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虚云峰下来之后,林逸被苏浅雪带到了太虚圣地的另一处禁地——丹器阁。这座位于主峰第三层平台上的三层石楼,是太虚圣地炼制丹药和法宝的核心所在。不同于丹霞宗以炼丹为主,太虚圣地的丹器阁更侧重于将剑意与丹道、器道相融合,历代剑修的随身丹药和本命飞剑大多出自此地。阁中陈列的法宝和丹药在品阶上或许不如丹霞宗的天地洪炉那般登峰造极,但在剑意兼容性上独树一帜。
“丹器阁一般不对外宗弟子开放,不过你有掌教的令牌,不算外人。”苏浅雪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推开丹器阁大门的动作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带林逸来这里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丹器阁的管事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修士,姓程,化神初期修为,在太虚圣地待了将近两百年。他看到苏浅雪时满脸堆笑,看到苏浅雪身后的林逸时笑容微微一滞,等看到林逸手里那枚虚云子亲赐的掌教令牌时,笑容又迅速恢复了原状——只是眼角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圣女需要什么?”
“灵甲、符箓、阵盘、丹药。两个人的量,按元婴级的秘境探险标准配置。”苏浅雪简洁地报出清单,顿了顿又补充道,“他的灵甲要最好的。优先考虑剑意兼容性。”
程管事的目光在林逸身上又停留了两息,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去库房取物。不多时,他捧着一堆东西回来了——两套上品灵甲,数十枚各类符箓,三套便携阵盘,以及十几瓶标签分明的丹药。
两套灵甲皆为上品法宝,轻薄如绸,折叠起来不过巴掌大小,注入灵力后便会自动贴合身形。苏浅雪那套名为“霜影”,通体银白,与她自身的冰寒剑意完美契合,甲面在月光下会自然隐形。林逸那套名为“虚行”,呈淡墨色,甲身上刻满了细密的隐匿阵纹,注入灵力后能大幅降低使用者的气息外泄,对炼气期修士来说不啻于多了半条命。林逸将灵力注入灵甲,墨色甲片如流水般展开,自动贴合在他的衣袍之内,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唯有胸口处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像是被人用指尖轻轻按住了心口。
符箓和阵盘的种类也颇为齐全——三张千里神行符,十张金刚护体符,五张三昧真火符,三张敛息隐身符,以及一套可以随时布设的小型困杀阵盘和一套防御阵盘。丹药方面,除了常规的回灵丹和疗伤丹,还有几瓶太虚圣地独有的“剑心凝神丹”,可以在战斗中临时提升剑意的凝聚速度,副作用是服用后会有一段时间的虚弱期,但对林逸这种动不动就越阶作战的人来说,无疑是关键时刻的保命底牌。
就在林逸以为已经拿完东西的时候,苏浅雪又加了一句:“程老,把那枚‘破界符’也给他备上。”
程管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苏浅雪一眼,犹豫道:“圣女,那枚符是掌教当年亲手炼制,留给您的保命之物——”
“给他。”
程管事没有再多说,转身从最深处的库房取出一只墨玉小盒,递给苏浅雪时手指有些微微发颤。苏浅雪接过,随手转交到林逸手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递一串糖葫芦:“八品破界符,可撕裂一切空间封锁,无视阵法品阶。但用一次就没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我可没有第二枚能给你。”
林逸将墨玉小盒收好,没有说“谢谢”。他和苏浅雪之间不需要这两个字,但他收下这枚符的时候,格外仔细地将它贴身存放,位置紧挨着影杀短剑的剑鞘。这两样东西,一样是苏浅雪给的保命底牌,一样是苏浅雪给的杀敌利器,放在一处,再合适不过。
临行前,程管事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瓶丹药单独递给林逸。那是一只巴掌大的青瓷药瓶,瓶身上贴着标签——“五品续魂丹,丹霞宗产”。
“这是上半年丹霞宗送来的,专治灵魂损伤。听说你是秦首席的弟子,这东西你肯定用得上。拿着吧,算老夫的一点心意。圣女还从没带过外人来我这儿挑东西,你是头一个。”
当天傍晚,苏浅雪在客院中找到林逸,将一份用朱砂标记过的秘境残图拓片递给他,上面在天机阁的藏经阁里能找到的所有关于云隐秘境内部的信息都已整理完毕。她在天机阁坐了三个时辰,翻阅了上百卷尘封的旧档,将残图上原先空白的区域补充了不少手写的标注。她的字迹清秀工整,每一条标注都附上了原文出处和可信度评估,条理分明得让人想起她打坐时一丝不苟的剑架。
林逸将残图拓片仔仔细细地卷好,塞进储物袋最顺手的那一层,然后开始往里面塞各种物资。他塞得很仔细——丹霞宗的丹药、太虚圣地的灵甲、程管事给的符箓和阵盘、秦诗瑶上次托人捎来的药汤和药膳、苏浅雪给的各种秘籍手札,还有海若心托人带给他的一枚玉简,说是“缓释技术的推演笔记,路上消遣时看看”。他把储物袋翻来覆去整理了好几遍,每样东西的位置都按照使用优先级排得清清楚楚,那份细致和他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判若两人。
当他把最后一件物品塞进储物袋时,手指触到了一只不起眼的小布袋。那是临行前秦诗瑶托程管事转交的,布袋里装着三十枚不同种类的种子,每枚种子都用单独的纸包贴着标签和种植说明。布袋底部压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上面是秦诗瑶熟悉的字迹:“药圃里的土特产,路上遇到合适的地方就种下去,说不定过几年就是一片灵药田。雪琉璃最近很乖,不用担心。你师尊我一点都不想你。——师尊字”
林逸将纸条折好放回布袋,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又迅速压下。他暗自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时已经恢复了惯常的痞气笑容。
“出发吧。五千里云隐山脉,够飞好几天了。”
苏浅雪已经在客院门口等着他了。月光之下,她负手立于梧桐树畔,白衣如雪,长发被夜风轻轻撩起。她抬头望了一眼那个方向——远处的虚云峰上,云海翻涌,松涛如诉,微弱的剑意波动隐隐传来。那是姜太玄和虚云子还在月下长谈的余韵。
她从袖中取出姜太玄临行前私下交给她的一枚小型储物戒指,神识探入查检。里面是一块玉简,玉简中记录了幽冥殿几位元婴后期长老的容貌特征、战斗习惯和常驻防区,以及几处被重点标记的东部据点坐标。最上方一行小字格外醒目——“这几人常驻云隐山脉外围,若正面遭遇,跑。不要硬碰。”苏浅雪面无表情地将储物戒指收好,指尖却在戒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姜师叔十年卧底收集的情报,她一条都不会浪费。
与此同时,在太虚殿地下的阵道堂深处,姜太玄盘膝坐在一座直径百丈的巨型阵盘中央,面前悬浮着一幅由数十万枚灵力节点组成的立体光图——那是太虚诛仙剑阵的核心阵图,天玄大陆排名第一的杀伐大阵,其中却有三处节点闪烁着不正常的暗红色光芒。那些暗红色的光点代表着已经被植入阵眼的“种子”,在常规检查下完全隐形,只有通过逆转幽荧碎虚阵产生的逆向脉冲才能发现并摧毁它们。
他指尖凝聚出一枚极小的逆向铭文,谨慎地探入第一处异常节点。铭文与节点相触的瞬间,暗红色的“种子”如同被戳中要害的毒虫般剧烈挣扎起来,发出嗤嗤的声响。姜太玄运转灵力,稳稳地将逆向铭文推进节点中心,种子终于崩解消散。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每清理一处节点,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心神,而这仅仅是数百处阵眼中的第一个。在他身后,阵道堂的数十位阵法师正按照他绘制的阵图,同时在各个阵眼上展开排查。
太虚圣地正全力以赴地加固防线,而一场深入秘境的对决,也即将在这片大陆的东部展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倒悬峰的边缘跃出,穿过护宗大阵的金色光幕,化作一白一墨两道流光,消失在东方的云海之中。
五千里,云隐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