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情报、战利品与太虚圣地
密林深处，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落，照在被五花大绑的血煞双魔身上，给这狰狞的画面平添了几分滑稽。
林逸蹲在血袍老者面前，手里转着那根刚戳过伤口的树枝，笑容可掬，活像一个正在做客户回访的销售经理。
“老爷子，咱们继续聊。您刚才说‘死也不会说’，我理解，骨气嘛，江湖人都爱面子。但是——”他话锋一转，树枝又往伤口上凑了凑，“您这伤口还在流血，铁背暴熊的爪子上可不太干净，万一感染了破伤风，在这深山老林里可就麻烦了。我呢，刚好懂一点急救知识，您要是配合，我给您包扎一下。您要是不配合……”
他耸耸肩，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根在他指尖转动的树枝已经替他传达了所有威胁。
血袍老者面色铁青，活了八百年，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炼气三层的蝼蚁按在地上拷问。
“你杀了我吧。”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杀你干嘛？我是和平主义者。”林逸一脸真诚，转头看向旁边的血袍老妪，“老太太，您说句话呗？您老公嘴硬，您总得通情达理一点吧？毕竟您这脸上被抓了三道口子，再不处理，可是要毁容的。”
血袍老妪怨毒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都不说话啊……”林逸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行吧，那我换个方式。”
他走到苏浅雪身边，压低声音问：“仙子，你们修真界有没有那种让人说真话的手段？比如搜魂术什么的？”
苏浅雪瞥了他一眼：“搜魂术是魔道手段，正道不修。不过我太虚圣地有一门‘问心诀’，可以让人心神失守、吐露真言。只是我伤势未愈，强行施展会加重伤势。”
“那算了，不值得为这俩老东西搭上你的伤。”林逸摆摆手，又转头看向血煞双魔，脸上浮起一抹更加灿烂的笑容，“既然专业手段用不上，那我就只能用笨办法了。”
他所谓的“笨办法”，让苏浅雪这种见惯了大场面的圣女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林逸没有动刑，没有威胁，甚至没有碰他们。
他只是搬了一块石头坐在两人面前，开始“聊天”。
聊的内容听起来无关痛痒，却精准地踩在每一个让人心理防线崩溃的节点上。他从血袍老者的断臂说起，分析铁背暴熊的爪子上有多少种致病菌，如果不及时处理，伤口会怎么化脓、怎么溃烂、怎么长出蛆虫。他描述得绘声绘色，细节丰富得仿佛他亲眼见过似的。
然后他又转向血袍老妪，从她脸上的抓痕说起，分析疤痕组织的形成机理，告诉她哪几道伤会留下永久性疤痕，哪几道伤会影响面部神经，以后笑起来都会嘴歪眼斜。
他甚至还拿出了一面小铜镜——那是他在血袍老妪的储物袋里找到的——体贴地举到她面前，让她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下来，笑眯眯地说：“我知道二位修为高深，不怕死。可二位活了这么大岁数，难道就甘心死得这么窝囊、这么难看？被一个炼气三层的小辈玩弄于股掌之间，被几头四阶妖兽咬得灰头土脸，最后在这荒山野岭里烂成一堆枯骨，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正经起来：“你们替人卖命，为的是什么？灵石？丹药？功法？那个派你们来的人，现在在哪里？你们在这里拼命，他在哪里？”
“你们的血魔解体大法，是以燃烧精血为代价的吧？施展一次，折寿百年。你们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换来了什么？伤痕累累，被我这个炼气三层的废物绑在地上审问。”
“值吗？”
最后两个字，像两把铁锤，狠狠砸在血煞双魔的心头。
血袍老者的眼神终于变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被戳到痛处的复杂情绪。
沉默了很久。
血袍老妪忽然开口，声音嘶哑：“我说。”
“老太婆！你疯了？！”血袍老者厉声喝道。
“闭嘴！老娘不想脸上留疤！”血袍老妪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林逸，“我可以告诉你一切，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请讲。”
“告诉我，你刚才说的那个‘破伤风’，怎么治？”
林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果然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怕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也不例外。
“成交。”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血袍老妪竹筒倒豆子般地交代了所有情报。
派他们来的，是一个叫“幽冥殿”的神秘组织。这个组织在大陆上极为隐秘，专门猎杀各大宗门的核心弟子，夺取真传令牌。至于幽冥殿为什么要收集真传令牌，血袍老妪也不清楚，只知道对方开出的价码极高——一枚太虚圣地真传令牌，可以换一枚七品破障丹，外加十万上品灵石。
“七品破障丹？”苏浅雪的脸色微微一变。
“很值钱吗？”林逸问。
“破障丹可以助化神修士打破瓶颈、突破炼虚。七品破障丹，放眼整个大陆，能炼制的人不超五指之数。为了这种东西，别说伏击我，就算伏击太虚圣地的长老，也值得冒险。”
林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血袍老妪：“幽冥殿的老巢在哪？”
“不知道。我们都是单线联络，接头人只会在任务发布时主动出现，任务完成后在指定地点交收。这次的交收地点，在三日后，黑风城的暗月茶楼。”
“黑风城……”苏浅雪沉吟道，“那是天玄大陆西北边陲的一座三不管城池，正道不管，魔道不问，鱼龙混杂，倒确实适合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林逸将所有信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问了几句细节，确认没有遗漏后，站起身，履行了自己的承诺。
他用储物袋里的疗伤丹药和自己在林中采集的草药，给血煞双魔简单地处理了伤口，又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他的手法娴熟得让苏浅雪再次侧目——这个自称“程序员”的男人，怎么什么都会？
“好了，伤口三天内不要碰水，饮食清淡，忌辛辣刺激。”林逸拍拍手，说完医嘱，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你们现在的状态，解开绳子也跑不远，所以我就不给你们解绑了。等我们走远之后，自然会有人——不对，自然会有野兽帮你们解开的。当然，在那之前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他转过身，对苏浅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仙子，咱们走吧。”
苏浅雪看着被绑在树上的血煞双魔，又看了看林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去哪？”
“黑风城。”
“你要去查幽冥殿？”苏浅雪皱眉，“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一个炼气三层——”
“又来又来，能不能换句台词？”林逸一脸无奈，“仙子小姐姐，你现在伤成这个样子，一个人去黑风城，不是送死是什么？而且，”他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凑近了几分，“咱俩现在也算生死之交了吧？朋友有难，我林逸怎么能袖手旁观？再说了，你可是太虚圣地的圣女，身上肯定有不少好东西，跟着你混，我不会吃亏的。”
“你说谁是朋友？”苏浅雪冷冷道。
“你啊。怎么，看不上我这个炼气三层的废物？”
苏浅雪别过头去，声音依旧清冷：“我从没说过你是废物。”
“哦？那你是承认我这个朋友了？”
“……”
苏浅雪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这个无赖。她索性不再理会，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林逸一把拉住她的衣袖，“在走之前，咱们得先把战利品分一下。”
战利品。
这三个字提醒了苏浅雪，让她停住了脚步。她看着林逸蹲下身，毫不客气地将血煞双魔的储物袋全部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倒了一地。
两个化神中期修士的全部身家，摆在一个炼气三层和一个重伤的化神后期面前，场面相当壮观。
灵石堆积如山，至少有十几万枚上品灵石。各式丹药装了十几个玉瓶，其中不乏四品、五品的高阶丹药。功法玉简有七八枚，记录着血煞双魔的成名绝技。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法宝、灵材、阵盘，品阶不一，但能在化神修士储物袋里躺着的，没有一件是垃圾。
林逸的眼睛在放光。
苏浅雪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这些都归你。”
“啊？”林逸愣住了，“全归我？”
“这些魔道之物，我不屑取用。你出力颇多，理应得此报酬。”苏浅雪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不是价值连城的修炼资源，而是一堆不值钱的破烂。
林逸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仙子的格局，我服。不过白拿不是我的风格。这样吧——”他低头在丹药堆里翻找了一阵，挑出两瓶疗伤丹药，塞到苏浅雪手里，“这些算是我送你的。礼尚往来，朋友之间不讲那些虚的。”
苏浅雪看着手里的玉瓶，愣了愣。这是四品归元丹，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疗伤药物。这个油嘴滑舌的男人，竟然细心地注意到了。
她沉默地收起玉瓶，什么都没说，但眼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丝。
林逸则开始了快乐的“分拣工作”。他将所有物品分门别类，重新整理到两个储物袋里——其中最好的那个储物袋，他毫不客气地挂到了自己腰上。这枚储物袋内部空间足有三丈见方，是化神修士才有资格使用的上品，比他自己的入门级储物袋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灵石、丹药、功法玉简、法宝……全部打包，一件不留。
苏浅雪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说了一句：“那几枚玉简上的功法是魔道双修之术，你若修了，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断。”
“谁说要修了？”林逸头也不抬，“这些东西我虽然不能练，但拿到黑风城去卖，能换不少钱呢。咱们这叫废物利用，环保又经济。”
“环保？经济？”苏浅雪又听到了两个闻所未闻的词汇。
“哦，这是我们老家的说法。意思就是……算了，以后慢慢跟你解释。”林逸将最后一个储物袋塞进怀里，站起身，满意地拍了拍腰间的战利品，“搞定！出发吧，目标——黑风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密林。
阳光洒落在前方的草原上，一望无际的绿色在风中泛起波浪，远处隐约可见一条蜿蜒的商道，车马行人络绎不绝。
林逸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个世界鲜活的气息。天玄大陆，比他想象中更加真实，也更加残酷。但正是这种真实的残酷，让他骨子里沉寂已久的热血重新沸腾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浅雪。白衣仙子御风而行，衣袂飘飘，容颜如画。即便面色苍白、气息虚弱，也掩不住那份惊心动魄的美。
“看什么？”苏浅雪察觉到他的目光，冷冷道。
“看美女啊。”林逸坦然承认，笑得没脸没皮，“仙子，咱们打个赌怎么样？”
“不赌。”
“你还没听我说赌什么呢。”
“不听。”
“就赌谁先到黑风城。我赢了，你叫我一声‘林哥’。你赢了，我叫你一声‘苏姐姐’。”
“……”苏浅雪的额头暴起一根青筋，“你从哪看出来我比你大了？”
“哦？那你是答应了？”
“滚。”
“好嘞。”
林逸真的“滚”了——他运转起微薄的灵力，撒开两条腿，以一个炼气三层能达到的最大速度，朝着黑风城的方向狂奔而去。那速度别说和化神期比了，就连筑基期都够呛，但他跑得兴致勃勃，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冲苏浅雪喊：“仙子快点啊！天黑之前到不了，就得露宿荒野了！”
苏浅雪看着他撒欢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抬手服下一枚归元丹，运转灵力压制住伤势，化作一道白虹追了上去。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
两道身影在商道上飞驰——一个御风而行，飘逸如仙；一个撒丫子狂奔，狼狈不堪却笑容灿烂。
商道上的行人纷纷侧目，看着这古怪的组合：一个绝美的白衣仙子和一个只有炼气三层的凡人混在一起，仙子冷若冰霜，凡人嬉皮笑脸，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
但在某个无人注意的瞬间，苏浅雪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
也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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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黑风城巍峨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这座三不管的城池比林逸想象中更加庞大，也更加混乱。城门口没有守卫，没有入城税，任何人都可以自由进出，也因此成了亡命之徒、散修、流浪商人和各路见不得光者的天堂。
走在黑风城的大街上，林逸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部大型魔幻现实主义电影。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妖兽材料的、卖灵符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路过的行人穿着五花八门，有的绫罗绸缎，有的破衣烂衫，有的穿着宗门制式的道袍，有的裹着兽皮像个野人。
最让林逸大开眼界的是，这里不光有人族，还有其他种族。一个身高八尺的牛头人扛着巨斧从他身边走过；几个长着猫耳、拖着尾巴的妖艳女子在街角朝他抛媚眼；甚至还有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黑袍下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原来修真界还真有兽耳娘啊……”林逸小声嘀咕，随即感到一道冰冷的视线从旁边射来。
苏浅雪正在用一种“你敢多看她们一眼我就剁了你”的眼神盯着他。
“咳咳，我就随便看看，学术观察，学术观察。”林逸连忙正色。
苏浅雪冷哼一声，加快了脚步。
她此行来黑风城，一是为了追查幽冥殿的线索，二是为了在黑风城的太虚圣地联络点休整疗伤。太虚圣地作为天玄大陆正道第一宗门，在各大城池都设有联络点，即便是黑风城这种三不管地带也不例外。
联络点设在内城的一条僻静街巷里，外观是一座不起眼的二层小楼。苏浅雪走到门前，抬手打出一道法诀，门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纹，随即自动打开。
“进来。”她迈步而入。
林逸跟在后面，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一楼是一个简洁的厅堂，陈设朴素，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中云雾缭绕，山峰若隐若现，仔细看去，竟然在缓缓移动。
“参见圣女！”
两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弟子快步迎上，单膝跪地，神态恭敬至极。然而当他们抬起头，看到苏浅雪身旁站着一个浑身脏兮兮、修为只有炼气三层的陌生男子时，脸上的恭敬瞬间变成了惊愕和警惕。
“圣女，这位是……”
“一个朋友。”苏浅雪轻描淡写地说，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不可置信的神色。圣女的朋友？堂堂太虚圣地圣女，化神后期的天之骄女，掌教真人的唯一亲传弟子——她的朋友，哪一个不是各大宗门的圣子、妖孽、天之骄子？可眼前这位……
炼气三层，衣衫不整，脸上带着一副欠揍的笑容，腰上还挂着两个明显不属于他的储物袋——这怎么看怎么像个刚打劫完的流寇。
“准备两间静室，我要闭关疗伤。另外，给他准备一套干净的衣物和洗浴的热水。”苏浅雪吩咐道，语气依旧清冷，但话里的内容却让两个弟子再次瞪大了眼睛。
不但带回来，还要住下来？
这个炼气三层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遵命。”两个弟子不敢多问，连忙去准备。
林逸倒是自在得很，他大大咧咧地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赞道：“好茶！仙子，你们太虚圣地的待遇真不错，我决定多住几天。”
“不许乱跑，不许惹事，不许碰任何你不认识的东西。”苏浅雪头也不回地上楼，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
“放心，我最乖了。”林逸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然后转头对那两个还在发愣的弟子咧嘴一笑，“小兄弟，你们这儿有晚饭没？赶了三天路，饿死我了。”
两个弟子：“……”
晚饭很丰盛。虽然是修真门派的联络点，但这里的厨子手艺相当不错，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让林逸差点把舌头吞下去。他一边吃一边跟两个弟子套近乎，三两下就把人家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高个子叫赵明，矮个子叫孙浩，都是太虚圣地的外门弟子，被派到黑风城联络点驻守已经三年了。
“林大哥，您和圣女是怎么认识的？”酒过三巡，赵明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憋了一晚上的问题。
“这个嘛，”林逸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做出一副深沉的表情，“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是从天上掉下来，正好砸在她身上的。”
“噗——”孙浩一口酒喷了出来。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林逸一脸真诚，“当时她正在布阵，我从天而降，破坏了她的阵法，然后我们俩就被困在同一个阵里了。后来又被两个化神期的老怪物追杀，一路逃到密林里，我设陷阱把他们解决了。就这么简单。”
两个弟子听得目瞪口呆。困在同一个阵里？被化神期追杀？设陷阱解决化神期？一个炼气三层？
“你不信？”林逸眨眨眼，“不信你上去问你们圣女。”
谁敢问啊！两个弟子心里狂喊。圣女那个冰山性格，多看她一眼都怕被冻伤，谁敢去找她对质？
但林逸的表情实在太坦然了，坦然得让人不得不信。
“那……林大哥，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赵明小心翼翼地问。
“先陪你们圣女把正事办了。幽冥殿听说过没？”
两个弟子同时变了脸色。
“林大哥，您说的可是那个专门猎杀宗门弟子的幽冥殿？”赵明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那个组织神出鬼没，据说连元婴期的真传弟子都遭过他们的毒手。圣女这次遇袭，难道就是——”
“对，就是他们。”林逸点点头，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三天前伏击你们圣女的，就是两个受雇于幽冥殿的化神期高手。要不是运气好，你们现在已经在开追悼会了。”
两个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林逸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沉稳，“你们圣女这次来黑风城，就是来查幽冥殿的线索。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林大哥请讲。”
“帮我盯着暗月茶楼，有任何可疑的人进出，立刻告诉我。”
“暗月茶楼？”赵明皱了皱眉，“那是黑风城最混乱的地方之一，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每天进出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林大哥，您让我们盯那里——”
“三天前的那个接头人，会在暗月茶楼出现。那人可能是幽冥殿唯一的线索。”林逸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夜空，“你们是太虚圣地的弟子，这里是你们的联络点。自家圣女被人伏击，差点丢了性命，你们难道不想做点什么？”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眼中同时燃起了火焰。
“想！”
“好。”林逸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那就按我说的做。从明天开始，你们轮班去暗月茶楼。不需要盯每一个人，只需要记住每天进出的人里，有没有同一个面孔出现两次以上。接头人一定会反复踩点，这是干这种事的人改不了的习惯。”
“明白！”
安排完这件事，林逸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的静室。
热水早已备好，他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换上赵明送来的干净衣物。那是一套藏青色的修士常服，布料上乘，剪裁合体。林逸穿上之后站在铜镜前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人靠衣装，这一换，倒是人模狗样的了。”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开始整理这一趟的收获。
血煞双魔的储物袋里，东西确实不少。灵石自不必说，十几万上品灵石足够他在修真界过上好一阵子。丹药方面，除了给苏浅雪的那两瓶归元丹，还有三瓶五品聚灵丹，两瓶四品护脉丹，以及一些低阶的回气丹、辟谷丹之类。
法宝有四件：一柄血色短刀，一面刻着骷髅头的盾牌，一根通体漆黑的绳索，还有一枚血红色的珠子。林逸一件件拿起来端详，却一件都用不了——这些东西都需要至少元婴期以上的修为才能催动，他现在连认主都做不到。
“看来在修真界，有钱也不一定花得出去啊……”他叹了口气，将法宝收好，转而拿起那几枚功法玉简。
神识探入第一枚玉简，一篇名为《血煞真解》的功法映入脑海。这门功法讲究以血炼煞、以煞养身，修炼到高深境界可以化身血海、吞噬万物，端的是一门凶残至极的魔道功法。
“太邪门了，不适合我。”林逸放下玉简，又拿起第二枚。
第二枚玉简记载的是一门遁术，名为《血影遁》。施展时燃烧精血，化作一道血光瞬息远遁，速度之快，同阶之内几乎无人能追。代价是每次施展都会折损一定的精血，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这个倒是有点用，但也太伤身体了……”林逸将遁术的功法口诀记在心里，以备不时之需，然后将玉简也扔到了一边。
第三枚玉简让他眼前一亮。
这枚玉简记载的既不是功法也不是法术，而是一门名为《千面》的易容术。这门易容术不需要任何灵力基础，只要掌握技巧，任何人都可以改变自己的容貌和气息。血煞双魔之所以能屡屡逃脱正道追捕，靠的就是这门绝技。
“好东西！”林逸如获至宝，立刻开始学习。
他的悟性被混元道玉强化之后，堪称逆天。别人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领悟的易容术，他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掌握了全部要领。当然，掌握要领和实际运用是两回事，但对他来说，这不过是多练习几次的问题。
夜深人静。
林逸放下玉简，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打坐修炼，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林公子，圣女请您过去一趟。”是赵明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古怪。
“现在？大半夜的？”林逸愣了愣，但还是起身打开了门。
赵明站在门外，表情确实很古怪，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他领着林逸穿过走廊，来到苏浅雪的房间门前，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飞快地退了下去。
林逸推门而入。
房间里，苏浅雪没有像往常一样盘膝打坐。她坐在窗边，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给那一袭白衣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她的气色比三天前好了不少，显然归元丹起了作用，但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虚弱。
让林逸意外的是，桌上摆着一个小火炉，炉上坐着一壶正在沸腾的灵茶。茶香氤氲，满室清幽。
“坐。”苏浅雪淡淡地说了一个字。
林逸在她对面坐下，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仙子。苏浅雪今晚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外表上的不同，而是那种若有若无的气场，好像比平时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冰冷，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仙子，大半夜找我，不会是想和我谈心吧？”林逸嘻嘻哈哈地开口，试图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打破沉默。
苏浅雪没有接他的话茬。她拿起茶壶，动作不算熟练却格外认真地为林逸斟了一杯茶，然后放下茶壶，沉默了许久。
“你修炼的功法，是《混元诀》？”
林逸端茶的手微微一顿。他从未在苏浅雪面前提过自己修炼的功法名称，她也从未问过。但此刻被她一语道破，他并不觉得意外——毕竟是太虚圣地的圣女，眼界和见识远非普通人可比。
“算是吧。”他模棱两可地回答。
“《混元诀》并非凡品，但也并非顶尖功法。”苏浅雪缓缓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它的优势在于根基扎实、中正平和，缺点是进境缓慢，且缺乏攻击手段。你若只凭这一部功法，想要在修真界走得更远，很难。”
林逸没有插嘴，安静地听着。他知道苏浅雪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
果然，苏浅雪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纯白色的玉简，通体莹润，散发着柔和的微光。玉简表面刻着一个古老而玄奥的符文，即便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也让人感受到一股深邃如渊的气息。
“这是我太虚圣地的核心功法——《太上忘情道》的第一卷。”苏浅雪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如果仔细听，就能察觉其中藏着一丝微微的颤意，“此功法乃是天玄大陆三大至高功诀之一，品阶超越天阶，已达仙品。修至大成，可窥天道、证仙位。”
林逸呼吸一滞。
仙品功法！在天玄大陆，天阶功法已经是各大宗门的镇宗之宝，仙品功法更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而苏浅雪此刻，竟然把这样一部功法摆在了他面前。
“仙子，你这是……”
“别多想。”苏浅雪别过头去，月光照亮了她耳尖的一抹绯红，“你在密林救我一命，我只是还你一个人情。太虚圣地的人，从不欠债。”
“这个人情也太大了吧？”林逸苦笑，“仙品功法，就算在你们太虚圣地，也不是随便就能外传的吧？”
“《太上忘情道》唯有圣女与圣子可修。传于外人，按门规，废除修为，逐出师门。”
“那你——”
“我有我的道理。”苏浅雪打断了他，语气罕见地执拗，“第一卷只是基础，没有后续功法，你最多只能修到金丹期。后续功法……须得太虚圣地掌教真人首肯，方可传授。”
她顿了顿，补充道：“此番回圣地，我会向师尊禀明一切。”
林逸沉默了。
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苏浅雪这番话的分量。传授核心功法给外人，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举动。如果被太虚圣地发现，她这个圣女的位置都不一定保得住。可她依然这么做了。
这个冷若冰霜的仙子，嘴上说着还人情，心里想的恐怕远不止于此。
他收起嬉皮笑脸，认真地问道：“苏浅雪，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
苏浅雪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逸。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个背影清冷而孤傲，却又透着一丝说不出的……温柔。
“你只需记住，”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总不会害你。”
林逸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这个被他口花花调戏、被他气得跳脚、数次想揍他却最终选择相信他的女人，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为他铺一条通往更高处的路。
他低头看向桌上的玉简，伸手将它握在掌中。玉简触手温润，里面承载的不仅是一部仙品功法，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情意。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玉简的一刹那——
他胸口那枚沉寂已久的混元道玉，忽然剧烈地震颤起来，爆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苏浅雪猛地转身，眼中满是惊愕：“怎么回事？！”
林逸也懵了。他低头看向胸口，只见那枚古玉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贪婪地吸收着玉简中散发出的丝丝道韵。而《太上忘情道》的玉简也同时大放光明，与混元道玉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振。
两道光柱交织在一起，在虚空中勾勒出无数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林逸一个都不认识，却莫名地感到熟悉，仿佛它们沉睡在他血脉深处亿万年，此刻终于被唤醒。
更诡异的是，那些符文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入他的身体。每融入一个符文，他的脑海中就多出一些从未见过的信息碎片——功法、道术、炼丹术、阵法……杂乱无章，却浩如烟海，仿佛有无数个纪元的知识正在往他的灵魂深处灌输。
“啊——！！”
林逸痛苦地抱住头，感觉自己的脑袋随时都会炸开。那些信息太多太杂，他的识海根本容纳不下。
苏浅雪脸色大变，闪身到他身旁，玉手按在他的额头上，将自己的灵力渡入他的体内，试图帮他压制这股暴走的力量。
然而她的灵力刚一接触到混元道玉的光芒，便被一股更加磅礴的力量弹了回来。苏浅雪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死死咬牙没有松手，反而加大了灵力的输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如同穿越了无尽时空，在林逸的意识深处轰然炸响。
“混元传承，终于等到了。”
“后辈，你且听好——”
“吾乃混元道尊，宇宙万界之祖，鸿蒙初开第一仙。”
“亿万年前，吾以自身道果为代价，封印了足以毁灭诸天的‘虚无之劫’。如今封印将破，大劫再临，唯有混元传人，方可力挽狂澜。”
“你胸口的道玉，是吾陨落前凝毕生修为所化的传承之钥。《太上忘情道》的初代创始者，正是吾座下第七弟子。两股道源相逢，方能开启传承。”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十年之内，你若不能证得仙位，封印将彻底崩塌，届时诸天万界，皆为虚无。”
“好自为之。”
声音渐渐消散。
与此同时，混元道玉停止了震颤，玉简的光芒也缓缓收敛。房间里重新归于沉寂，只剩下林逸粗重的喘息声和苏浅雪急促的呼吸。
林逸浑身被冷汗浸透，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苏浅雪也好不到哪去，她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如纸，方才为了帮他压制那股力量，她本就未愈的伤势再次加重。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混元道尊……”她喃喃道，看着林逸的眼神中满是震撼，“你竟然是混元道尊的传人。”
“我也刚知道。”林逸苦笑着擦去额头的汗水，声音沙哑，“刚才那个声音，说的那些什么虚无之劫、诸天万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浅雪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混元道尊，是传说中的传说。据太虚圣地最古老的典籍记载，天地初开之时，混沌中诞生了第一位生灵，自号‘混元道尊’。他是万法之源、万道之祖，后世所有的修仙功法，皆源于他的道统。”
“后来不知为何，混元道尊忽然消失，连同他的道统一起失落在历史长河中。此后亿万年，无数惊才绝艳之辈试图寻找混元道尊的传承，却无一人成功。”
她看着林逸，眼神复杂至极：“而你，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炼气三层，竟然就是混元道尊等了亿万年的传人。”
“仙子，”林逸忽然抬起头，即便浑身狼狈，嘴角依然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欠揍笑容，“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庆幸没一剑砍了我？”
苏浅雪：“……”
“开个玩笑嘛。”林逸艰难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正经的，那个‘虚无之劫’和‘十年之期’，你听说过吗？”
苏浅雪摇了摇头：“从未听闻。但混元道尊以自身道果为代价才勉强封印的存在，绝非你我能够想象。此事关乎诸天万界的存亡，必须禀明掌教真人。”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圣地？”
“原本想等伤势痊愈再动身，现在看来，拖不得了。”苏浅雪沉吟道，“幽冥殿的事必须尽快解决，然后你跟我一起回太虚圣地。”
“我？跟你回太虚圣地？”林逸眨眨眼，“你们掌教真人会不会一剑劈了我这个偷学核心功法的外人？”
“我会护着你。”苏浅雪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林逸愣住了。
他看着苏浅雪苍白的侧脸，看着她唇角那抹尚未擦去的血迹，看着她为他强撑伤势拼尽全力的模样，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冷冰冰的仙子，正在用她所有的一切来保护他。
一个只有炼气三层、满嘴跑火车、还经常气得她跳脚的无赖。
“苏浅雪。”他忽然开口，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嗯？”
“以后不要说什么还人情了。”林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从今天开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谁要伤你，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苏浅雪怔住了。
月光下，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四目相对。
窗外的月光如水，将这一幕定格成了一幅静谧而温柔的画面。
良久，苏浅雪垂下眼帘，轻声道：“傻子。”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那份冷意之下，藏着的东西，只有月光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