无主的纸扎品，操控其移动和攻击。」
「傀儡词条：」
「词条一：火劫遗民。
红煞生前是宁宅大管家，冥婚之夜死于火海。
他对火的抗性极高，在火焰环境中战力+30%。」
「词条二：纸扎精通。
红煞生前掌管宁宅大小事务，对纸扎工艺极其熟悉。
在纸扎铺类场景中，他的感知范围翻倍，可识别所有纸扎品的属性和用途。」
「词条三：不灭火种。
无常契中封存着一缕宁宅火海的余烬。
红煞释放这缕火焰，会对目标造成火属性伤害。
但会消耗无常契的耐久度，耐久度归零，需在宁宅火劫副本中重新补充。」
姜宁把这三条词条看完，心里对红煞的定位有了个大概。
战力方面，开脉境大成比他自己还要高两个小阶。
虽然实际打起来，纸人身体的强度肯定不如真正的开脉境武者。
但纸扎精通词条，在下副本的时候，是信息利器。
不灭火种则是关键时刻的爆发技能。
而代价是无常契的耐久度。
耐久度这种东西跟红煞的好感度挂钩。
好感度越高，耐久度消耗越慢。
好感度归零，他随时可能反水。
“起来。”
红煞站起来，走到姜宁身后，双手交叠垂在身前。
沈瑶台绕着红煞转了半圈，“纸人傀儡，品质还能成长。你这次的运气不错。”
说着，戳了戳红煞的肩膀。
红煞瞳孔转向她。
“他怕你。”姜宁说。
“怕就对了。”
沈瑶台收回手指，“我是尸解仙，他是纸人。
从位格上说，他跟我差了至少好几个等级。
而且他死在一百年前，我活了两百年。
论资排辈，他得叫我一声前辈。”
“辈分的事以后再说。”
姜宁走到纸扎铺门口，透过门板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了，街道两旁的幌子在风中摇晃。
路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层薄雾流淌，正在往铺门的方向蔓延。
“白老伯说过，子时之后不能进后院。
因为纸灰里的东西会飘出来。
现在离子时还有大约一个时辰。
我们先去后院看一眼，趁纸灰里的东西还没醒。
红煞，后院里的纸扎你认识多少？”
“后院是烧纸扎的地方。”
红煞走到柜台后面。
从墙上摘下一盏纸灯笼提在手里。
“但白敬斋不知道，他的后院底下埋着一具棺材。”
姜宁眉头微皱，“棺材？谁的？”
“他自己的。”
红煞提着灯笼，往后院的方向走，
“白敬斋二十年前给自己做了一口纸棺材。
按照老规矩，纸扎匠的棺材，只能用纸。
他做好之后放在后院里晾。
结果那天晚上子时，后院的纸灰里爬出来一个东西，钻进了那口纸棺材里。
白敬斋吓得把纸棺材埋在了后院地下，在上面盖了一层砖。
他不清楚，那个东西一直在棺材里养着。
每隔七天，要吸一次纸灰里的阴气，今天晚上正好是第七天。”
姜宁和沈瑶台对视一眼。
纸扎精通词条一进这间铺子就自动激活了。
“那个东西是什么？”
“我的感知只能穿透砖土，摸到棺材的外形，但探不进棺材内部。
棺材盖被什么东西封着。”
姜宁想了想，“去后院。”
后院的入口在铺子最里面。
一扇窄木门。
门板上贴着一张褪色的门神像。
门神的眼睛被虫子蛀了两个洞。
姜宁推开门。
后院三丈见方，四周围着高墙。
地上铺砖，缝里塞满了纸灰。
院子正中央有一个砖砌的焚化炉。
炉口张着，里面的灰烬堆到了炉口边缘。
焚化炉周围，散落着几件未完工的纸扎。
一匹纸马歪倒在地上，马腿断了一根。
竹篾骨架从断口处戳出来。
旁边还搁着几个纸人，是白敬斋练手用的半成品。
脸上没有五官，四肢用麻绳草草地扎着，姿态扭曲，堆在墙角。
目光四动，落在院子中央的地面上。
那层砖的排列方式不太对。
正中间有几块砖的颜色，比周围的砖深了一个色号。
而且缝里的纸灰是湿的。
“棺材就在这底下。”
红煞蹲在那几块深色青砖旁边，敲了敲砖面。
咚咚——
姜宁蹲下来，把最中间的那块砖撬起来。
砖下的泥土是湿的。
抓一把捏在手里，泥里有纸灰。
把上面的浮土拨开，露出了下面一口纸棺材的棺盖。
纸面泛黄，上面用金粉写的「寿终正寝」四个字，褪色了大半。
棺盖的接缝处，糊着一层淡黄油纸。
纸边湿痕往外扩散，把周围的泥土浸成了深褐色。
“这里面养了二十年。”
沈瑶台站在他身后，“阴气已经浓到能渗进棺材盖了。
再过几年，棺材盖会被阴气蚀穿，里面的东西就会爬出来。”
就在这时候，后院的焚化炉里传出一阵窸窣声。
纸灰从炉口边缘往下落。
炉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挪动。
姜宁眉头一动。
先是探出一只手。
五根手指全是纸灰捏成的，表面布满裂纹，稍一用力就往下掉渣。
纸灰手扒着边缘往外爬。
接着露出了肩膀，脖子，一颗纸灰捏成的头颅。
五官模糊，只能看出两只眼洞和一个张开的嘴。
嘴里塞满了纸灰，嘴角正在往下漏灰。
“纸灰里的东西醒了。”
红煞往后退了半步，“离炉子远一点。
它会吸活人的阳气，靠近它三尺之内，开脉境以下的人会被直接抽干。”
纸灰人从炉口爬了出来，落在地上，歪着头，眼洞朝向姜宁的方向。
「副本支线已触发：纸灰孽物。」
「目标：击败纸灰孽物，或封印棺材，或两者兼顾。
击败纸灰孽物可获得纸灰精粹，用于修复纸扎类法器的损伤。
封印棺材可阻止后续更多纸灰孽物的生成，并解锁白敬斋的隐藏任务线。
两者都完成可获得额外奖励：纸扎铺声望+50，白敬斋好感度+50。」
姜宁站起来，阴铜短剑从腰后拔出。
辟邪铭文在剑身上亮了一下。
眼洞闪了光，纸灰人能感觉到这把短剑对它的克制。
“红煞，你的不灭火种能烧纸灰吗？”
“能。纸灰怕火，但它会躲。
我的火焰释放速度不够快，它能在火焰碰到它之前，化成灰雾散开。”
“那我来逼它走位。”
姜宁迈出缠心步，朝纸灰人右侧移动。
眼洞跟着姜宁身影转。
但脖子转动的速度，跟不上错位脚步。
等它的脖子转到右侧，姜宁已经移到了它的左侧。
阴铜短剑斜劈而下。
纸灰人的左臂被剑锋划过，炸出一团青光。
嗷~~
纸灰人粗粝尖叫，左臂从肩膀处整根脱落，落在地上碎成一撮灰。
没等它重新聚集灰烬。
红煞伸出右手，食指亮起一团火苗。
火苗只有豆粒大，但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干燥灼热。
屈指一弹，火苗化作一道红线，射向纸灰人的胸口。
纸灰人感觉到了火焰的威胁。
整个身体瞬间崩散成一团灰雾，往焚化炉的方向飘去。
就在这时候，金铃轻响。
纸灰雾撞上屏障。
嗤嗤——
不断冒着白烟，它被逼得往侧面散开。
姜宁等的就是这一下。
身体以对角线切入灰雾侧面，左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灯笼。
婴灵鬼火在灯芯里被点亮。
淡绿光芒在灰雾中，撑开一丈的清晰视野。
纸灰显露出了原本的形态。
纸灰上附着黑丝，那是阴气凝结成的触须。
“红煞！灯笼里的位置！”
红煞看到黑丝，火苗分成了三道。
分别射向灰雾中，密集的三个黑丝聚集点。
火焰和黑丝碰撞，爆出三团红光。
黑丝扭曲蜷缩，被烧成一缕缕青烟。
失去了黑丝的纸灰失去了控制，纷纷扬扬，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姜宁蹲下来，捡起一颗拇指大的灰色晶体。
晶体流转一层淡淡银光。
捏在手里，能感觉到些许凉意。
「获得物品：纸灰精粹。可用于修复纸扎类法器的损伤。当前持有：1颗。」
“这东西有用。”
瞳孔里闪过一丝光，
“我的身体是纸扎做的。战斗中的损伤，可以用纸灰精粹修复。”
姜宁把纸灰精粹收好，走到纸棺材露出的那一小截棺盖前。
棺盖接缝处糊着的油纸，已经被阴气浸透了，用手指一碰就碎。
碎掉的油纸下面露出了棺材内部的黑暗。
“棺材里封着什么？”
“一种叫纸胎的东西。”
红煞蹲在他旁边，
“纸扎匠死后，如果怨气太重，魂魄会附在自己做的纸扎上。
白敬斋二十年前做过一个纸人，那个纸人跟他夭折的女儿一样。
他把纸人放在后院里晾，每晚对着纸人说话。
把阳气一口一口地吐在纸人身上。
阳气把纸人养活了，但也把一只孤魂野鬼引了过来。
那鬼钻进纸人里，开始用纸人的身体吸纸灰里的阴气。
白敬斋发现之后，把纸人埋在了纸棺材里，以为能把鬼困死。
但鬼在棺材里，反而养得更肥了。”
“那只鬼现在还在棺材里？”
“在。
而且已经长得跟纸棺材差不多大了。
开棺的时候，要小心。”
姜宁站起来，走到棺材的另一端。
他想了一个更稳妥的办法。
把整口纸棺材从土里抬出来，搬到焚化炉里去烧。
纸棺材本身是纸扎，焚化炉的火足够把它烧成灰。
棺材里的纸胎再凶，失去了棺材这个载体也就散了。
他招呼红煞和沈瑶台一起动手。
三人各抬一角。
纸棺材比想象中轻，三个人抬起来并不费力。
搬出泥土的过程也很顺利。
纸胎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抓挠声。
但它被封在油纸糊的接缝里出不来。
姜宁不理会，把纸棺材对准炉口，往里一推。
棺材落入炉膛，砸在堆积的纸灰上，扬起一片灰尘。
紧接着，红煞的不灭火种弹出。
暗红的火苗落在棺材盖的金粉字上。
火焰沿着金粉的纹路飞速蔓延。
几息之间，就把整口棺材吞没了。
炉膛里传出嘶鸣。
油纸糊的接缝被从里面撕开。
黑色触须从裂缝里，疯狂往外伸。
触须末端，有一张张指甲盖大的小嘴，张合尖叫。
叫声叠在一起，像是上百只指甲同时刮过玻璃板。
火焰顺着触须往上烧。
那些小嘴在火焰中一个个闭上。
触须在空中扭曲了几圈，被烧成一截截黑炭，落回炉膛里。
嘶鸣声越来越弱，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炉膛里，只剩下噼啪作响的火焰。
姜宁眼前弹出提示。
「纸胎已被焚化。支线目标：封印棺材——已完成。」
「白敬斋的隐藏任务线已解锁。找白敬斋对话，触发后续任务。」
「纸灰孽物已被击败。支线目标：击败纸灰孽物——已完成。」
「获得额外奖励：纸扎铺声望+50，白敬斋好感度+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