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入静室,林逸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金色光芒。
自从昨夜混元道尊的传承觉醒之后,他脑海中被强行灌入了海量的信息碎片。那些信息杂乱无章,就像一个被摔碎的巨型硬盘,里面的数据虽然都在,但想要完整读取,需要时间和机缘。不过即便是碎片,也足以让他的眼界提升到一个恐怖的高度。
《太上忘情道》第一卷的心法口诀,他已经烂熟于心。这门仙品功法的运行路线与《混元诀》截然不同——如果说《混元诀》是涓涓细流,那么《太上忘情道》就是长江大河,每一个周天运转,都让他体内那微薄的灵力精纯一分、壮大一分。
仅仅一夜的修炼,他的修为已经从炼气三层隐隐触摸到了炼气四层的门槛。
“仙品功法果然不同凡响……”林逸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充盈感,“照这个速度,筑基指日可待。不过——”
他皱起眉头,脑海中浮现出昨夜那个苍老的声音。
虚无之劫,十年之期,诸天万界存亡。
这些词汇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穿越到修真界,快意恩仇,泡泡美女,享受人生。可现在,一个莫名其妙的“拯救世界”重任就这么砸到了他头上。
“拯救世界这种活儿,一般不都是那种伟光正的主角干的吗?我一个只想混吃等死的程序员,怎么就被安排上了?”
他一边吐槽,一边站起身。不管怎么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拯救世界,而是找到幽冥殿的线索,帮苏浅雪解决掉这个麻烦。至于虚无之劫——十年呢,急什么。
推开房门,走廊里静悄悄的。林逸走到苏浅雪门前,抬手正要敲门,门却自己开了。
苏浅雪从里面走出来,依旧是一袭白衣,长发如瀑,面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眉宇间的虚弱感还没有完全消退。昨晚帮他压制混元道玉暴走的能量,让她的伤势又加重了几分。
“早啊,仙子。”林逸咧嘴一笑,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两秒,“气色不错,看来昨晚睡得挺好?”
“修士不睡觉。”苏浅雪冷冰冰地回了一句,随即打量了他一眼,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讶,“炼气三层顶峰?一夜之间?”
“托你的福,《太上忘情道》比我想象的还好用。”林逸压低声音,凑近了几分,“对了,昨晚那个混元道尊的事——”
苏浅雪抬手打断了他,神念一扫四周,确认无人偷听后,才低声道:“此事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混元道尊的传承,足以让整个天玄大陆的所有势力为你疯狂。正道或许还会讲究些体面,魔道和那些隐世老怪,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夺你机缘。”
“这么严重?”
“比你想象的严重一万倍。”苏浅雪的表情极其严肃,“在你拥有自保之力前,关于传承的一切都必须烂在肚子里。包括你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这件事,也绝不可再提。”
“可我已经跟你说了。”
“……所以你要庆幸遇到的是我。”苏浅雪别过头,耳尖又泛起了一抹可疑的绯红,“换做别人,早就把你卖了。”
林逸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暖洋洋的。这个冷面仙子,从最开始想一剑砍了他,到现在处处为他着想,这中间的转变,还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走吧,下楼用早膳。”苏浅雪岔开话题,率先朝楼梯走去。
早膳很简单,清粥小菜配灵茶,是太虚圣地联络点的标配。两人刚坐下不久,赵明就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神色间带着几分激动。
“圣女,林公子,有情况。”
“说。”苏浅雪放下茶盏。
“从昨夜到今天清晨,暗月茶楼进出的客人中,有同一个人出现了三次。”赵明压低声音道,“每次都是一盏茶就走,从不逗留,像是在等什么人。”
林逸和苏浅雪对视一眼。
“长什么样?”林逸问。
“中年男子,身材偏瘦,穿着普通的青色长衫,看起来像个散修。修为在金丹中期左右。但有一点很奇怪——”赵明皱眉回忆道,“他每次离开时都会在茶楼门口停顿片刻,向四周张望,像是在确认有没有被人跟踪。”
“就是他了。”林逸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接头人。或者至少是和幽冥殿有关的人。”
“你怎么确定?”苏浅雪问。
“职业习惯。”林逸耸耸肩,“我们那儿的程序员写代码,最怕被人植入后门。所以我们对反常的重复行为特别敏感。一个人在同一个地方一天出现三次,每次只待一盏茶就走,离开时还要反复确认有没有被跟踪——这不是喝茶,这是踩点。”
“他是在确认接头地点是否安全。”
苏浅雪沉默片刻,不得不承认这个分析很有道理。
“你要去会会他?”
“不是我去。”林逸摇摇头,目光转向苏浅雪,“是我们一起去。不过不是以现在的身份。”
他伸手探入储物袋,取出了那枚记载《千面》易容术的玉简。
“给我一个时辰,我教你一门新技能。”
一个时辰后。
黑风城内城,暗月茶楼。
这座茶楼是黑风城最有名的三教九流聚集地,上下三层,一楼是大堂,鱼龙混杂;二楼是雅座,讲究些体面;三楼则是包间,专门给那些不愿抛头露面的人物提供私密空间。
青袍中年男子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灵茶,已经凉透了。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看似悠闲,但额角微微渗出的汗珠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接头人失约了。
血煞双魔三天前就该带着真传令牌来黑风城交差,可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按照规矩,接头人失联超过三天,就视为任务失败,他应该立刻撤离。但组织对这次任务极为重视,上面下了死命令——太虚圣女的真传令牌,志在必得。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再等一天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个人影走了上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的中年大汉,一身劲装,肩上扛着一柄门板大小的巨斧,整个人散发着元婴后期修士才有的压迫感。大汉身后跟着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子,身披黑色斗篷,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
两人径直走到青袍男子旁边的桌子坐下,大汉将巨斧往地上一顿,整个二楼都震了震。
青袍男子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便收回了视线。然而他做梦也想不到,那个彪形大汉的皮下,藏着一个只有炼气三层、却浑身是戏的男人。
林逸端起茶盏,用斧头壮汉的粗犷声线喊道:“店家!上你们这儿最烈的灵茶!不烈别怪老子砸了你的招牌!”
声音粗得像砂纸磨铁,和他本来的嗓音判若两人。
对面的黑衣女子微微皱眉,正是苏浅雪。她用《千面》易容术改变了容貌和体型,但那双清冷的眸子依旧出卖了她的真实身份——当然,现在里面盛满了对林逸浮夸演技的无语。
“收敛点。”苏浅雪传音入密,声音冰冷。
“这叫演技,懂不懂。”林逸同样传音回复,一边说一边用壮汉的大嗓门继续嚷嚷,“妹子,这地方你满意不?不满意咱换!”
苏浅雪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拔剑的冲动。她开始后悔答应这个计划了。
按照林逸的布局,两人假扮成一对散修道侣来黑风城办事,目的是观察接头人的动向,同时等待那个真正的接头人出现。贸然抓人审问容易打草惊蛇,放长线钓大鱼才是上策。
这个计划本身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林逸的即兴发挥。
茶博士端着一壶灵茶战战兢兢地跑上来,在壮汉面前放下。林逸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然后用袖子一抹嘴,做出一副满足的表情,转头看向邻桌的青袍男子。
“喂,哥们,一个人喝茶多没意思,过来一起坐坐?”
青袍男子一愣,客气地拱手道:“多谢道友好意,在下不喜热闹,一个人就好。”
“什么不喜热闹,我看你是在等人吧?”林逸大大咧咧地说,声音大得整个二楼都能听见,“刚才看你愁眉苦脸的,是不是被放鸽子了?这种事我最熟——上次我在碎星城等一个买家,等了三天三夜,结果那孙子根本没来,气得我把他全家——”
“咳。”苏浅雪轻咳一声。
“哦,对对对,矜持,矜持。”林逸嘿嘿一笑,又灌了一口茶,换了个稍低一些但依然震耳朵的音量,“总之,等人最他妈烦了。要我说,能等的都不是好人。好人谁会让人等啊,对不对?”
青袍男子尴尬地笑笑,没有接话,但林逸敏锐地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茶杯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被戳到痛处了。
林逸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热情。他端起自己的茶壶,站起身走到青袍男子桌前,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
“来来来,相逢就是缘分,我请你喝一杯。这破茶楼的茶味道太淡,老子喝得嘴里淡出鸟来。你尝尝我这个——我自己带的,正宗的北疆血参茶,大补!”
说着,他从腰间解下一个酒葫芦——这是他早上特意从赵明那里搜刮来的——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酒香混着淡淡的中药味弥漫开来。
苏浅雪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血参确实有补气血的功效,但那是正经的灵药,被林逸拿来泡酒,简直是暴殄天物。
青袍男子显然也被这股味道震撼到了。但壮汉的热情让他不好拒绝,只能接过葫芦,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
“好……好烈的酒。”
“那可不,纯粮食酿造,五十二度,加了三根百年血参,泡了足足……呃,泡了好几天呢。”林逸面不改色地扯着谎,眼睛却一直在观察青袍男子的反应。
《千面》易容术可以改变容貌和气息,但改变不了一个人的微表情和习惯性动作。眼前这个青袍男子,喝茶时习惯性地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杯沿,其余三指张开——这是一种极其小心的姿态,说明这个人长期处于高度警惕的状态。他看人时不直视对方眼睛,而是盯着对方的脖子和胸口,这是杀手常用的视线落点,便于预判攻击和寻找要害。他说话时语速平稳、措辞谨慎,但每次提到“等”这个字时,眼角都会微不可察地抽动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散修。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线人。
林逸心中已经有了底,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哥们,我看你印堂发黑,最近是不是没走好运?”他压低声音,用一种神棍式的口吻说道,“实不相瞒,老子在散修圈里混了这么多年,别的本事没有,看人贼准。你最近肯定卷进了什么麻烦事,而且是那种要命的麻烦。”
青袍男子面色一僵。
“你……你胡说什么?”
“别装了,你这一脸的焦虑,就差写在脑门上了。”林逸端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咂咂嘴,“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在等几个不该等的人?那几个人本来三天前就该到,结果到现在没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青袍男子手中的酒杯“啪”地掉在了桌上。
“你怎么知道?!”
他的反应比林逸预想的还要大。不是因为被说中了内容,而是因为林逸说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六个字时,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这个反应意味着——他对血煞双魔的处境已经有了某种不祥的预感,而且这种预感让他极度恐惧。
林逸脑海中飞速运转。血煞双魔是化神中期的高手,能让他们失联的存在,至少也得是化神后期甚至炼虚级别。如果接头人已经猜到血煞双魔出事了,那他为什么不跑?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等?
答案只有一个:他跑不了。
幽冥殿对他的控制,远比他自己的意愿更强大。换句话说,这个青袍男子不过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他身后还有人在盯着他。
想到这里,林逸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二楼除了他们三桌客人——自己一桌、青袍男子一桌、角落里还有一桌两个正在对弈的老头——以外,再没有别人。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两个老头下棋的棋盘,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茶楼里假扮客人监视目标,这个套路太老了。
“哈哈,看把你吓的。”林逸忽然爆发出一阵粗豪的大笑,一巴掌拍在青袍男子肩上,差点把他从椅子上拍下去,“老子是瞎猜的!没想到还真猜中了!看来我以后可以去天桥底下摆摊算命了!”
他笑着站起身,提起自己的巨斧,朝苏浅雪招了招手:“走了妹子,茶喝完了,该去城西那家兵器铺看看了。听说那儿来了一批新货,老子要买一把更猛的斧头。”
苏浅雪默默起身,跟在他身后下楼。从头到尾,她只说了两句传音入密的话,其余时间都在用沉默表达对这个浮夸队友的深深无奈。
走出茶楼,两人转过两条街,确认无人跟踪后,苏浅雪才开口:“你和他说的那些,是不是太冒险了?他如果起了疑心——”
“就是要让他起疑心。”林逸恢复了自己的声音,但外表依旧是那个彪形大汉,画面相当违和,“他越疑心,就越会做点什么。一旦他动起来,藏在他背后的那个人就会露出马脚。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盯住他,看他接下来会去哪里。”
“你是说——”
“他只是一个棋子,真正的主使者还没有出现。”林逸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而且我怀疑,茶楼里已经有人在盯着我们了。”
苏浅雪微微一怔,随即回忆起二楼的场景,眉头皱起:“那两个下棋的老人?”
“你也注意到了?”
“他们的棋子在棋盘上摆放的位置,和二十息前一模一样。”苏浅雪冷冷道,“真正的棋手不可能这么长时间不走一步。”
“聪明。”林逸打了个响指,“不过现在打草惊蛇的风险太大,先让他们以为自己没被发现。咱们找个地方蹲守,等那个青袍男出来。”
两人在暗月茶楼对面的茶肆找了个临窗的角落,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灵茶,开始了漫长的蹲守。
三个时辰里,青袍男子一直在二楼没有离开。直到傍晚时分,他才匆匆下楼,神色比早上更加焦灼。他出了茶楼,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快步拐进了街角的一条小巷。
林逸精神一振,正要跟上,却被苏浅雪按住了手。
“等等。”
话音刚落,茶楼中又走出一个人。
正是那两个下棋老人中的其中一个。他目送青袍男子消失在巷口,这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果然是双重盯梢。”林逸冷笑,“幽冥殿这套活儿,够糙的。”
“现在呢?”
“跟上去。不过你跟着那个老头,我跟着那个青袍男。你在后面掩护我,万一有情况就发信号。”
“不行。”苏浅雪断然拒绝,“你一个人太危险。那个盯梢的老头至少有元婴期修为,被发现的话你跑不掉。”
“所以我需要你在后面盯着他。万一他对我动手,你就从背后给他一剑。”林逸咧嘴一笑,“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那儿管这个叫‘放风筝战术’,专门遛那种自以为很聪明的对手。”
苏浅雪沉默了几息,终于点头:“你小心。”
“放心,我命硬。”
两人分头行动。林逸保持着壮汉的易容形象,大大咧咧地穿街过巷,凭借混元道玉强化后的听觉,隔着两条巷子也能锁定青袍男子的脚步声。苏浅雪则收敛气息,化作一道淡淡的黑影,远远缀在那个老头的后方。
青袍男子穿过了大半个内城,最终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下脚步。这座宅院夹在两座三层商铺之间,门面狭窄,牌匾陈旧,看起来像是一个没落的小商会。他叩了三下门——两长一短,然后推门而入。
林逸藏在对面的屋顶上,将所有细节尽收眼底。
片刻之后,那个盯梢的老头也到了。他没有进门,而是在宅院对面的茶馆里坐下,要了一杯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门。
又过了一刻钟,苏浅雪悄无声息地落在林逸身边。
“里面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但从门口的阵法波动来看,不像普通的宅院。”林逸压低声音,“那个老头还在对面盯着,咱们不能直接闯。”
“绕到后面去。”
两人悄悄退下屋顶,沿着小巷绕到宅院背面。宅院的后墙高约两丈,墙头隐隐有微光流转,显然是布了某种警戒阵法。
苏浅雪抬手,指尖凝聚出一道极细的冰蓝色光芒,轻轻点在阵法的薄弱处。冰寒之气缓慢渗透,将那一处阵纹冻结、瓦解,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做了个手势,率先翻墙而入,身姿轻盈得如同一片羽毛。
林逸紧随其后。虽然他没有苏浅雪那样的身手,但《千面》易容术附带的步伐轻身技巧让他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宅院内部别有洞天。
从外面看只是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子,但穿过前院进入正厅,才发现这座宅院的格局远比想象中大得多。厅内陈设简朴,几把交椅,一张方桌,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但林逸一眼就看出那幅画不对——画中的山水并不是静止的,山间的云雾在缓缓流动,水面在微微波动,就像他之前在太虚圣地联络点见到的那幅画一样。
“这是一件法宝。”苏浅雪传音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诧异,“而且是品阶不低的观测类法宝。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一幅‘山河监控图’,和它的主人神识相连,可以监控方圆十里内的一切动静。”
“那我们刚才——”
“应该还没有被发现。我进来之前用寒冰之力笼罩了我们的气息,这幅图感知到的是寒风,而不是人。”
林逸松了口气,然后再次被修真界的神奇震撼了一把。全息监控,这在现代文明需要一整套系统,在这里,一幅画就搞定了。
两人继续向内探索。穿过正厅,是一条幽深的走廊,走廊尽头有微弱的人声传来。林逸对苏浅雪比了个手势,两人贴着墙壁,无声无息地靠近。
那是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房门虚掩,灯光从门缝中透出。青袍男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几分惶恐和焦灼。
“……已经第五天了,大人。血煞双魔还是没有消息。属下怀疑他们已经被太虚圣地的人发现了。”
“太虚圣地的反应不可能这么快。”另一个声音响起,低沉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在喉咙里,“除非有人提前走漏了风声。你想一想,知道这次行动的人都有谁?”
“只有属下和血煞双魔。属下绝对没有泄露半个字——”
“那血煞双魔呢?”
“他们……不太可能。他们虽然是魔道中人,但接了幽冥殿的悬赏,就不敢背叛。幽冥殿的规矩,他们比谁都清楚。”
“规矩是约束活人的。死了的人,不守规矩也无所谓。”
低沉的声音沉默了片刻,继续道:“罢了。太虚圣女的真传令牌虽然珍贵,但也不值得为它暴露整个分舵。传令下去,黑风城分舵所有人暂时蛰伏,一个月内不得有任何行动。”
“那……太虚圣女那边?”
“我会亲自处理。”
门外的林逸和苏浅雪同时屏住了呼吸。
亲自处理?这个人是谁?敢说亲自处理太虚圣女的,整个天玄大陆也找不出几个人来。
林逸对苏浅雪使了个眼色,意思是“退”。情报已经拿到,接下来该回去从长计议了。但就在他们准备撤离的瞬间,苏浅雪的脚尖不小心碰到了一根极其隐蔽的丝线。
那是一根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警戒丝线,连接着房间内的某个禁制。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骤然响起。
房间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有人!”
下一瞬,房门轰然炸开,一道黑影裹挟着滔天的煞气冲了出来。那股煞气浓烈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像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林逸和苏浅雪的喉咙。
林逸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模样。
一袭黑袍,身材修长,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幽深如深渊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到苏浅雪的瞬间,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化为冰冷的杀意。
“太虚圣女?你竟然找到这里来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但语调却带着一丝玩味,“也好,省得我去找你。”
话音未落,他抬手凌空一抓。
五道漆黑的爪痕凭空出现,每一道都蕴含着足以撕碎化神期修士的恐怖威能,朝苏浅雪当头罩下。
苏浅雪瞳孔骤缩,玉手一翻,长剑已在掌心。她挥出一道冰蓝色的剑幕,与那五道爪痕轰然对撞。
咔嚓!
剑幕只撑了不到半息便寸寸碎裂。苏浅雪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脚下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陷的脚印。
“区区化神后期,还是带伤之身,也敢孤身闯我分舵?”黑袍人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看来太虚圣女的名头,也不过如此。”
苏浅雪咬牙,正要提剑再战,一只温暖的手掌忽然搭在她肩头。
“让我来。”
林逸的声音恢复了本来的音色,平淡从容,没有半分惧色。
苏浅雪惊愕地回头,对上的是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嬉皮笑脸,没有玩世不恭,只有一种奇异的、让人莫名想要信服的沉静。
“你疯了?他是炼虚强者!”
“我知道。但炼虚又怎样?”
林逸将她拉到身后,自己迎上了黑袍人那双幽深如深渊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这位鬼脸大佬,打个商量呗?”
黑袍人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是被这个只有炼气三层却敢站在他面前的蝼蚁逗笑了。
“商量什么?”
“很简单。咱们玩个游戏——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你的回答让我满意,我就回答你一个问题。如果我的回答让你不满意,你随时可以杀了我,反正我一个炼气三层,跑也跑不掉。你觉得怎么样?”
苏浅雪瞪大了眼睛。他这是疯了吗?和炼虚期的强者玩问答游戏?
黑袍人沉默了。青铜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深处,居然真的浮现出一丝玩味。
“有意思。区区一只蝼蚁,也配与我谈条件?”
“配不配,试试不就知道了?”林逸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越来越亮,“我赌你杀我们之前,至少会好奇——我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黑袍人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动手。
这就是默许。
林逸缓缓开口,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的真实身份,是不是太虚圣地的人?”
这句话如一道惊雷炸响。
苏浅雪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而黑袍人周身的煞气,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林逸的笑容越来越深。他知道,自己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