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密林的深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只有零星的光斑洒落在厚厚的腐殖层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不知名植物的辛辣气息。
一道白影在林间飞速穿梭,身后拖着一道若有若无的残影。
苏浅雪的脚步忽然踉跄了一下,扶住一棵古树的树干,剧烈地喘息着。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仙子,你还好吧?”林逸从她身后探出头来,难得没有调侃。
“闭嘴。”苏浅雪咬着牙,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丹药服下,苍白的面色稍稍恢复了一些。她冷冷地瞥了林逸一眼,“你说的办法呢?”
此刻两人已经深入密林数里之遥,但那股如影随形的血腥气始终萦绕在四周,告诉苏浅雪——血煞双魔并未被甩掉。
“别急嘛。”林逸蹲下身,用手扒开地面的落叶,露出下面潮湿的黑土。他捏起一撮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抬头观察周围的植被分布,眼睛像扫描仪一样飞速运转。
“这林子里的树,从外到内越来越密,但树冠反而越来越低。”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土壤湿度增大,说明前方应该有水源。空气中有硫磺味,很淡,但确实存在……”
苏浅雪皱眉:“你在念叨什么?”
“分析地形。”林逸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你们修真者打架,全凭硬实力碾压。但我们那儿有一种东西叫‘特种作战’,专门研究怎么以弱胜强、以少胜多。其中最核心的一条就是——”
他指向密林深处:“善用地形者,万人可敌。”
“大言不惭。”苏浅雪冷笑,“区区一个炼气三层的——”
“又来又来!”林逸打断她,一脸无奈,“仙子小姐姐,咱能不能别张口闭口就是修为?你修为高,还不是被人追得像兔子似的?”
“你!”苏浅雪气得握紧了剑柄。
“好了好了,开个玩笑嘛。”林逸连忙摆手,随即正色道,“我有个计划,但需要你配合。你现在还能动用几成实力?”
苏浅雪沉默片刻:“三成。那枚回灵丹只能暂时压制伤势,若强行运转全力,经脉会再次受损。”
“三成……”林逸眯起眼睛,在脑海中飞速计算着,“够了。你听我说——”
他凑到苏浅雪耳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苏浅雪的耳朵微微泛红,下意识想推开他,但听完他的计划后,那双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确定这样能行?”
“不确定。”林逸耸肩,“但总比你一个人硬刚强。这俩老怪物修为高归高,但脑子显然不太灵光。对付聪明人要用武力,对付蠢货嘛……就得用脑子。”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沙哑的怪笑。
“跑啊,怎么不跑了?”
血煞双魔从树冠之上缓缓降下,一左一右,再次封死了去路。血袍老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阴鸷地盯着苏浅雪:“这密林可是个好地方,杀了你,尸体往沼泽里一丢,太虚圣地那帮老家伙找一百年也找不到。”
“老头子,别跟她废话了。”血袍老妪不耐烦地说,“赶紧杀了,拿了令牌去领赏。这鬼地方蚊虫太多,老身可不想多待。”
“领赏?”苏浅雪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玩味,“你们替谁卖命?”
血袍老妪阴笑一声:“等你死了,老身会烧纸告诉你的。”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出手。
血光暴起,化作两条狰狞的血蟒,张开血盆大口朝苏浅雪咬来。
苏浅雪挥剑迎上,冰蓝色的剑光与血蟒轰然对撞,狂暴的气浪将周围的古树拦腰震断。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身形借力暴退。
“追!”
血煞双魔正要追击,脚下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咔嗒”声。
那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但不对,他们踩到的不是树枝。
下一瞬,埋在腐殖层下的数十根削尖的藤蔓如同弹簧般弹起,从四面八方同时射向两人。这些藤蔓的尖端被削得锋利无比,还涂着一层黑乎乎的粘稠液体。
“雕虫小技!”血袍老者不屑地挥袖,一道血光将所有藤蔓绞成齑粉。
然而就在藤蔓破碎的瞬间,藏在藤蔓空腔里的一团团黄色粉末炸开,铺天盖地地罩向两人。
那些粉末是林逸刚才花了一刻钟时间,从一种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黄色石块上刮下来的——苏浅雪不认识那是什么,但林逸认得:天然硫磺,纯度不高,但够用。
硫磺粉沾到两人身上的血光,瞬间燃烧起来,发出嗤嗤的声响和刺鼻的烟雾。
“这是什么鬼东西?!”
血煞双魔虽然没受什么实质性伤害,但视野被浓烟完全遮蔽,狼狈不堪。
“趁现在!”林逸低喝一声,拉着苏浅雪就往密林更深处钻去。
他的脑海中,一张三维地图正在飞速构建。每跑一步,他都在观察周围的环境——那棵树的树皮脱落方向,说明这里常年有某种大型动物蹭痒;那片灌木丛的折断痕迹,显示有兽群从这里经过;远处传来的细微流水声,被他的听觉精准捕捉,计算出距离大约在一里开外。
这些在地球上看似无用的荒野求生知识,此刻成了他的最强武器。
“小子!老身要将你碎尸万段!”身后传来血袍老妪暴怒的尖叫。
两道血光冲破烟雾,以快了三倍的速度追来。显然,林逸的小把戏彻底激怒了他们。
“你那个陷阱,根本伤不到他们。”苏浅雪一边飞掠一边冷声道。
“本来也没指望伤到他们。”林逸头也不回地说,“拖延时间,制造心理压力,打乱他们的节奏——这才是我要的效果。”
他忽然一个急转弯,朝着一处陡峭的山坡冲去。
“你要去哪?”
“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山坡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洞穴,洞口光滑,散发着浓烈的骚臭味。林逸跑近一看,咧嘴笑了。
“果然,这么大的洞口,肯定是大型群居动物的巢穴。”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对准最大的那个洞口,用力掷了进去。
石头没入黑暗的洞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短暂的寂静之后,洞穴深处响起一阵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咆哮。紧接着,整个山坡都开始震动起来。
“嗷——!!”
一道庞大的黑影从洞穴中冲出。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大象的巨熊,浑身覆盖着钢针般的黑色鬃毛,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燃烧着暴怒的火焰。在它身后,又有七八头同样庞大的巨熊鱼贯而出。
“铁背暴熊!群居的四阶妖兽!”苏浅雪的脸色终于变了,“你疯了?!”
“疯了才活得久!”林逸一把扯开自己的外衣,里面竟然绑着好几个用树叶包裹的球状物。他掏出打火石——这是他穿越前装在口袋里唯一带过来的东西——用力一擦,点燃了其中一个。
火光炸现,一股更加浓烈的刺激性气味四散开来。
这是他用硫磺、枯叶和一种带有辛辣气味的植物汁液混合而成的简易烟雾弹。单打独斗时威力为零,但在这种特定场景下……
铁背暴熊群闻到这股气味,如同被捅了蜂窝的马蜂,齐齐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林逸——以及他身后追来的血煞双魔。
“你那个东西……”苏浅雪忽然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对。”林逸咧嘴一笑,将燃烧的烟雾弹奋力扔向血煞双魔的方向,“铁背暴熊最恨硫磺味。我在它们洞口放炮仗,又用硫磺熏它们,它们现在满腔怒火没处撒。”
“而那两个老怪物,刚好浑身硫磺味儿冲过来——”
烟雾弹精准地落在血煞双魔脚下,浓烈的硫磺烟雾冲天而起。
暴怒的铁背暴熊群终于找到了发泄对象。它们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如同黑色的洪流,朝血煞双魔狂涌而去。
“什么情况?这些畜生疯了?!”
血袍老者刚挥出一道血光劈飞一头暴熊,另一头已经张着血盆大口咬向他的大腿。血袍老妪更惨,被三头暴熊围在中间,身上的血光护罩被拍得摇摇欲坠。
而始作俑者林逸,此刻已经拉着苏浅雪悄悄退到了山坡的另一侧,悠哉游哉地看着这场好戏。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会有熊的?”苏浅雪忍不住问。
“洞口光滑有磨损痕迹,周围树干上有蹭痒留下的鬃毛,地面粪便的新鲜程度不超过三天,还有那股刺鼻的骚味——在我们那儿,这叫‘痕迹追踪’,是特种兵的必修课。”林逸说得轻描淡写,但眼神中带着一丝得意,“你们修真者飞天遁地惯了,反而忽略了地面上最基础的东西。”
苏浅雪沉默了几息,忽然说了一句让林逸愣住的话。
“你很奇怪。”
“哪里奇怪?”
“明明弱得像蝼蚁,却总有办法让强者灰头土脸。”苏浅雪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中第一次没有轻蔑,“你说你来自一个叫‘现代文明’的地方……那里的人都像你这样吗?”
“那倒不是。”林逸耸耸肩,“像我这么帅的,那儿也不多见。”
苏浅雪:“……”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山坡上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血煞双魔固然修为高深,但铁背暴熊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又占着数量优势,一时间竟然和他们打了个平分秋色。更何况这些暴熊被硫磺熏红了眼,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每一掌拍下去都是地动山摇。
“这样下去不行!”血袍老妪尖叫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血红色的珠子,狠狠捏碎。
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凝聚成一颗巨大的骷髅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血魔解体大法!”苏浅雪脸色骤变,“他们要拼命了!”
“什么意思?”
“那是以自身精血为引的禁术,威力极强但代价极大。一旦施展,他们的修为会在短时间内暴涨五成,但这些暴熊……”
她话还没说完,那颗巨大的血色骷髅头猛然张开大口,一道血色光柱横扫而出,直接将三头铁背暴熊化为了枯骨。
剩余的暴熊发出惊恐的咆哮,终于被这股恐怖的气息震慑住,夹着尾巴四散奔逃。
山坡上,血煞双魔衣衫褴褛,浑身浴血,呼吸粗重。虽然击退了暴熊,但他们显然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血袍老者的左臂被咬掉了一大块肉,血袍老妪的半边脸被抓出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小子……”血袍老者缓缓转过身,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藏在远处的林逸,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彻底惹怒老夫了。”
“今天,老夫不只要杀你。”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杀意:
“还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刚落,他和血袍老妪的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两道血光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林逸和苏浅雪面前。
血煞双魔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
苏浅雪瞳孔骤缩,挥剑便挡。但她此刻只剩三成功力,又如何挡得住实力暴涨的化神中期强者?
“砰!”
剑光与血光碰撞的瞬间,苏浅雪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古树上,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仙子!”
林逸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枯瘦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血袍老者那张布满皱纹的狰狞面孔近在咫尺,他缓缓收紧手指,享受着林逸脸色由红转紫的过程。
“跑啊,怎么不跑了?”他阴笑道,“你那些小聪明呢?那些鬼把戏呢?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统统都是笑话!”
林逸被掐得说不出话,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没有半分恐惧。
他甚至……还在笑。
血袍老者心头莫名一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逸一直垂着的右手忽然抬起,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掌心中,藏着一枚苏浅雪之前悄悄塞给他的冰蓝色符箓。
那是一枚四阶寒冰符,是苏浅雪在储物戒指角落里翻出来的最后一张攻击符箓。她之前装作不屑一顾,却在林逸制定计划的时候,偷偷塞进了他的袖子里。
“我才不会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几头熊身上。”林逸当时是这样说的,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真正的杀招,从来都是留到最后的。”
冰蓝色的光芒在血袍老者胸口炸开。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突然的袭击,即便是化神中期也来不及反应。
刺骨的寒气瞬间侵入血袍老者的五脏六腑,他的动作僵住了,掐住林逸脖子的手失去了力气。
林逸摔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但嘴角的笑容却越来越大。
“你说得对。”他看着满脸惊骇的血袍老者,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小聪明确实是笑话。”
“但很可惜——”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血袍老者僵硬的胸口上。
“你也没资格说自己拥有‘绝对的实力’。”
“老头,你只是比一般人强那么一点点。”
“而我林逸,最擅长的就是——把强者拉下神坛。”
血袍老者的身体轰然倒地,寒冰符的威力正在他体内肆虐,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动弹。
“老头子!”血袍老妪尖叫一声,正要扑上来,一柄冰蓝色的长剑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苏浅雪靠在古树上,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手中的剑却稳如磐石。她冷冷地看着血袍老妪,声音如同万年寒冰:
“再动一下,你的人头落地。”
血袍老妪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密林中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倒在地上血袍老者粗重的喘息声。
林逸转过身,朝苏浅雪竖起一个大拇指。
苏浅雪看了他一眼,破天荒地没有冷言冷语,而是微微点了点头。
虽然她依旧觉得这个炼气三层的男人满嘴跑火车、不正经到了极点,但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
他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接下来怎么办?”苏浅雪问。
林逸蹲下身,从血袍老者腰间扯下一个储物袋,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他从旁边扯了一根藤蔓,开始熟练地把两个化神期的强者五花大绑。
苏浅雪瞪大了眼睛:“你做什么?”
“绑人啊。”林逸头也不抬,绑完这个绑那个,系的全是世界上最难解的猪蹄扣,一边绑还一边数落,“你们修真界办事就是糙,打到一半停下来聊天,反派死于话多听过没?在我们那儿有一招叫‘补刀’,专门治你这种不专业的态度。”
血煞双魔满脸写着“老子居然栽在这种货色手里”的不甘,奈何一个被寒冰符冻得浑身僵硬,一个被苏浅雪的剑指着喉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炼气三层的蝼蚁将他们绑成了粽子。
“好了。”林逸拍拍手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他蹲在血袍老者面前,笑容可掬地问:
“首先第一个问题——你们是替谁卖命的?”
“我死也不会——”
“咔嚓。”
林逸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戳在血袍老者被铁背暴熊咬伤的手臂伤口上,轻轻一搅。
“啊——!!”
“刚才的话我没听清,麻烦您老再说一遍?”
苏浅雪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再次抽搐了一下。
她忽然有一种预感——
这个吊儿郎当、油嘴滑舌、还带着一股子痞气的男人,将会在这片强者为尊的大陆上,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而在密林上空,遥远的云层之上,一道若有若无的神念悄然退去。
太虚圣地禁地深处,一位白发老者缓缓睁开眼睛,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有意思……”
“多少年了,终于有一个变数出现了。”
他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枚玉简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而在那片原始密林中,一场由现代智慧主导的审讯,才刚刚开始。
林逸不知道的是,从他踏入这片大陆的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那些蛰伏在暗处的古老存在,那些隐藏在世界背后的惊天秘密,都将因为他这个“变数”的出现,而逐渐浮出水面。
而这一切,才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