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云海中穿行,丹霞山脉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林逸趴在船舷边,望着下方那一片连绵万里的丹红色山峰,终于理解了苏浅雪口中“很美”二字的真正含义。那不是普通的美——整座山脉如同一幅被天神打翻的调色盘,赭红、赤铜、朱砂、霞紫,层层叠叠地铺展在大地上。每一座山峰都被千百年的丹霞地貌雕刻成奇绝的形状,有的像出鞘的利剑直插云霄,有的像侧卧的美人曲线玲珑,有的像展开的卷轴,崖壁上还能看到天然形成的纹路,宛如上古文字。
云雾在峰峦间流转,被日光一照,整片山脉都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红光之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即便隔着飞舟的防护罩也能隐约嗅到,让人心旷神怡。
“这就是丹霞山脉。”苏浅雪站在他身侧,语气依旧清冷,但目光中罕见地带着一丝柔和,“三千年前,丹霞宗初代祖师在此地发现了一条地火灵脉,便在此开宗立派。经过三千年传承,丹霞宗已是天玄大陆炼丹界的第一圣地,门下弟子三万,丹师三千,其中五品以上的炼丹师超过百人。”
“三千名丹师?”林逸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整个大陆的丹药生意都被他们垄断了?”
“差不多。”苏浅雪微微颔首,“大陆上流通的丹药,十成中有七成出自丹霞宗。各宗各派,包括太虚圣地,都要向丹霞宗采购丹药。所以即便丹霞宗不以战力见长,也没有任何人敢得罪他们——得罪一个能随时断你丹药供应的宗门,无异于自杀。”
林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修真界,丹药就相当于现代社会的能源和医药,谁掌握了供应链,谁就掌握了话语权。这个道理,在哪个世界都通用。
飞舟缓缓降低高度,朝着一座最高最险的丹红色山峰飞去。那座山峰的顶部像是被人一剑削平了,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平台,上面建满了层层叠叠的宫殿楼阁。宫殿的制式不像太虚圣地那样仙气缥缈,而是更加务实厚重,青瓦红柱,古朴大气。最显眼的是山顶正中央那座巨型丹炉造型的建筑,通体赤红,足有百丈之高,炉身刻满了繁复的炼丹铭文,顶端还有袅袅青烟升腾而起。
“那是丹霞宗的标志——天地洪炉。据说是初代祖师以天外陨铁混合地火灵脉的核心熔岩铸成,品阶超越天阶,已达仙器级别。整个天玄大陆的七品以上丹药,大半出自此炉。”
“这么大个炉子,一次得炼多少丹?”林逸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像是把整个富士山改造成了火锅。
“不知道。天地洪炉的核心机密,只有历代丹霞宗宗主和首席炼丹师知晓。”苏浅雪顿了顿,“秦诗瑶就是这一代的首席炼丹师。虽然她只有二十岁出头,但丹道造诣已超越了丹霞宗所有前辈长老。”
“二十岁当首席?那不得被一群老头子嫉妒死?”
“确实有人嫉妒。但秦诗瑶的丹道天赋太强了,强到所有嫉妒都变得毫无意义。丹霞宗上任首席炼丹师、七品丹道宗师孙白眉公开说过一句话——‘给诗瑶百年,她就是下一个八品丹圣;给诗瑶千年,她有可能触碰那传说中的九品丹神之境。’”
林逸吹了声口哨。他这几天已经恶补了不少修真界的常识——八品丹圣,整个天玄大陆历史上只出过三位,每一位都曾凭借一己之力改变大陆格局。至于九品丹神,那只存在于太古神话中,据说九品神丹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甚至逆转时空、重塑轮回。
“这样的妖孽,居然是你的朋友?”他忍不住多看了苏浅雪一眼。
“我和她是在五年前的大陆宗门大比上认识的。她是丹道比试的冠军,我是剑道比试的冠军。”苏浅雪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小到林逸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当时有人不服她的成绩,说她靠丹药作弊。我替她教训了那个人。”
“然后你们就成了朋友?”
“她送了我一瓶丹药作为谢礼。我一看,是七枚六品回天丹,每一枚都价值连城。我说太多了,她说不算多,刚炼的,还热乎。”苏浅雪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从那天起,她每隔三个月就会往太虚圣地送一箱丹药,每次都附一张纸条——‘闲着没事炼的,吃不完,帮帮忙’。”
林逸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秦诗瑶,光听描述就觉得是个有趣的人。炼丹天才、出手阔绰、性格单纯——简直就是修真版的“人傻钱多速来”,当然,“人傻”这个词得加个引号,毕竟能成为大陆最强炼丹师的人,智商绝对碾压绝大多数人。
飞舟在丹霞宗山门前缓缓降落。山门是一座巨大的丹红色牌坊,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丹霞宗”三个大字,每一笔都散发着淡淡的药香。牌坊两侧站着四名值守弟子,身穿赤色道袍,胸口绣着一尊小小的丹炉图案。
苏浅雪收起灵舟,带着林逸走向山门。她取出一枚玉牌递给值守弟子,那弟子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立变,双手将玉牌奉还,恭敬地行了一礼:“原来是太虚圣地的前辈,晚辈失敬。不知前辈此来所为何事?”
“我找秦诗瑶。”
“秦首席?”值守弟子面露难色,“前辈恕罪,秦首席正在闭关炼丹,恐怕不方便——”
“你就说苏浅雪来了。”
那弟子愣了愣,似乎没反应过来“苏浅雪”三个字意味着什么。旁边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却猛地瞪大眼睛,一把拽住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个人的表情同时变得极其精彩——就像看到了偶像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粉丝。
“原来是太虚圣女!晚辈有眼无珠,还请圣女稍候,晚辈这就去禀报!”
那弟子撒腿就跑,速度快得几乎拉出了一道残影。林逸看得目瞪口呆:“你们修真界也有粉丝文化?”
“什么是粉丝文化?”
“就是……算了,当我没说。”
不多时,一阵清越的笑声从山门内传来。那笑声如银铃般悦耳,带着几分不拘小节的爽朗,与苏浅雪的清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浅雪!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传个信,我好去接你!”
一个身穿鹅黄色长裙的女子从山道上一路小跑而来。她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用一根碧绿色的簪子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耳际,随风轻扬。五官精致绝伦,与苏浅雪那种清冷如月宫仙子的美不同,她的美更加温暖、更加生动,像春天里第一朵盛开的桃花。尤其那双眼睛——又圆又亮,瞳孔中似乎总是带着几分好奇和欢喜,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情好了起来。
最让林逸意外的是,这位名震大陆的炼丹天才,身上居然系着一条沾满药渍的围裙,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臂,手上还残留着碾药留下的淡绿色汁液。这副打扮,不像首席炼丹师,倒像刚从菜地里回来的邻家少女。
“临时决定的。”苏浅雪面对好友的拥抱,僵硬了一瞬,然后极不自然地拍了拍秦诗瑶的背,“你又在炼丹?”
“可不是嘛!新研制的一个丹方,已经炸了三炉了,第四炉正在关键时刻——”秦诗瑶说着,目光忽然落到了苏浅雪身后的林逸身上。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咦?你带了别人来?男的?”
她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苏浅雪,仿佛看到了太阳从西边出来。
苏浅雪轻咳一声,耳尖泛起一抹极淡的红晕:“他叫林逸,是……”
“是我在路上结识的道友。”她最终选了一个最中性的说法。
“道友?”秦诗瑶围着林逸转了一圈,那双明亮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中满是好奇,“炼气三层?能和你这位化神后期的太虚圣女同行,这位林道友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林逸咧嘴一笑,行了个不伦不类的见面礼:“秦仙子好,在下林逸。过人之处谈不上,就是运气比较好,不小心救了你们家圣女一命。”
“救她的命?”秦诗瑶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转头看向苏浅雪,“浅雪,你受伤了?谁能伤到你?”
“说来话长。”苏浅雪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幽冥殿。两位化神中期,一个炼虚初期。”
秦诗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一步上前,抓住苏浅雪的手腕,指尖亮起一道淡绿色的光芒,片刻之后,眉头皱成了川字。
“你的经脉受损程度不轻,内伤也没好利索。还有一股残留的煞气在体内游走,再不驱除会影响根基。”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玉瓶,二话不说塞到苏浅雪手里,“先把这个喝了,剩下的煞气我给你慢慢化解。化神中期两个,炼虚初期一个——你怎么逃出来的?”
“不是我一个人。”苏浅雪接过玉瓶,目光落向林逸,“他帮了很大的忙。”
秦诗瑶再次看向林逸,这一次,她眼神中的好奇变成了认真。一个炼气三层帮化神后期从炼虚强者手中逃脱,这已经不是“过人之处”能解释的了,这是“天方夜谭”。但她没有追问,而是干脆利落地拉起苏浅雪的手,转身往山门内走去。
“不管怎样,来了就好。你们先住下,我这几天正研制一个新丹方,等炸完第四炉就给你们接风洗尘。”
“炸完?”林逸忍不住开口。
秦诗瑶回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啊,估计今晚就能炸。你们要不要来看?炸丹炉可好看了!”
林逸:“……”
苏浅雪面无表情地解释道:“她的新丹方研发,成功率和正常人不一样。十次里能成功一次,就算她超常发挥。”
“浅雪!你怎么揭我短!”秦诗瑶不满地嘟起嘴,但随即又笑了起来,“不过这次不一样,我感觉第四炉一定能成!我专门改良了火候控制,还在药材里加了一种新的中和剂,理论上应该能稳住药性——”
话还没说完,山巅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一朵蘑菇云从天地洪炉的方向冉冉升起,伴随着漫天的丹红色烟尘和无数碎片的抛物线轨迹。整个丹霞宗的地面都震了震,远处传来弟子们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奔跑声。
秦诗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缓缓转头看向山巅那朵正在扩散的蘑菇云,沉默了三秒。
“……第四炉。”
林逸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这个传说中的丹霞宗,可能比他想象中要有趣得多。而这位名震大陆的炼丹天才,显然也有着他完全意想不到的一面。
秦诗瑶收起笑容,用一种极其专业的口吻对身旁的弟子吩咐道:“通知后勤堂,天地洪炉三号副炉需要更换炉盖,另外三号炼丹室的防护阵需要重新布置。还有,让药圃那边再送一批赤炎草和冰心花过来,数量翻倍。”
那弟子似乎对这种场面已经习以为常,面不改色地记下所有要求,转身飞奔而去。
“每次都这样。”苏浅雪揉了揉眉心。
秦诗瑶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元气满满的模样:“走吧走吧,先带你们去客院休息。今天炸了四炉,不能再炸第五炉了,正好空出时间陪你们。”
她率先朝山路走去,鹅黄色的裙摆在丹红色的石阶上轻轻扫过,留下一路淡淡的药香。林逸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是以苏浅雪朋友的身份来丹霞宗暂住的,但“朋友的朋友”这个身份,能在这里待多久?幽冥殿的威胁还在,太虚圣地的内鬼身份未明,他身上还背着一个“虚无之劫”的倒计时。他需要变强,需要快速提升实力,而丹霞宗——这个汇聚了整个大陆最顶级丹药资源的地方——或许正是他最需要的修炼加速器。
但问题是,怎么留下来?
他正在琢磨这个问题,前方的秦诗瑶却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公子,”她的声音依旧轻快,但那双明亮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林逸捉摸不透的光芒,“你对炼丹有兴趣吗?”
林逸愣了愣。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他下意识地看向苏浅雪。但苏浅雪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清冷,似乎对这个问题的出现毫不意外。
“在下对炼丹一窍不通,”林逸斟酌着回答,“但如果秦仙子愿意指点一二,在下求之不得。”
“一窍不通最好。”秦诗瑶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丹霞山顶洒落的第一缕晨光,“一张白纸,最好画画。”
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继续带路,留下林逸一个人在原地发愣。苏浅雪从他身边走过时,难得主动说了一句话。
“她看上你了。”
林逸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不是那种看上!”苏浅雪的声音骤然冷了八度,显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她看上的是你的悟性,或者别的什么——总之跟男女之情无关!”
“我知道我知道,仙子你别激动。”林逸连忙摆手,“不过你怎么知道她看上我的悟性了?”
“因为她说‘一张白纸’。”苏浅雪加快脚步,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秦诗瑶从不收弟子,也不轻易指点别人。整个丹霞宗想拜入她门下的丹师能绕山脉三圈,她一个都没答应。但刚才她主动问你有没有兴趣学炼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运气好?”
“意味着她觉得你有潜力。”苏浅雪停下脚步,转身直视林逸的眼睛,“秦诗瑶看人极准,她说你有学炼丹的潜质,你就一定有。在丹霞宗,被秦诗瑶认可的人,没有人敢轻视。你如果想在这里站稳脚跟,就抓住这个机会。”
林逸看着苏浅雪认真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个冷面仙子,明明自己伤势未愈,却已经在为他的未来铺路了。带他来丹霞宗,恐怕不只是为了避难,更是为了给他找一个能够成长的平台。
他正想说什么,前方的秦诗瑶已经停在了一座雅致的客院门前。
客院坐落在一片竹林旁边,白墙黛瓦,门前种着一棵开满了淡紫色花朵的梧桐树。院子里有几间静室、一方小池塘、一片菜畦——菜畦里种的当然不是菜,而是各种林逸叫不出名字的灵草。
“这间院子是我私人的客院,平时没人住,你们就委屈一下。”秦诗瑶推开院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静室有两间,炼丹室有一间,药圃里的灵草随便用——不过炼坏了别找我报销。”
“还有,山下的坊市每天辰时开市,酉时闭市,想买什么自己去看。藏书阁在主峰半山腰,不过我建议你先从基础药理看起,不然进去了也是白看。”
她安排得妥妥帖帖,语速飞快却不显杂乱,显然是个办事利落的人。林逸对这个炼丹天才的印象越来越好——漂亮、能干、性格直爽、还大方,简直就是完美的队友人选。
“秦仙子费心了。”林逸拱手道谢。
“别叫秦仙子,听着别扭。叫我诗瑶就好。”秦诗瑶摆摆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你先安顿,晚些时候我来找你。有些关于炼丹的事,我想和你聊聊。”
说完她冲苏浅雪眨了眨眼,转身离开了客院。
等秦诗瑶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苏浅雪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走到梧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取出秦诗瑶给她的玉瓶,将里面的药液一饮而尽。淡绿色的药液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她的面色在几个呼吸间便红润了几分,眉宇间那股若隐若现的黑气也淡了不少。
“秦诗瑶的丹药果然名不虚传,”林逸在她对面坐下,“你也该好好养伤了。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强撑,真当我看不出来?”
苏浅雪没有反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从密林遭遇血煞双魔开始,她的伤就没有真正痊愈过。在黑风城分舵硬接炼虚强者三招,又强行压制伤势带着林逸飞行三万里,她的经脉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秦诗瑶给她的那瓶药液,至少稳住了伤势不再恶化。
“明天开始,我要闭关疗伤,需要十天左右。这期间你待在丹霞宗不要乱跑。”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命令式的清冷,但林逸听出了其中隐含的关心。
“放心,我这个人最老实了,绝对不惹事。”
“你这句话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祥之兆。”
林逸噎住了。
他看着苏浅雪站起身,朝其中一间静室走去,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十年前,太虚圣地失踪过一位长老。他叫姜太玄,炼虚初期修为,掌管宗门戒律堂。失踪前没有任何征兆,只是某天外出执行任务后,再也没有回来。”
林逸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他知道苏浅雪不会无缘无故提起一个失踪了十年的人。
“你觉得那个黑袍人是姜太玄?”
“不确定。但他会太虚无极手,又在太虚圣地待了五十年以上,所有符合条件的人都查过了,只有姜太玄的失踪时间和所有线索都对得上。”苏浅雪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林逸能感觉到那份平静下压抑的波澜,“姜太玄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叫了他十年‘师叔’。他离开太虚圣地的那一天,还指点过我的剑法。”
“如果他真的就是那个黑袍人,那他为何会变成幽冥殿的人?”
“这也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姜太玄在圣地的口碑极好,刚正不阿,对幽冥殿这种阴暗组织从来都是深恶痛绝。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叛变?”
她没有等林逸回答,推开静室的门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林逸独自坐在梧桐树下,望着池塘里游动的几尾灵鱼,脑海中飞速整理着所有线索。太虚圣地内部的幽灵、幽冥殿的神秘目的、混元道尊的传承、虚无之劫的倒计时——所有这些看似无关的事件,似乎都在指向一个更深层的谜团。
但他现在的实力太弱了。炼气三层,放眼整个丹霞宗,随便拉出一个杂役弟子都比他强。别说是追查真相了,就连自保都勉强。他必须变强,而且要快。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走向秦诗瑶提到的炼丹室。既然苏浅雪说秦诗瑶看上了他的悟性,那就说明他在这方面确实有潜力可挖。混元道玉强化了他的领悟能力,仙品功法提升了他的灵力质量,但要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活下去,他还需要更多。
黄昏时分,秦诗瑶果然如约而至。
她已经换下了那条沾满药渍的围裙,穿了一身淡绿色的长裙,长发依旧随意地挽在脑后。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株还带着泥土的新鲜灵草和一个古旧的青铜丹炉。
“林公子,我来啦。”她大大方方地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将竹篮放在石桌上,“浅雪闭关了?”
“嗯,说是需要十天。”
“十天差不多,我给她配的药足够修复经脉损伤了。她那个人就是太能忍,受了那么重的伤还不吭声。”秦诗瑶叹了口气,随即目光转向林逸,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好了,说正事。我想收你为徒。”
林逸差点从石凳上摔下去。这个进展也太快了!才认识几个时辰就直接收徒?
“秦……诗瑶姑娘,你是不是太草率了?我对炼丹一窍不通——”
“一窍不通才好。”秦诗瑶打断了他,她的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你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东西,我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天生就该吃炼丹这碗饭。而且,能在炼气三层就敢用现代知识算计化神、炼虚的强者,这份心智在炼丹上也定会别具一格。”
林逸愣住了。虽然“现代知识”这几个字让她听去有些奇怪,但这份敏锐的洞察力还是让他有些震悚。他也算见识过不少天才了,苏浅雪算一个,黑袍人算一个,但秦诗瑶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她的直觉是另一种维度的,更加纯粹,更加直接,不依赖于修为和经验,而是源于某种近乎本能的感知。
“别多想,我的直觉确实比一般人准一些。”秦诗瑶笑了,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而且我收你为徒,也不全是凭直觉。”
她拿起竹篮里那株沾着泥土的灵草,举到林逸面前:“认得这是什么吗?”
林逸低头看去。那是一株通体银白、叶片呈针状的小草,根茎细长,散发着淡淡的辛辣气味。他搜遍了脑海中所有关于灵草的知识,都没有找到匹配的信息。
“不认得。”
“这叫银叶玄参,很冷门的一种灵草,只在丹霞山脉深处才有少量生长。它的药性温中带寒,单独服用会让人腹痛三日,但只要和任意一种火属性药材搭配,就能炼制成四品玄火丹。”秦诗瑶放下银叶玄参,又拿起另一株开着淡蓝色小花的灵草,“这是冰心花,最常见的寒性灵草,药性稳定,用途广泛。几乎所有炼丹师入门学的第一个丹方——清心散——就是以它为主药。”
林逸点点头,这两株灵草他确实都不认识,但他隐约猜到了秦诗瑶想做什么。
“接下来我考考你的眼力。”秦诗瑶将两株灵草并排放在石桌上,然后从竹篮底部拿出一个青瓷小碗,碗里盛着半碗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腥味,“这是五阶妖兽赤鳞蟒的毒液,剧毒,普通人沾上一滴,三息之内必死。但赤鳞蟒的毒液同时也是六品解毒丹的核心药材。”
她将毒液放在两株灵草旁边,然后抬头看向林逸,笑容中带着几分考较的意味。
“这三样东西,银叶玄参、冰心花、赤鳞蟒毒液——你觉得哪两样可以一起入药?”
林逸盯着桌上的三样东西,眉头微微皱起。苏浅雪说得没错,他对炼丹一窍不通,这个问题对他来说确实太超纲了。但他没有急于回答,而是静下心来,仔细观察这三样东西的特征。
银叶玄参银白如雪,触手冰凉;冰心花淡蓝如冰,散发着丝丝寒气;赤鳞蟒毒液暗红如血,腥臭刺鼻。两寒一毒,看起来完全不搭界。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秦诗瑶不会出一个无解的题。她既然这么问了,就一定有某种他能够发现的规律。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混元道玉在微微发热。
自从传承觉醒之后,混元道玉似乎变成了一个半沉睡的雷达,平时安安静静,但遇到某些特殊的东西时就会产生反应。刚才秦诗瑶拿出赤鳞蟒毒液的时候,他胸口的道玉就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那碗暗红色的毒液上。
“银叶玄参和赤鳞蟒毒液。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两样东西可以一起入药,而且炼出的丹药品阶不低。”
秦诗瑶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理由?”
“直觉。”林逸坦然道。
秦诗瑶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然后忽然笑了,笑容越来越灿烂,最后变成了银铃般的笑声。她笑得前仰后合,长发都散落到了肩上,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那种笑容极具感染力,连躲在云层后的月亮都忍不住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有意思!”她一拍石桌,笑声戛然而止,“银叶玄参与赤鳞蟒毒液,确实可以一起入药,而且能炼制的不是普通丹药,而是极其冷门的七品解毒圣药——玄火解毒丹!两者单独用都各有其效,可世人皆以为寒毒相克,没人想到它们依古法同炉,却有奇效。但整个天玄大陆,知道这个配方的人不超过三个,我是从一本残缺的上古丹方中偶然发现的。”
她双手撑着石桌,身体前倾,那双明亮的眼睛近在咫尺地盯着林逸:“所以,你绝对不可能是提前知道答案的。你是真的‘猜’出来的——或者说,你的直觉,比大多数炼丹宗师还要准。”
“这是天赋。天生的炼丹师天赋。你如果不学炼丹,就是对老天爷最大的浪费。”
林逸被她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天生的炼丹天赋,那多半是混元道玉在暗中帮他作弊。但这话不能说出口,他只能干笑着摸了摸鼻子。
“诗瑶姑娘过奖了,在下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别谦虚了,你越谦虚我越想收你。”秦诗瑶直起身,双手抱胸,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这样,我不强迫你。明天开始,你来我的炼丹房旁观三天。三天之后,如果你还是对炼丹没兴趣,我绝不再提此事。但如果你觉得有意思——就拜我为师,如何?”
“我需要先明确一点:你收我为徒,和苏浅雪那边……”
“我和她是好姐妹,你又是她的朋友,我教你炼丹,她有什么不乐意的?难道她还怕我把你抢走了不成?”秦诗瑶眨眨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促狭。
林逸干咳两声,明智地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看着秦诗瑶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又想到苏浅雪在闭关前对他说的话——“抓住这个机会”——终于点了点头。
“好,三天。如果我真有那个天赋,就拜你为师。”
“一言为定!”秦诗瑶笑逐颜开,转身朝院门外走去。走到一半又回头喊了一句,“明天辰时三刻,我在天地洪炉旁边的炼丹房等你。别迟到,迟到罚你帮我碾一百斤药材!”
她的笑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林逸独自坐在梧桐树下,望着石桌上那株银叶玄参和那碗赤鳞蟒毒液,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微笑。
炼丹吗?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他伸手拿起那株银叶玄参,仔细端详着它银白色的叶片,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画面——地球上的高中化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的一句让他终身难忘的话:“一切物质的变化,归根结底都是能量的转移。”
炼丹,说白了不就是把不同药材中的有效成分提取出来,按照一定比例重新组合,最终形成具有特定功效的产物吗?这和化学合成的底层逻辑是一样的。
而他林逸,前世是一个程序员。程序员的看家本领是什么?逻辑拆解、模式识别、系统化思维。这些能力和炼丹所需要的素质,说不定真有共通之处。
他放下银叶玄参,胸口的混元道玉发出微微的热度,像是在无声地表示赞同。
“那明天就去看看这位秦诗瑶姑娘的炼丹房,究竟能炸出什么花样。”
他站起身,走向自己的静室。路过苏浅雪的房间时,他顿了顿脚步,低声说了一句。
“晚安,仙子。”
静室里没有任何回应。但林逸知道,她听到了。
月光洒落在丹霞山脉的丹红色峰峦上,天地洪炉顶端的青烟在夜色中化作一缕银色的光带,缓缓升入星空。
这座千年丹道圣地,即将迎来一场由现代思维引发的炼丹风暴。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是一个只有炼气三层、满嘴跑火车、却拥有宇宙最强传承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