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想象着叶凡一边念道经一边抡拳头的画面之时,道场外围的禁制,也是传来了被人触动之感。
那是一道极为精妙的感知禁制,覆盖了整座神岳山脉。
任何修士踏入山脉范围,他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而此刻,禁制传来的触动感,来自道场外围的入口处。
来人并未强行闯入,而是按照规矩,在入口处释放了自身的气息标识,以示身份。
“哦?有人来了。”
赵珩感知了一下来人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是自家人。
感知到这情况后,赵珩也是不再盘坐在这里,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向了主殿。
他步履从容,不疾不徐,行走间自然而然地带有一股淡然出尘的气质。
几年在外游历,见识了天地之大,经历了诸多风雨,赵珩整个人的气度也是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少了几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淀后的从容。
赵珩刚刚来到主殿之前的广场上,也是见到了来人。
那是两男一女,正站立在广场之上。
为首老者身穿黑色长袍,长袍之上以金线刻画着一道道探脉阵纹,这些阵纹繁复精密,每一道都蕴含着极为深奥的源术道理。
这些阵纹不仅仅是装饰,更是一件极为实用的源术法器,可以帮助穿戴者感知地下龙脉走向、源气分布。
老者面容苍老但精神矍铄,一头花白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双目虽不大,却精光四射。
周身有一缕缕精纯源气环绕,
显然,这是一位常年与源气、龙脉打交道的源术大师。
并且未曾荒废修行,气息浑厚无比,已达仙二大能之境。
一个源术大师同时还是仙二大能,这样的组合极为罕见。
但这位老者显然是两条路并行,且都走得极远。
余下那一男一女,男子气质平和,温润如玉。
一头黝黑长发披散于肩后,行走间亦有道道源气环绕周身,与那老者容貌有七分相似,一看便知是父子。
不过他的源气气息较老者而言,要内敛许多,不那么显眼,但精纯程度却不遑多让。
显然,在源术一道上,他也是颇有造诣。
身旁一女子,则是气息凌厉,颇具杀伐之气。
盘发黝黑,以一根古朴的玉簪固定,容颜秀丽,眉眼之间,隐隐有一丝剑意流转,显然是常年修炼剑道之人。
但此刻,她的目光落在主殿方向,那凌厉的剑意却是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隐隐的期待。
论修为,两人皆为化龙修士。
虽不及老者的仙二大能之境,但在同辈之中也算得上出众。
见其相处作态,便知二人乃是夫妻。
而随着赵珩步入大殿,进入三人视野之内。
那名女子见到赵珩的一瞬间,眼中杀伐之气当即尽数散去,利剑归鞘,锋芒尽收。
取而代之的,只有一抹深切的关怀与担忧。
那是一个母亲见到孩子时,才会有的眼神。
“珩儿,你回来了?”
随即,她快步上前走来,脚步之快,甚至让身旁的男子都微微一愣。
她拉起了赵珩的手,双手紧紧握着。
目光在赵珩脸上仔细端详了一阵后,从额头到下巴,从眉眼到嘴唇,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端详了好一会儿后,她才开口说道:
“瘦了。离家在外游历数年,你受苦了。”
说着,她还将手伸向了赵珩的脸庞,想要摸摸他的脸。
就像他小时候那样。
这个动作,让赵珩心中一暖,他没有躲,只是温和一笑,任由母亲的手覆上自己的脸庞。
“母亲无需担心,我在外一切都好。”
他的声音平和而温柔,带着几分安抚之意。
“师父待我很好,从未苛待过我。不仅悉心教导我源术之道,还传授了我诸多修行上的感悟。”
“此行外出,虽有些波折,但收获也是极大。母亲大可放心。”
听到赵珩提到师父,万玉珂的神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她虽然未曾修过源术,只见过一次赵珩的师父玄真子,但既然丈夫和公公都对其推崇备至,想必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此时,那位男子也是走向前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拍了拍赵珩的肩膀,目光中满是欣慰。
“珩儿说的是,夫人不必如此挂念。”
“我观珩儿身姿强健,气度沉稳,修为大进,已至四极之境。”
“比之离家之时,简直判若两人。此次游历应是大有收获。”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再说了,玄真子前辈源术通天,神通广大,能于其座下学艺,于珩儿也是难得的机缘。”
“有这样的前辈指点,珩儿日后的成就,怕是要在我们之上啊。”
言语之间,既有对儿子的欣慰,也有对未来的期许。
而女子听后,却是眉眼一肃,瞪了那男子一眼。
“儿子在外风餐露宿,风里来雨里去,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这个做父亲的,不说心疼儿子,反倒在这里说什么‘机缘’、‘收获’?”
“难道在你眼里,修行就比儿子自身的安危还重要?”
“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男子听后,脸上笑容也是一僵,连连认错。
“夫人息怒,夫人息怒。我的意思是,珩儿既然平安回来了,又修为大进,这是双喜临门,我们应该高兴才是。”
“我当然也心疼儿子,只是......只是......”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两人正是赵珩此生的亲生父母——赵望川、万玉珂两夫妇。
赵望川性情温和,为人宽厚,典型的温和性情,凡事喜欢往好处想。
万玉珂则截然相反,性情刚烈,颇具侠气,凡事喜欢较真。
两人一刚一柔,倒也互补,多年来琴瑟和鸣,感情极好。
只是在教育儿子这件事上,两人的态度总是有些分歧。
赵望川认为男孩子就应该多历练,多吃苦。
反倒是万玉珂则认为,儿子就是儿子,不管多大,都是需要呵护的。
而此时看着两夫妇吵闹,一旁的老者也是终于发声了。
“好了。在珩儿面前,如此失态,哪有一点做父母的样子?”
“你们也不看看珩儿多大的人了,还当他是三岁小孩不成?”
老者虽然是在训斥,但语气之中,却隐隐带着几分笑意。
显然,他对于一家人团聚的场面,也是感到十分欣慰的。
赵珩此时也是走向前,对着老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姿态端正,礼数周全。
“爷爷。”
“嗯。”
老者应了一声,目光在赵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片刻之后,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显然是感知到了赵珩此刻的修为境界。
“四极了?”
“是。”
“好!不愧是我赵天宏的孙子!哈哈哈!”
说着,老者也是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豪迈,在山谷间回荡。
虽头发花白,但精神依旧矍铄,没有丝毫迟暮之象。
笑罢,老者走上前来,伸手在赵珩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好小子,有出息了!”
“四极境,在我们赵家,你也算是年轻一辈中最快达到这个境界的了。”
“即便是放眼东荒各大世家,你这个年纪达到四极的,也是凤毛麟角。”
“好好好,好啊!”
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足见老者心中的喜悦之情。
赵珩被拍得微微前倾,但面上笑容不减:
“都是爷爷教导有方。”
“少拍马屁。”
老者嘴上这么说,但眼角的笑纹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当老人笑完之后,赵珩却是看到三人身上风尘仆仆的样子,衣袍之上还沾染着些许尚未清理干净的尘埃与血迹,显然是赶了很远的路才回来的。
他也是开口问道:
“爷爷,前几日我归家之时,便听说您带着父亲母亲,被人请去助拳了。”
“如今,怎么这副样子回来了?不顺利?”
听闻此言,老者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道:
“唉,别提了。”
“还不是前些时日太玄门那位圣贤临世,惹得许多老怪物都跑出来了。”
“那些老怪物寿元将尽,本都蛰伏在各自的洞天福地之中,苟延残喘,可圣贤临世的消息一出,他们都坐不住了。”
“可一阵忙活,圣贤没找到,他们的命却是不长久了,于是便开始四处争抢延寿之宝。”
老者说到这里,面色更为沉重了几分。
“但延寿之宝,何其稀缺?整个东荒,能延寿的宝物加在一起,也不够他们用的啊。”
“于是,他们又打上了地下的主意,四处请源师探寻古代遗迹、古矿,希望能从太古遗存中找到延寿的宝物。”
“此行也是因你母亲之故,被大衍圣地请去助拳。”
“那是大衍圣地发现的一处古代遗迹,起初倒也没什么,一切顺利。
遗迹外围的禁制阵法都被我们一一破解,一路上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结果......”
说到这里,老者便欲言又止,面色变得有些难看。
还是赵望川接上了话。
“结果,不曾想那处遗迹,竟是一处太古凶族族地遗址,暗藏凶险。”
“我们在破解外围禁制之后,深入遗迹内部,本以为会有大收获。”
“谁知道,遗迹深处竟然还残留着太古凶族留下的一座凶阵。”
“凶威滔天,我们一行人猝不及防之下,死伤惨重。”
“大衍圣地去了七名化龙修士,三名仙一半步大能,最后只逃出来四个人。”
“就连我们三人也是搞得灰头土脸的,若非父亲源术精湛,在关键时刻找到了凶阵的破绽,恐怕我们也......”
赵望川说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其中的凶险,已经不言而喻。
“不过好在一家人安然无恙,
而出来之后,我便收到了家族传讯,知你归家后,我们便先行回来了。”
“至于大衍圣地那边,还在善后。”
紧接着,一旁的万玉珂也是十分气愤地说道:
“大衍圣地现在的弟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那处遗迹的外围明明有太古神文,
可那群废物,竟然连这都认不出来,还上报圣地长老,说什么‘发现了一处上古仙人洞府’。”
“以致圣地遭受如此损失,实在可恨!”
“若是我们那时候,胆敢在师长面前如此草率行事,老娘早一剑斩了他们了!”
“哼!一群废物!”
万玉珂越说越气,周身剑意隐隐涌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锐利起来。
听着万玉珂后续对大衍圣地弟子的鄙夷,赵珩却是没有放在心上,也丝毫不担心此话传出去,会引起大衍圣地敌视。
即便传到大衍圣主耳朵里,也没什么。
毕竟自家娘亲在嫁入赵家前,便是大衍圣地一位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当代大衍圣主的亲师侄。
在大衍圣地中,她的地位极高,即便是大衍圣子见了她,也要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师姐”。
而在后续的交谈中,赵珩也是明白了过来大衍圣地的后续打算。
此次遗迹之行虽已失败,可大衍圣地认为那处险地即为太古凶族族地,则必有无上机缘遗留在里面。
其族地遗址之中,即便经历了无尽岁月的侵蚀,也必定残留着不少太古遗宝。
这些遗宝,对于如今的修行界而言,无一不是无价之宝。
大衍圣地不愿意就此放弃。
但凭其一家之力,似乎不足以拿下。
那处凶阵的威力,他们已经领教过了。
若非有源术大师在场,恐怕全军覆没都有可能。
可要想再次深入,就必须招揽更多的源术大师,以及更强的战力。
于是,大衍圣地准备先修养一阵,再招揽些人手助拳。
届时,可能会联合其他圣地世家,一同探索那处遗迹。
听完这些之后,赵珩心中也是一动。
【太古凶族遗迹?】
【听其族地规模,和得到的古老记载,应是一个太古王族,其族中应有过圣人坐镇,族地遗址之中,说不定真有些机缘遗存。】
【对于我而言,或许也有不小的帮助。】
【而我现在身负圣兵,又有这道禁器护身......】
想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苦海之上的一处所在。
那里,正有一座平平无奇的小钟悬浮在那里。
小钟通体灰扑扑的,毫不起眼,既没有耀眼的光华,也没有恐怖的威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石钟。
那是离开紫山前,无始钟送他的一件禁器。
所谓禁器,通常只能使用有限的次数,但其威能却远超同阶法器,在关键时刻能够发挥出决定性的作用。
这件禁器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其中蕴含的,却是无始钟的一缕威能。
可即便只是一缕本源之力,也足以抵御圣人级存在的全力一击。
遇性命之危时,会自行催动,可保他自身无碍。
有了这件禁器护身,他的底气便足了不是一星半点。
【嗯,可以闯一下!】
赵珩心中已有了决断。
于是,在三人交谈告一段落之后,他也是当即对自家爷爷说了一番自己的想法。
“爷爷,我想参加大衍圣地下一次的遗迹探索。”
此言一出,万玉珂的脸色当即一变。
赵天宏听后,看着赵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起来。
他的目光深邃而锐利,在赵珩身上停留了许久。
片刻之后,老者缓缓开口:
“可以。”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万玉珂急了。
一旁的万玉珂听后,急忙劝阻道:
“父亲,珩儿他才刚突破四极不久,修为尚未完全稳固。
那处遗迹可是太古凶族族地遗址,连仙台大能都折损了好几位,他一个四极修士进去,万一......”
“珩儿他不行,太危险了!”
却是被赵天宏抬手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玉珂。”
老者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不经磨难,如何成材?”
“珩儿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很远,我们不可能护他一辈子。”
“有些路,必须他自己走。有些险,必须他自己冒。”
说到这里,老者的语气缓和了几分,看向赵珩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慈爱与期许。
“不过,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赵珩正色道:“爷爷请讲。”
“到了那日,我要你仅站在遗迹外围,不得深入。”
“外围的机缘,对于你而言已经足够了。
至于深处的太古遗存,自有那些大能去争夺,你一个四极修士,不去凑那个热闹。”
“你是我赵家之希望,不得有任何闪失。明白吗?”
老者的语气严厉而郑重,不容讨价还价。
可赵珩闻言,却是心中一暖。
“是,孙儿明白。”
赵珩郑重应道。
“孙儿定不辱命,平安归来。”
老者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