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孜孜不倦地流向远方,于低洼之处聚集,化气而升,于高空凝结,或为雨,或为雪,又自高空坠落,化为水流,永不停歇。
妖物大都凭借本能行事,天赋异禀,非人类可及。人为万物灵长之最,前期生存能力在全物种中排行最低一档。
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善于学习与利用,创造与实践,团结与友爱,并且以此传承,直至永恒。缺点也极其明显,上限之高,天地不容。下限之低,天地亦不容。
人最大的原则就是没有原则。
柳清铭因狐臭不愿与玄狐多做纠缠,奈何玄狐死追不放,又一次下水,撕下一块衣服布料,边跑边折叠,上岸后绑住口鼻,向着山峰跑去。
柳清铭搜寻着目标,直至看到一棵小树,两米多高,树身光滑,没有分叉,粗细适中。
柳清铭急忙抓住树干,欲将其折断,奈何树木坚韧,即便已将其压在地上,依然无法折断。眼瞅着玄狐已经临近,双眼白色火焰燃烧,嘴巴张大有雾气溢出。
柳清铭抱住小树,双脚蹬地,肌肉紧绷,硬生生连根拔起,甩动间,土石碎块朝玄狐砸去,以树为棍攻向玄狐。
玄狐吐出一口粉红烟雾,轰然扩散,笼罩住此片空间,双目中射出两个火焰光球,在烟雾的遮掩下直接击中柳清铭胸口。
柳清铭抡起小树,树根自上而下砸向玄狐,嘭的一声砸在地上,此举也是为了将树根砸小一些,用着顺手。
周边雾气笼罩,柳清铭控制着呼吸,伸手捋着树身,树梢的小枝叶唰唰地落地。雾气自柳清铭周身迅速清空,地上的碎石不见踪迹,取代的是碧绿的嫩草,身旁的山峰消失不见,大片的平原暴露在视野之中。
柳清铭捋完树梢,又翻过来捣鼓树根,以求尽量顺手,当画面定格的瞬间,一把长枪突然冒出,直刺而来。
柳清铭手上一顿,大喊出声:“丁琼!”急忙侧身让过枪尖,竖起短棍挡在身前。
丁琼一击刺空,双手轻轻摆动,长枪向侧边一摆,狠狠砸向柳清铭。
柳清铭愣神的瞬间,下意识地做好了防守,没有太多反应的时间,只能硬抗。嘣,木头沉闷的交击声响起,木棍上的树皮翻起,震得他双手发麻,握着潮湿的树身极不顺手。
丁琼毫不犹豫,连续两击,收枪再刺,面无表情,心狠手辣。
柳清铭极度狼狈,他知道出现了幻觉,心神感知有些错乱,眼睛看到的与内心感知此刻正在冲突。明明感知到身旁有一片黑影斜坡,眼睛看到的却是绿色平地。
柳清铭困守原地,转身半步,竖起小树,被丁琼枪尖刺断小树根部,擦着柳清铭耳垂穿过,带起几滴血珠。木棍刚成型,柳清铭急忙低头,枪头扫过,削掉一缕头发,头皮发麻。随后横举木棍,双腿弯曲。
丁琼屈腿跳起,长枪高举,猛然砸下,嘣,嘭两声响起,柳清铭单膝跪地。丁琼站定,抽枪刺向地面,草地上冒出火星,叮叮响个不停。
柳清铭跪地瞬间,抱起木棍向下滚去,平坦的草地硌得他浑身疼,枪尖擦着身体,戳烂了衣服。滚好几圈,咣的一下,脑袋磕到什么东西,身前空无一物。
丁琼倾斜身体跟着柳清铭移动,疯狂戳刺,在柳清铭停顿的时候,大幅收枪,看准时机,枪身泛起白光,嗤的一声,整个枪头没入地面。
柳清铭跪在地上,几乎五体投地,脑袋向后缩了一截,避过了这致命一击,木棍丢在身旁,双手握住枪头一端,争夺长枪控制权。
丁琼争之不过,尝试两次,弃枪而退。柳清铭抓起长枪,正欲起身,长枪轰然破碎,化作点点光芒消失。
柳清铭连忙抓起木棍,双目漠然,肩膀上鼓起一个大包,双手有血液渗出,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他连忙一心二用,一边防守,一边分析。
嗖,一只利箭自空间内突然出现,眨眼间直奔柳清铭胸口,噗嗤,箭矢穿胸而过。
柳清铭木棍斜指,这一击他躲不过,箭矢出现的太过突然,与那长枪相似,都是突然冒出。他眼睁睁看着心脏被击穿,随即心跳停止,呼吸骤停。
心神感知并无大碍,只余一口气,不远处萧青鸾手持短弓,绝美的面容,专注的眼神,搭着箭矢疯狂射击。
柳清铭此刻闭上双眼,天地皆无,周边山林与平原不断交织,黑白变幻,重叠虚幻。手中的木棍坑坑洼洼,露出内里白色树芯。
木棍挥舞格挡开前方极速而来的黑色虚影,脚下风驰电掣,踢飞身前碎石,目标直奔不远处一团模糊物品。
玄狐开始游走,双目与额头发出光芒,狠狠射向柳清铭,此刻却毫无作用。玄狐心有不甘,不愿离开团雾。它自己并没有太强的实力,对付比自身小的猎物无往不利,对付比自身大的生物一般只是自保。
玄狐不知是因为本能的诱惑,还是感知到有机可乘,遇到一个落单的人族便希望可以获得更便捷的成长,如今陷入如此僵局,不由感叹人族果然难以对付,于是决定尝试最后的办法。
柳清铭虽然视觉错乱,空间感重叠,心神摇曳,却目标明确,不求击杀玄狐,只求脱离此处,或者将其赶走。他那粗糙的闭气敛气之法并不能支持太久。
此次收获颇多,有了许多实践与印证,需要回去仔细整理,融会贯通。玄狐被柳清铭逼到退无可退之处,发出呜呜的哭泣声,柔弱可怜。
柳清铭举起木棍流露出残忍的微笑,那呜呜的声音直接传导进心间。他闭着眼闪电般出手,一把抓住玄狐脖颈,蹲下身子,他要看看玄狐是什么表情,是否还如先前一般狡黠自傲。
木棍哐当掉在地上,柳清铭紧握的左手瞬间缩回,呼吸被他压到极为微弱,心脏处的小洞完好如初。
身旁那颗半死不活的老柿子树挂满红彤彤的柿子,一个美人蹲在地上呜咽,胸前沾着汁液。
柳清铭缩回手后,美人把头埋进膝盖不停哭泣,他眼睛眨都不眨,怕闭上眼跟前的人就不见了,右手抓着粗糙的树皮,指关节隐隐发白。
同样的剧情,当时柳清铭坐在树杈上哈哈大笑,嘲笑着树下的美人,不管她如何哭泣都没有理会,直到她起身跑远,也未曾去追逐。
此刻他站在树下,看着她哭泣,愤怒与悔恨交织在脸上,眼泪滴落,嘴角渗出鲜血。悔恨当初的无知,愤怒现在的模糊。
柳清铭看不清眼前之人的面目,哪怕距离如此之近,怒火攻心。眼泪为曾经的自己而流,他与她相差七天,同村同龄不过十指之数,如果一切顺理成章的话,可惜没有如果。
美人抬起模糊的面容,双手张开朝柳清铭扑来,泪水打湿衣襟,哭声令人心生怜悯。
柳清铭泪流满面,一手攥住玄狐脖颈,跪在地上,身旁有一颗大树,周边粉红色的浓雾弥漫,哽咽道:“谢谢!”使劲一抛,玄狐自空中划过,飞出数十米,带走漫天的雾气。
柳清铭无力地靠着大树,喃喃自语:“你不配是她,我配不上她。”
山林重现,漫天星光洒落,玄狐打了个转,隐没在山林之中。
战斗永远都是那么快捷,胜败一念之间,生死一瞬之间。柳清铭或许是心软了,或许是玄狐的策略成功了,太多的可能交织在他的心间。
什么是意识?同样的情形在不同的时间段,给出的答案都不一样,与经历有关?与阅历有关?云里雾里,不知所以。
重霄携姚弘匆匆赶来,姚弘语气急迫:“玄狐呢?我俩恢复得差不多了,咱们三人互为犄角,可立于不败之地。”
“不错,它的玄冥之气没有多少,精神攻击需要时间酝酿,就算我们奈它不何,僵持一番,它必然退走。”重霄语气笃定,胸有成竹。
两人环视四周寻找着玄狐的踪迹,心中盘算着如何报仇,在洞内遭遇突袭,一时不慎,极为狼狈。
“为什么它死追着我不放?”柳清铭邋遢的靠着大树,有气无力的盯着身前空地,伸手抚摸着空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勇气,去主动安慰拥抱那份过往,或许永远都不会。
姚弘找了一圈没找到玄狐,看了看柳清铭再次变化的状态,捂着脑袋“哎呀,头还是有点晕,我先去冷静冷静,可不能留下后遗症了。”说完一溜烟跑了。
重霄颇为尴尬,他的初始目的确实是祸水东引。洞穴中环境对他俩极不友好,既没有空间腾挪,没有灯盏时又黑暗无比,本就分不清时间和空间。
玄狐估计追逐的是耳鼠,碰到他俩挡路,冒险突破封锁,谁知道他俩一对眼,想试试自己的斤两,对玄狐出手。
这一出手可惹祸上身了,玄狐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他们,被激怒后玄狐施展天赋神通,把他俩耍的团团转,只能狼狈逃跑。
好在行进并不深入,跌跌宕宕跑了出来,遇见睡觉的柳清铭,发生了后面的事情。
重霄组织了一下语言“其实,玄狐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朝我们攻击的,是我俩惹得它。具体的缘由我也不清楚,或许没有生灵清楚。”
重霄缓了缓,有些不知道怎么表达“书籍上记载的也很模糊,我理解的大致就是,你们人族崛起的太过迅速与凶猛,无所不能,无所不为。”
“所以其他生命对我们又爱又恨,既惊又怕,学堂之时,我族历史就是一部杀戮扩张史。不是对外,就是对内,从未停歇。”柳清铭虚抱身前空气,脸色柔和,似乎陶醉其中。
“我阻挡不了他们的脚步,只能压抑心中的欲望,历史如洪流,滚滚向前,未来何以来?”柳清铭不知道未来会以哪种方式到来,哪怕他止步不前,未来也一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