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煊历,一二三三年,岁次丙午,季夏晦日。
卯时,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大妹夫,快点,慢慢吞吞的。”
沈望山腰间挂刀,站在窗外催促连声。
李燕秋洗漱干净,换上一身黑色薄衫凉裤,从屋里走出,一头短发自然披散,刘海被尘风掀起,少了几分书生气,多了几分俊逸。
这年头,虽是帝王朝代,但并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说,许多街头打手,公子少爷等,都留有短发,更有甚者,也不怕人误会为僧侣,直接剃了光头,图个爽快。
沈望山撇嘴:“打扮这么英俊,是想去找小妾么?洒家可警告你,没有大妹的允许,你不准纳妾。”
“我纳不纳妾,她还能管得着?”李燕秋睨他一眼。
沈望山哼道:“废话,大煊律四百八十二条,正妻有权决定夫君能否纳妾。”
“若正妻无后呢?”李燕秋道。
沈望山瞪眼:“是你自己不争气,我家大妹可没问题。”
“行了行了,走了。”李燕秋烦不胜烦。
二人摸着天明,出了家门,一路朝东边去了。
清晨,有熟人看见李燕秋,全都侧目,露出不可思议的眼光。
“李大夫,几日不见,你又壮实些了。”
挑菜卖的徐大婶打招呼。
“什么,他是李大夫,我没眼花吧?”卖饼的张大爷搓着老眼。
“是我。”
李燕秋春风满面,与街坊熟人打招呼。
一袭褐布襦裙的徐大婶问道:“李大夫,你这身武者打扮,是要做甚么去?”
李燕秋道:“我准备去东衙门,去当刀差。”
“什么,李大夫你要去当刀差?”张大爷吃惊,这是一个大夫干的活?
徐大娘神经兮兮道:“东边,近日可不太平,听说又闹妖了,李大夫这会儿要去当刀差,不明智呀。”
李燕秋微微凝眉,看向沈望山。
沈望山道:“前天早上发生的事儿,湖边棚子,一家五口子,莫名其妙没了脑袋,不确定是凶杀,还是诡妖。”
徐大娘道:“李大夫,要我说,你还是老老实实在长顺街瞧病得了。”
张大爷道:“你可别被你这不着调的妻兄给蒙了。”
“说谁不着调呢?”沈望山瞪眼。
“就你不着调。”众人齐声。
沈望山脸都绿了,凭啥大妹夫这么受欢迎,自个这么遭埋汰。
街边卖狗皮膏药的龚大爷眼珠子一转,道:“李大夫,您这身子骨,硬朗多了,不知可有纳妾打算?”
“嘿,搞什么呢,他大舅哥我还在这儿呢。”
沈望山瞪眼,“老龚头,你家那孙女儿有我大妹十之一二漂亮?没有滚一边儿去。”
“嘚瑟什么,模样好又不能当饭吃。”老龚吹胡子瞪眼。
“我大妹能做生意,洗衣做饭样样精通,你孙女儿拿什么比,许给洒家还差不多。”沈望山道。
“去你的,死捕快,一个月挣五百文,拿什么养我孙女儿。”老龚骂道。
“妈的,老东西是不是想挨揍。”沈望山气不打一处来。
“区区明劲小捕快,也敢惹老夫,来来来,老夫也颇懂拳脚。”
老龚头吹胡子瞪眼,撸起袖子,明劲大成气血喷薄。
“老东西,算你狠。”
沈望山汗颜,退后两步催促道:“走了走了,你怎么话这么多,再吹牛闲聊,还当不当差了?”
李燕秋摇头一笑,跟上他的脚步。
二人沿着长顺街直走,向南拐进了一条大街,很快便抵达一座规格宏伟的府衙前。
衙门外,两只大石老虎威风赫赫,一个大铜锣挂在墙上,两柄木锤裹上红布,牌匾上,雕着两个大字:东衙府!
往内看去,青石铺路,院落广阔,正中大堂宽敞明亮,极具威严。
衙外两名门卒各站一边,腰间挎刀,皆是练劲武者,比捕快矮了一个级数,连吏都算不上,是衙门的衙役,托关系才能当上的值差。
看这衙门边八字墙,李燕秋不由想到一句古话:八字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府衙外,立着许多武者,有人长衫鼓动,有人身着劲装,加起来共有四十几人,当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都英姿勃发,精气神十足。
这些,无疑都是来参加武试的,有的是当捕快,有的是当刀差。
人群中,李燕秋看见了一个老熟人,是许记布庄的公子,许锦衣,数日前,便是他帮李燕秋唤的人轿。
许锦衣也发现了他,凑了过来,熟络道:“李大夫,你怎么来了!”
“许兄,又见面了,上回可多谢你了。”李燕秋拱手见礼。
“不碍事不碍事,你病可好了?”许锦衣摆手。
“好了。”
李燕秋开口,道:“许兄,你是来武试的?”
“是啊。”
许锦衣展颜一笑,狐疑道:“李大夫,你也是来当捕快的?”
李燕秋摇头:“我来当刀差。”
“哈哈,李大夫,你没开玩笑吧,你一个大夫,来衙门做差役?”许锦衣笑道。
李燕秋道:“主要是为了持刀权,有把刀在身,好防身。”
“明白了,李大夫还真是聪明人。”许锦衣笑道。
“走了,还吹牛。”
沈望山站在一旁被无视,瓮声瓮气。
李燕秋差点忘了,自己是关系户,不用参加武试。
他忙道:“许兄我进去了。”
许锦衣艳羡不已,“还得是李大夫,到处有熟人。”
“见笑了。”李燕秋拱手。
他就这般跟着沈望山,大步流星,在一众羡慕的眼神中走进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