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的寒风越刮越大,大雪也紧随而至,直到次日清晨,这雪不但没有停反而还有越下越紧的趋势。
楚云穿着一身狍子皮做的防寒衣物,在院子里蹲下身来,伸出中指往那平滑的雪面上一插。
“爹,这雪已经下了一寸厚了,北边是万万不能去了。”,楚云回头朝茅草屋里刚喊完,楚老爹也穿着一身狍子皮从茅草屋里出来了,他遥望了一下远方,搓着手道:
“不成想今年这雪竟来得这么早...嘿嘿...咳咳...云儿,凭我多年来的经验,这雪还得再下上一天才能彻底把山封了,要不你还是告诉我那熊在哪儿,我自己再去北边一趟,好歹再弄回条熊腿来不是!”
楚老爹在这里干了几十年的狩猎,每年一到这个节气就会乖乖呆在家里,就是为了防止被雪堵在山里出不来,而今年大雪已至,楚老爹却还想去一趟北边儿,楚云知道,他爹这是穷怕了,实在舍不得那黑熊。
“熊是我打的,不准你惦记!”,楚云十分严肃地说道,他知道自己好言相劝大概率还是劝不住惜财的爹,只好单方面宣布对黑熊的所有权。
但这话也着实是伤人,楚老爹只觉心中一紧,一股多年来对儿女的亏欠感立时涌上了心头,但也成功打消了北上的念头。
嗞!
茅草屋门再次开启,楚喜儿披着厚厚的羊皮衣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裹,奶声奶气地说道:
“哥,这两个熊掌给你包好了。”
楚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这才从妹妹手里接过包裹,转头又道:
“那爹你跟妹妹在家扫扫雪,我就先去县里把这熊掌卖了。”
楚老爹还是有些不放心,忍不住地提醒道道:
“云儿,到了县上这熊掌甭管卖的贵贱,好歹别跟人起争执。”
楚云白了他爹一眼,心说我心眼子可比你多多了,道:“爹你放心好了,黑熊都不是我的对手,没人敢跟我争执!”
楚老爹拿起一旁的长木杆,开始一点底把草屋顶上的雪打下来,心中默道:“只怕有人比熊还恶哩。”
......
半路上,眼见周围白茫茫一片,静无人烟,楚云便从胸口取出了那颗金灿灿的黑熊妖丹。
这玩意儿他没告诉爹和喜儿,不是信不过他们,而是怕他们知道了情绪波动太大,让有心人看出端倪来。
“来到这个修真世界十几年,除了系统和宝珠,我便没再开过别的挂,真定县附近更是没听说过有什么修仙者来过这里,我若想不碌碌一生当个猎户,这妖丹恐怕是我唯一的希望。”
这个世界的人是可以修仙的,而修仙的首要便是得打通体内的经脉,以便开通灵气在体内运行的途径,这个过程俗称叫‘开脉’。
打通体内经脉的方式一般有两种,一是让真正的修仙者为被他打通经脉的人灌输灵气,涤荡其全身。
楚云听说过,这个过程得连着持续三天三夜不间断,所以一位普通的修仙者的灵气是不太够用的,这起码得是练气后期的大修才能办到。
很显然大修是不可能免费干这个事的。
第二种方法便是吞食天地间蕴含极大灵气的物质,让灵气在体内经脉间自行扩散,这种方法是风险与收益都极大。
大修若是从体外为其开通经脉,他便可自行调控灵气传输量,每当被传导者被灵气冲击的受不了时,大修便能减小自身灵气的传输,好让被传导者脱离危险,但若是用后一种方法开脉的,那就意味着一锤子买卖,灵气吞食过多很可能会导致开脉者爆体而亡。
这些年,楚云也时常听说过一些案例,比如北冥州有人误食了百年灵参成功开脉,踏入了修仙者的行列;还有人吞食了千年灵芝,结果爆体而亡...
“这妖丹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踏入修仙之路的机会,我绝不会放过!”,这十多年来,楚云为了宝珠进阶,可以说是踏遍了力所能及之处,可也就那个山洞有用,所以他现在一点也不奢求能在山间找到什么百年灵参之类的东西。
“纵然爆体而亡,也定要冒险试上一试!”,楚云前世作为道上成名的开水果摊儿地,自然不是那种甘愿一辈子碌碌无为之人。
“只是在吞食这玩意儿之前,还需办一件大事。”,楚云脑子里浮现出了刘扒皮一副色迷迷的神情。
“若果真天命不在我,也应为家人扫除眼下这个祸害!”
...
真定县位于广袤的平原之上,坐落在一条河的两岸,那河名为真定河,是北冥州主河北冥江的一条支流,借着这条河,真定县算得上是交通便捷,商业兴盛。
楚云从北荒村出发走了二十多里雪路才好不容易到了真定县,而且一到了这里他便直奔本县最大的酒楼——坐落在真定河边的会仙楼,只有这个地方,才会消费得起山珍海味。
会仙楼一共三层,平日里可以说是人声鼎沸,今日因为下雪却是显得寂寥无边,不过这仅限于一楼,当楚云风尘仆仆进了敞开着的会仙楼大门后,除了能听到外面河上力工们凿冰的声音外,还能听到顶层包厢内的靡靡之声。
还没等楚云继续倾听细节,一个穿得毛茸茸且面容精白的瘦削侍女便迎了过来,一上来便开口道:
“这位大哥,纵然您不差钱本楼也拒绝接待!”
“我是来卖山货的。”
侍女嫣然一笑,就在她又准备说一些拒绝的话时,楚云把那熊掌拿了出来。
“好......好大!”,侍女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快把你们掌柜的喊过来。”,楚云可没心思欣赏她目瞪口呆的神情。
“大哥稍等,我这就把掌柜请来”
不多时,一身穿绸缎锦袍,满面春风和煦的中年人从后堂走了出来,就在他准备温和地跟楚云打招呼时,便看到了他手里那只巨大的熊掌,一时间也不由得愣住了。
好大的黑货!!
楚云见这掌柜愣愣的表情,一时间心里的底气更足了,暗道:
“这熊掌指定得卖个高价!”
...
“小兄弟,就只有这两只熊掌吗?”,掌柜仔细端详着手里的大熊掌,貌似不经意地问道。
“我家主人只让我卖这两只熊掌。”,这是楚云来时想好的对策,假装自己是某个行事神秘家伙的仆人。
“也就是说你家主人手头还有别的熊掌对不对?”,掌柜试探地问道。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你们这儿到底收不收?”
楚云一脸正色,丝毫不在意他与掌柜之间衣着差距有多大,这却是让掌柜信了几分楚云真有来头,因为一般的乡间小民在面对他时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自卑畏惧的神情,而眼前这楚云打扮虽着实贫劣,但眉宇间那股傲然天下的气质却绝不是装出来的。
“收,收,却是不知小兄弟想卖多少银两?”,掌柜的这句话依旧是在试探。
“纹银三百两一只。”,楚云觉得自己喊了一个高价。
“三百两!”,掌柜微微皱眉,继续道:
“小兄弟,不瞒你说我会仙居也不是没客人点过熊掌,但那也不过一百两一只。你这熊掌虽大,却也不过普通熊掌的两倍之数,如何能值三百两。”
楚云微微一笑,他来之前就想到对方肯定会找理由杀杀价的,于是道:
“掌柜的,照你这么说,一株十年的人参若是卖十两银子,那百年的就只能卖一百两,千年的更是只能卖一千两了?”
“这...”,没等掌柜的继续说话,楚云便又开口了:
“掌柜的,我没心思配合你这没完没了的试探,这两只熊掌之所以只卖三百两一只,是因为我家主人急着用钱,这才愿意贱卖,贵店要是庙小,实在没有几百两的现银,那咱们就此别过,我再找其他地方去看看就是了!”,言罢,楚云便拿过这两只熊掌,转身朝着会仙楼外走去。
“别介,别介!”,掌柜有些急了,前些天县太爷传来话,说他要请重要客人吃饭,为此还直接给了五千两银子叫会仙楼这段时间去搜集山珍海味,眼下他是万万不能放过这两只熊掌的,于是急忙过去拦住了楚云。
“小兄弟切勿介怀。”,掌柜的好声好气地继续说道:
“就按您说的,六百两银子我马上给你取来。”
...
不多时,楚云带着足足六百两银子走出了会仙楼的大门。
掌柜的一手下望着楚云远去的身影,回头道:
“掌柜的,这家伙看起来没什么来头,何不让我带些人去把咱楼的银两拿回来。”
掌柜摇了摇头,道:
“这家伙言语不凡,不似是什么平凡小民,还是不要得罪为好。”
“可若他真的不凡,也应该知道,这么熊掌,少说也得一千两银子一只才是,他如何才卖三百两一只?”
掌柜闻言一时愣在原地。
对呀!
这么大漏洞我怎么就直接忽视了呢?
诶呀,光顾着熊掌了!!
虽如此,但掌柜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吩咐道:
“你带几个人悄悄地跟着他,若他真没什么背景,那给我带回三百两银子来就行了。”
这手下一听顿生喜色,他知道剩下的三百两归他了。
“谢掌柜的!”
与此同时,走在回家路上的楚云,一边摸着包裹里整锭整锭的银两,一边细细思量:
“这整锭银两不能直接花,得回去先把它搅成碎银才行。”
“也不知道我那准备了一路的说辞有没有唬过那掌柜的。
能在真定县混下来做买卖的,哪个不是贪如羊狠如狼,倘若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只怕刚才便把我拉进酒楼后院灭口了?”
“路上也不能放松警惕,大雪天白茫茫的,真要是有人总是在我的视线内,还是用【寒冰刺】格杀勿论才妥当!”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言必有一得,楚云在回去的路上还真注意到了有三个身影自己无论怎么走就是消失不掉。
面对此等情况,楚云杀机顿起,紧接着故意朝着杳无人烟的荒山行去。
那三人也是本地人,见楚云往那里走立时面露喜色,便演都不演的加快了步伐。
可跟了好长一段路后,楚云却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当中。
“贵哥,人跟丢了好像?”,一人对那为首的家伙说道,另一人想了想,打退堂鼓道:
“要不咱们回去禀报掌柜的,就就说人跟丢了得了!”
为首的家伙很不喜欢这个建议,那样回复,只怕掌柜会在心里想是他私吞了六百两,于是道:
“你们两个再去四处寻寻,切记不要走太远,万一又找到了便赶紧回来通知我。”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直到整整过了一个时辰,这家伙在原地左等右等,就是不见那俩人回来。
“去哪了?呃。”
这人只感觉胸口一阵刺痛,吓得噌的一下窜起了身,同时眼前一点亮光闪过,疑惑之际,也不忘拿手去揉一揉刚刚发痛的胸口。
可是,越揉越疼,而且感觉还湿湿热热的,他这才抬起手一看,只见全是血迹。
紧接着这家伙还没来得及感到害怕,便倒地昏迷过去,可以说是死的很安详。
楚云在其后方十丈之外缓缓站起身来,旁边一颗宝珠悬浮,他心念一动便将宝珠收入虚空之中,紧接着走到了这人身边,俯下身子胡乱摸索,又搜出了几十两散碎银两银子。
“臭生瓜蛋子非得惹我干嘛,知不知道老子前世开水果摊儿的,害我今天白得了小一百两银子!”
言罢,楚云收起银子,正面迎着漫天的大雪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