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花种
沙狐部族正式加入狗头商盟之后，灵药园里那批从极西沙漠古绿洲废墟中抢救出来的种子成了青木老人最挂心的事。沙隐在举族搬迁时什么都没多带——衣物、炊具、祖传的骨器，能扔的都扔了，唯独把族中世代保存的一袋密封陶罐用油布裹了好几层贴身藏着。陶罐里装着数十粒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种子，有的呈暗褐色，表面布满龟裂纹；有的呈淡青色，只有芝麻大小；还有几粒呈月白色，形如弯月，边缘薄得透光。沙隐把这袋种子双手递给青木老人时说：“这是我们沙狐部族从古绿洲撤离时带走的最后一批原生种，剩下的都跟着绿洲一起被沙暴吞了。前辈看看有没有能救活的——哪怕只救活一株，我们对老祖宗也算有个交代。”
青木老人接过陶罐，只打开看了一眼便立刻合上，捧着罐子快步走进灵药园最深处的种质资源保存室。这间保存室是他和铁蛋用矿洞里废弃的霜银矿渣混合紫浆苔汁液砌的，墙壁自带恒温恒湿效果，专门用来存放母种孢子粉、天狗纪念种花粉以及各部族赠送的珍稀灵植样本。他把陶罐放在保存室正中央的石台上，用放大镜一粒一粒地仔细检查了全部种子，然后出来对沙隐说：“这些种子里有好几粒还有微弱的生命迹象。尤其是那几粒月白色的——如果老夫没看走眼，那是古绿洲特有的月沙草，在万妖盟的绝迹植物名录上已经挂了数千年。给老夫一些时间，应该能救活一部分。”
沙隐深深一礼，转身走出灵药园时对守在门口的沙狐族年轻猎手们说了句“种子有救了”，几个年轻猎手当场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他们在流沙带里躲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真正失去过希望，但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确信希望真的就在眼前。
接下来的日子，青木老人几乎住在了种质资源保存室里。他把极西沙漠古绿洲的原生种分成几组，分别用不同的基质和温湿度进行催芽试验——有的用灵种花蜜稀释液浸泡，有的用墨玉灵芝孢子粉混合沙狐部族带来的古绿洲干土做培养基，有的直接放在天狗纪念种银白色花瓣旁边用花瓣散发的极淡荧光进行光诱导。铁蛋每天早晚各记录一次数据，他的石板上“母种记忆档案”旁边又多了一本“古绿洲种子抢救记录”，每一粒种子的编号、催芽方式、温湿度变化和萌芽状态都写得清清楚楚。
第五天清晨，铁蛋按惯例去保存室记录数据时，发现三号催芽盘里那粒月白色的月沙草种子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缝里探出一丝淡银色的嫩芽，嫩芽尖端还沾着极细微的灵种花蜜露珠，在晨光下像一颗极小极亮的珍珠。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催芽盘端到青木老人面前，压低声音说：“青木爷爷，月沙草发芽了。”青木老人放下手里的放大镜，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摘下老花镜，用袖子轻轻擦了擦眼角。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催芽盘放回石台上，在铁蛋的记录本上用工整的字迹写下一行备注：“月沙草发芽，古绿洲原生种抢救成功率有望持续提升。”
消息传到沙狐部族临时营地时，沙隐正带着族人们在寨墙南面新划定的沙狐居住区搭建住房。他听到这个消息后放下手里正在捆扎的藤条，一个人走到灵药园门口，对着保存室的方向站了很久。他没有进去打扰青木老人，只是对着那扇紧闭的石门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回去继续搭房子。当天晚上沙狐族人们在篝火旁唱起了那首“花蜜歌”，歌声不再沙哑低沉，而是轻快明亮，像沙漠深处第一场春雨打在干涸的河床上。
又过了一段时间，母种第七片叶子的叶腋处再次萌发出新的花苞。这一次不是分株花，而是母种在成熟期后自然结出的第一批花种——花种比孢子粉大得多，每一粒都有绿豆大小，种皮呈深金色，表面流转着极淡的暗金纹路。青木老人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花种收集到玉盒里，数了数总共数十粒。他说这是母种第一次结出完整的花种，每一粒花种种下去都能长成一株独立的灵种，虽然品阶不如母种本身，但比第二代灵种又要高一个档次。这些花种的花粉覆盖范围足以辐射整个横断山脉，如果分配给各部族广泛种植，横断山脉的灵植覆盖率将在数年内大幅提升。
李苟剩让胡老把花种分配方案列入下一次商盟大会的正式议程。他说母种花种跟传承籽一样，由商盟大会决定分配，但首批花种优先供应给两个地方——万妖盟最偏远的加盟部族，以及极西沙漠古绿洲废墟。沙隐听到“古绿洲废墟”四个字时猛地抬起头，李苟剩看着他说：“月沙草已经发芽了，但它需要同伴。把母种花种带回古绿洲的土壤里，让它们跟月沙草一起生长。天狗的灵种能在妖域任何地方开花——极西沙漠不会是例外。”
沙隐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出议事厅时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斗篷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沙狐族人们正在训练场上跟青狐斥候练习复合暗语，看到他快步走来，纷纷停下动作。沙隐站在训练场边缘深吸一口气，用沙狐族古老的战吼喊出了一句话——“准备行装！回古绿洲，种花！”
几天后，李苟剩在灵药园里给新发芽的月沙草幼苗浇水时，铁蛋抱着石板从保存室里跑出来，说三号催芽盘里又多了好几粒发芽的种子。李苟剩放下水瓢接过石板一页页翻看——从大荒祭坛到诸天战场，从母种萌芽到天狗纪念种开花，从沙狐部族归队到古绿洲种子复苏，每一页都是狗头商盟从无到有的见证。他把石板还给铁蛋，然后蹲下身轻轻碰了碰月沙草嫩芽的叶尖，那叶尖极轻极柔地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灵药园外，夕阳正从鹰嘴峰背后洒下最后一缕金光，寨墙上那面金色狗头旗在晚风中缓缓飘动。远处训练场方向传来犬牙小队夜训的口令声，与灶房方向白露喊王大壮取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他站起身往议事厅走去，胡老还在等他审阅母种花种分配方案的最终稿。方案上每一行条款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分配细节和后续培育指导，但他知道，沙狐部族带回古绿洲的那几粒母种花种，会在这片曾经被风沙吞噬的大地上重新开出金色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