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东溪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老赵把我送到门口,挑着担子回去了。他娘早就起了,在灶房里烧火,烟从屋顶的烟囱里冒出来,在晨光里像一条灰色的带子。
“苏衍,吃早饭不?”老赵娘在灶房门口探出头来。
“不吃,婶子。”我说,“我得先去工坊。”
“这孩子,活蹦乱跳的,不吃早饭怎么行?”她在后面念叨,“你等等,我给你拿两个馒头。”
她进灶房拿了两个馒头出来,硬塞到我手里:“吃完了再干活,听到没?”
“知道了,婶子。”我咬了一口馒头,转身往工坊走。
馒头是杂粮做的,有点粗糙,但很香。
工坊是以前放农具的棚子,兽潮以后空了出来。我让人打扫了一遍,摆了一张长桌,桌上放着我从游龙镇带回来的东西——矿粉、绝缘粉、松脂、铜丝,还有老皮那几块半成品。
简开口了:“减重阵纹解析完成,准确率92%。”
我打开简的界面,看到了减重阵纹的完整纹路图。
“简,这个纹路的精度要求,到底有多高?”
“线宽零点零五毫米,相当于成年人头发丝直径的一半。间距误差不超过零点零二毫米。”
“也就是说,刻的时候手不能抖。”
“正确。锻体九层的肌肉控制力可以满足要求,但需要练习。”
“明白了。还有一件事——基底用什么材料?”
简沉默了一秒。
“你想到了什么?”
“减重阵纹是为了让东西变轻,”我说,“如果底板本身很重,阵纹抵消的一部分重力就白费了。铜板密度大,纯铜板做一辆车的基底最少几百甚至上千斤,必须向办法改下基底。”
“逻辑正确。”简说,“理想的基底材料应当满足三个条件:质地轻、表面硬度够刻纹、与灵气相容性好,当然还要考虑。铜符合后两条,但重量是硬伤。”
“那用什么?简你帮我筛选下,有没有适合的,或者说有可能适合的东西。”
“灵木薄板。硬木经高纯矿粉矿液浸透处理后,表面硬化程度接近铜,但重量仅为铜的五分之一。灵气相容性因浸润矿液而大幅提升,纹路不易散逸。”
我想了一下:“村边的树能用不?”
“不能直接用,附近的树木材质达不到要求,需要增加的并不属于阵法材料。”
“如果我加入矿粉,类似地球的合成板材,只要板材表面一层是阵法材料,够铭刻镇纹的厚度就可以了。”
“我立马推演下,等我5分钟。”
一阵焦急的等待过后。
“推演结果:可以使用成功率85%以上。同时我还根据周边材料,给到建议:松木或栎木为佳,木纹紧密,浸透率高。切成五厘米厚或者更低的薄板,在表面浸入高纯矿粉溶液三到四个时辰,取出压平晾干——即可使用。最后需要把整块板用非导灵性的金属包裹固定,可以增加阵法使用寿命。”
“高纯矿粉我有。”我看了看桌上的小布袋,“就是包裹用的金属,要轻,薄,韧性足的材料不知道用什么好,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铝之类的东西。”
“目前没有可以匹配合适的材料。”
“我先问下铁柱吧,他要是不知道就只能问姜承去了。”我冲着门外喊道:“铁柱!”
铁柱从门外探进头来,“什么事?”
“铁柱,你知道有没有什么东西比较轻,又可以弄很薄,韧性又足又能起到保护作用,不容易破损。”
铁柱挠了挠头,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明显是不知道了。
“铁柱,不知道就算了,还是帮我去村边砍几根栎木,可以拿来做门板的那种,切成五厘米(异世界的尺寸描述都会使用地球语言描述)厚的片。”
他愣了一下:“木头能刻阵纹?”
“也许可以,我需要试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转身走了。
铁柱走后,我直接也出门往姜承那边走,村里见识最广的就只有他有了。
刚走到姜承家门前,看到他正打拳,看样子伤好得也差不多了。
他转身朝我看来,“找我有事?”
“对,有个事要请教。我不是在造车吗,现在有个问题,我想刻阵纹,但是常用的基底价格高不说,还很重,不适合造车。我想到一个办法,想用矿粉加普通木材做一个表面可以刻画阵纹的这么一个板子。但是这样的板子稳性不够,需要外面包裹一层保护膜,要轻,薄,使用各种外形,能有一定的保护作用,最好能固化在这个板子上面。有没有合适的材料。”我有点着急一口气说完。
“可以固化的,要便宜,还要适合各种外形,我想想……”姜承沉思了一会回答道:“我想到一样东西,玄猪兽皮!”
“玄猪兽?”
“对就是玄猪兽的皮。”姜承看我疑惑,接着说:“它很常见,这个玄猪兽我们这附近就有很多,之前兽潮我们就弄到好多玄猪肉,当然皮也留着。”
姜承边说边回屋子,拿出来一面盾牌,是一面圆盾拿给我,“苏衍,你看下这个。”
“这不就是普通圆盾吗?”我带着点疑惑,接过来:“不对,这个盾牌外面有层东西包裹上去的,莫非就是玄猪皮?”
“没错就是玄猪皮。这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我们这金属矿啥的基本没有,全靠外面采买,但是我们的灵石有限。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发明了一种药水,浸泡玄猪皮,可以让其变得坚固如铁。你看,这个是不是正适合你。而且这个目前只有我们这有这种药水,而且我们村子附近就有产出配置药水的原料。”
“这个玩意正合适,解决了我一个大难题。”
“姜叔,这种做成型的玄猪皮成本多少?”
“这个玩意不值钱,一斤铁也就100铜币左右,而这个成型的选猪皮也就跟这铁差不多价格,所以没人在意这玩意,本身玄猪皮就不值钱,药水材料也没啥成本。硬要说个价格,也就50铜币1张玄猪皮。”
“姜叔,你拿有药水吗?给我些,教下我怎么用,再给我点玄猪皮。”
“行,我给你拿去”回屋子捣鼓了一般,带出来10张玄猪皮,和一大包药粉。“拿去。”
“姜叔,还有个问题,其他的皮子也可以用吗?”
“可以,主要是猪皮比较厚,效果好,我们这也多。像牛一类的皮也是可以的,妖兽皮好像就不能用了。”
“好的,谢谢姜叔,我先拿回去试试。”说着连忙往回跑。
在铁柱弄好木板前,我还在先准备一件事,调配矿粉和溶液。
在根据简给我的数据基础上,尝试了九次后,终于是可以使用了,至少目前是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试验,后续当然还要继续改进,目前是为了试下我前面方案的可行性。
等铁柱帮我把板子准备好已经是傍晚了,“铁柱,你帮我把板子弄成1.5米*2米大小的。”
“好嘞!”
我把浸好的木板放到桌上,整款木板如同一个相框,四周有凸起的细条,正好把矿粉平铺在上面,慢慢的把它们放入溶液中,让其摸过木板和矿粉。接着在溶液中,把木板和矿粉一起压平。
这时候就是展示修为的好处了,在地球这种挤压需要机器设备,但是这里有了修为,对于这么一块板子,靠人力还是可以完成的。
铁柱在我的一顿指挥下,完美的完成了刻阵用的基底。后面就是全靠自己刻画的能力了。
我拿起老皮送的那把铜刻刀,在废木料上试了几刀,感受一下手感。“我先练习下,再下手。”
刀很细,尖端锋利。在木板上走,比铜板更顺,阻力均匀。
“行。”我说,“开始刻。”拿出练手用的板子开干。正式的板子毕竟用完了所有的矿粉也就只做了3块,最开始还报废了2块。
第一块板,刻废了。
失败不在材料,在我手上。刻到第五条纹路的时候,我的注意力分散了一瞬,刀尖压重了半丝,整条纹路偏深。
灵气在那里会堆积,走不过去。
“废了。”我把木板放到一边。
铁柱正好走进来。
“刻废了?”
“嗯。”
“换了木头,感觉不一样了?”他问。
“手感其实更好。”我说,“是我没稳住。”
他在旁边坐下来:“我看着你刻。”
“你看什么?”
“学。”他说,“你刚才说,这个可以教我。”
这小子,反应挺快。
“行。”我说,“你看好了——刻阵纹,第一要稳,第二要准,第三要感知灵气。”
我在废木料上刻了一条简单的引导纹,让他看。
“你看这条纹路——从起点到终点,宽度要一致,深度要一致。如果宽度不一致,灵气流速会变;如果深度不一致,灵气流到这里会堵。”
他盯着看了半天:“有点像追踪猎物的足迹。”
“对。”我说,“灵气就像猎物,纹路就像足迹。你顺着足迹走,就能找到猎物。灵气顺着纹路走,就能到达目的地。”
“我懂了。”他说。
………说着又废了。
这次我学乖了——先让简扫描木板,标记出木纹走向,然后顺着木纹刻主路,避开逆木纹的方向。同时
刻了整整一个时辰。
手很稳。锻体九层的控制力,比我刚来的时候强了太多。刀尖在木板上走,像在丝绸上划。
刻完一条主纹路,我停下来,让简检测。
“精度怎么样?”
“误差零点零四毫米,在允许范围内。”
“继续。”
我刻了整整一个时辰,完成了整块板的纹路。
然后测试——效果只有设计的60%。
“为什么?”
简说:“纹路深度不一致。第三条纹路你刻深了半丝,灵气在那里加速,后面就跟不上了。”
半丝。肉眼看不见的误差。
“再刻。”
这次我让简实时监测刀尖位置,每刻一刀就报一次数据。
“偏了零点三丝——修正。”“深度不够——加压。”“间距偏小——抬刀。”
像在地球的数控机床上干活,只是刀是我手里的刀。
在遇到无数个失败的母亲后,终于……
“检测——减重效果达到设计的95%。”
“够了。”我说。
铁柱在旁边看着,眼睛都没眨一下。
“成了?”他问。
“成了。”我说,“但这块板我刻了四个时辰。”
最后在简的检测下,即使我不知道刻录得是否合适,但是有简随时提醒,也是完美的配合,随叫随停,一个说一个执行。
接着就是正式的实操了。
刀尖划过木面,阻力均匀,纹路清晰……一气呵成!
“怎么样?”看我收刀,铁柱在旁边问。
“应该没问题,测试一下就知道了。”
“这木板真的可以承载阵法吗?”铁柱表示怀疑。
“浸过矿液的可以。”我说,“矿液填满了木纹的空隙,浸透以后比普通硬木还密实。但密度比铜低多了,同样大小,至少轻了六七成。而且后面,我还要对它做加固处理。”
我一手按在接入能源块的位置,手拿灵石,传导过去一丝灵气,所有纹路瞬间点亮的感觉。
“检测结果:符合设计要求,目前可以减重七到八成左右。”
“没问题了,阵纹是成了。”我抬起手。
铁柱拿起木板掂了掂,点了点头:“确实轻。”
好了,这个板子还有最后一个步骤。这时拿出玄猪皮,根据板子的大小,裁剪好皮子,放入事先调好之前姜承那边拿过来的药水。经过五分钟的浸泡,拿出来把它覆盖到板子上。
之前姜承说过,皮子拿出来后五分钟内必须用掉,否则就硬化了无法再使用了。
根据姜承给的教程,一旁简的指导,很快完成了最后一道工艺,确实是紧实,应该不会因为震动导致阵法失效了吧。
“铁柱,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他命名一下啊?”
“当然啦,不过我不擅长,还是你来吧。”
我想了下,“那么就把这个叫‘阵基板’吧。”
“接下来是能源块。”
能源块的设计不难——本质上就是一个压实的灵石,外加一个稳压阵纹。这些低级阵纹还是在赵霜哪里捡得一个便宜,当时翻阅的阵法书籍中正好有,简就拿来用了。难的是封装。
如果封装不好,灵气会漏,输出不稳定。
我找了一块碎灵石——赵霜送的样品里有一颗碎的,我用它做试验。
“简,碎灵石粉的颗粒大小,多少合适?”
“颗粒直径不超过零点一毫米。太大了接触不良,太小了灵气渗透性太低。”
“渗透性是什么?”
“渗透性。灵气要能在颗粒之间流动,如果颗粒太细,颗粒之间的空隙太小,灵气流不过去。”
“明白了。”
我把碎灵石研磨成粉,加少量矿粉做粘合剂,然后压进上去。
“灵石粉颗粒太大,接触不良。”简在一旁检测道。
我把灵石粉磨得更细。
第二次基本符合要求,可以尝试了。
碎灵石粉在铜壳里稳定输出灵气,稳压阵纹让输出保持在恒定功率。
虽然只有碎灵石,输出功率不高,但原理通了。
“这个技术,后面要升级。”我说,“用整颗灵石做能源块,功率能翻十倍。”
“整颗灵石的能源块需要重新设计模具。当前模具是按碎灵石粉设计的。”
“后面再说。”我把能源块放到一边,“先装车。”
装车的过程比我想的顺利。
车架是我自己设计的——木头做的,但加了阵基板和能源块。这不是一辆普通的手推车,而是一辆可以载人的灵辘车。
第一次测试,我坐了上去。
一百多斤的我,加上车架的重量,总共约两百斤。我按了一下能源块的开关——
车动了。
很轻。非常轻。
我试着用一根手指推了一下——车缓缓向前滑动,像在冰面上一样。
“成了。“
但我没高兴太久。我需要测试载重。
“铁柱,你也上来。“
“啊?“他愣了一下,“车不会压塌吧?“
“不会。“我说,“减重阵纹可以抵消八成的重量。你加上我,总共约四百斤,抵消八成后只剩八十斤。车架承受得住。“
他小心翼翼地坐到我旁边。
我按了一下开关——
车动了。
两个人,四百斤的重量,在减重阵纹的作用下,只剩下几十斤。我一根手指就能推动。
铁柱瞪大了眼睛。
“这……这怎么可能?“
“阵法。“我说,“减重阵纹——实际上不是让车变轻,是抵消了一部分重力。你现在感受到的,是四百斤的重量被抵消了八成,只剩下几十斤。“
“八成?“他看着我,“那岂不是能载更多的人?“
“理论上是的。“我说,“但是需要测试上限。这个只是初步的版,还有很多的改善空间。“
我看着这辆灵辘车。
“只要再改变下外形,可以载人,也可以运送东西,这样在整个盆地内,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会变得很近。“
他没听懂,但我不需要他现在就懂。
我开着车子,载着铁柱在村子里走了一圈。
早上出来干活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我跟驾着马车似的,前面又没牲口拉,车上坐着两个人但是在快速前行。
王婶从田里直起腰,看着我:“苏衍,你这个是啥……“
“灵辘车,我刚刚做出来的。“我说,“以后出门不用走路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干活,但眼睛一直往这边看。
冯大也从院子里走出来,看着车:“这东西,靠啥动的?“
他没说话,但眼神里满是好奇。
回到工坊门口,我把车停好,然后找了一块空白的铜片,用铜刻刀刻了两个字‘华夏’。
刻完以后,我看着这两个字。
“简,这个名字怎么样?“
“符合你的身份标识逻辑。地球中国人,用'华夏'命名自己的第一款产品。“
“不只是产品。“我说,“这是一个开始。以后所有的产品,所有的技术,所有的……东西,都用这个名字。“
我停顿了一下。
“而且这不只是一辆车。“我说,“这是一个象征。象征着,我们要用技术改变这个世界,这是第一步。灵辘车只是开始,后面还会有更多的东西。住房、道路、通讯……我们要让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也能享受到技术带来的便利。“
“已记录。品牌标识:华夏。愿景:改变世界。“
“对。“我说,“从灵辘车开始。“
“简!“我说,“现在这只是简易版。后面可以做得更大,前面有灵石动力驱动;车身加大,像地球上的汽车一样的发展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