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封印开启时,申公豹和散修邓九公、邓婵玉、苏全忠四人离不周山已不远,他们是提前出发的。
看到光门显现,四人加速朝光门飞去,到光门的时候,已经有人先进去了,他们虽然不是第一批,但算是到的比较早的。
不断有人飞进光门,然后随机落到了不同的地方,四人越过光门的一瞬,只感觉四周景象扭曲,一阵眩晕袭来,眩晕消失后,四人已悬空在一片密林深处。
申公豹深吸了一口气,顿感头晕脑胀,像灌了一口窖藏千年的烈酒:“呃…这天地元气也实在太浓了!”然后,还打了个嗝,引得几人哈哈大笑。
封印了两千多年,里面的天地元气早已失了温润,夹着一股躁意,像被关了两千多年的困兽终于透了一口气。更古怪的是气息本身,明明没有大风,左脸却凉飕飕的,右脸又有些发热,仿佛这山里的风先天就缺了点什么。
林间每一株古木都粗的像面墙,树皮干裂如崖壁,树干笔直插向高空,在视野尽头似乎都朝西北方向弯折,像是在行礼。树冠远在云层之上,层层叠叠的枝叶在高空交织,漏下来的阳光细碎而遥远,照在地面只剩斑驳的光点。巨木的一条条根须隆起,盘结交错,形成一道道高坡与洼地,洼地里腐叶堆积,不知有多深,高坡之上也覆着腐叶,像盖了层毯子。
“这树…”苏全忠仰头向高空望去,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也太高了!”
“神山嘛,肯定不一样啊!”邓婵玉看着树冠之上的阳光,打趣道,“不用飞的,你能爬上树顶吗?”
“呃……这傻事,我可不干!”苏全忠很聪明地没有接下这个挑战。
远处不断有兽吼声传来,附近有虫鸣嗡嗡声,显然危险不小,几人都提高了戒备。
邓九公拔刀在旁边的树干上留了一道独有刻痕标记,抬了抬下巴:“先往东,大家做点记号,方便走散了联络。”几人点头,各自留下标记。
刚往东飞时,几人便马上惊觉,身体莫名沉了一丝,像有什么东西在拽着衣角;往西退时,那股沉坠感又消失了。几人刚想落地行走,又惊惧地上无数年堆积的腐叶里藏着什么莫名危险,只是悬浮着向东飞行,开始搜寻天材地宝。
四人朝东飞了一小段,就穿过了密林,眼前豁然开朗,远处一座山峰半腰处,一圈半透明的金色光膜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光膜覆盖了山腰以下的大片区域,里面隐约可见树林繁盛,树上灵果成片,林间小妖欢蹦乱跳。
几人咽了咽口水,苏全忠眯起眼,问道:“那是……什么地方?好东西可真不少啊!”
邓九公盯着那圈金色光膜看了片刻,收回目光,沉声道:“那里是妖王的领地;我听老辈散修说过,天尊、大帝当年封印不周山时,随手扔了无数小物件给不周山内的妖物,能抢到的基本上都是妖王;那些妖王靠着那些小物件,能够控制一片地域的进出,这足以让一座山峰最好的地域成为他的领地;妖王的领地唯有他和他的子民,才能自由出入。”
他顿了顿,见邓婵玉似乎想说什么,又补了一句:“外人想进去,也不是完全没办法,你得让妖王用那物件在你额头上敲一下,留个标记,敲过了,光膜就认你。但你觉得,妖王会给你敲?”
苏全忠下意识摸了摸额头,嘀咕道:“那还是算了吧,让妖王在脑门上敲一下,怕是头骨都碎了。”
申公豹笑道:“或者你可以把妖王宰了,把那信物抢过来,占了那区域,里面的东西全归你。”
邓婵玉咯咯一笑:“就凭他?十个也不行啊!”
苏全忠仰首挺胸,豪气干云回道:“等我成就大罗,你想要啥就有啥!”邓婵玉羞红了脸,白了他一眼,申公豹和邓九公则哈哈大笑。
邓九公待大家笑够了,话锋一转,“那光膜和天尊、大帝的不周山封印联在一起,太乙境的单人力量在它面前就像蚂蚁般弱小,得找到关键位置,无数人同时出手,才能切断和整个封印的关联,然后再多人出手才能打破光膜;但你以为妖王会坐以待毙吗?所以我们四个人,就别想了,换个方向,先在妖王领地外找点好处再说。”
没多久,他们遇到一片石芝草,品阶不高但量不少,四人分头采了;又飞了一段,撞见一头太乙境初期的妖兽,被邓婵玉一颗五色石放倒,苏全忠补了一刀,战斗便结束了,众人收拾了战利品,均是面有喜色,麻烦不大,效率挺高,看来这次能有不少收获。
可刚高兴没多久,前方就突然传来了争吵声,众人面面相觑,这么大地方,居然这么快就碰到了别人?那争吵声隔着树林断断续续,申公豹听了几句,脸色一变,那声音他熟悉,是他同族堂弟豹阿七的声音。
他加快速度飞过去,穿过最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片广阔的空地,一棵树都没有,空地边缘是一道断崖,崖壁上垂着一株老藤,藤上挂着几枚朱赤果,果上琥珀色泽流转,甚是不凡。
断崖下的空地上,豹阿七半跪在地,身下一大滩血已经漫开,手里攥着一柄断刀;他对面站着陈奇,手中握着一柄降魔杵,杵身上黑雾缭绕,另有法心、法胡、法说和法跋、法道五个西方教的弟子,他们散开站在周围,将豹阿七围困在内。
很明显他们先前已交过手,豹阿七吃了大亏,此时已无力再战。双方争斗大概就是为了断崖上那几枚朱赤果。
就听陈奇笑道:“天材地宝,有缘者得之,你虽先到,却未必有缘。”
豹阿七恨声道:“我好不容易干掉了守护的妖兽,你们就来拣便宜!什么有缘没缘,你们西方教的人都这么不要脸吗?”
“道友此言差矣。”陈奇不急不缓,“此物与我西方有缘,汝等披毛戴甲,湿生卵化之辈,当皈依西方教,以求来世为人!现在,正是你表现的时候!”
另几个西方教弟子齐声道:“披毛戴甲,湿生卵化之辈,当皈依西方教,以求来世为人!速速皈依才是正道!”声音中竟带了一丝渡化之力,虽不是正而八经施法,却也不可小觑。
豹阿七驱散了那一丝渡化之力,已是气得浑身哆嗦,嘴唇颤抖:“你…你们…无耻…”
申公豹适时赶到,他也气得不轻,西方教弟子伤了自己堂弟,还一连串屁话,不禁怒道:“放屁!放屁!好臭!好臭!”
邓九公带着邓婵玉和苏全忠后一步赶到,但西方教众人的言论听得清清楚楚,不禁皱了皱眉头,三人都觉得有点过了,皈不皈依,那是自愿而不是强迫。
豹阿七看到堂哥,精神一振,“堂哥,小心他们!”说完又萎靡下去了。
陈奇看到申公豹,听到他的怒斥,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申道友,此事与你无关,速速退下,免得自误!”
法道冷笑一声,禅杖往地上一顿,接口道:“陈奇师兄无需劝他,他这披毛戴甲的……”
“嘴贱,找打。”申公豹打断了他的话,开天珠从袖中飞出,直取法道面门,法道措手不及,匆忙横杖去挡,宝珠撞在杖身上,炸开一团青白色的光焰,将他连人带杖轰退了七八步,后背撞在崖壁上,法道顿时委顿在地,开天珠飞回申公豹掌中。
就在开天珠飞出的同一刹那,陈奇降魔杵上的黑雾突然大涨,化作一道黑矛,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邓婵玉咽喉。
“狗日的!”邓九公心中骂了一句,急速上前救援女儿,手中长刀格向黑矛,陈奇笑了,他的目标本来就是邓九公,攻邓婵玉只不过是幌子。
陈奇曾受异人秘传,养成腹中一道黄气,张口一哈,黄气喷出,见之者魂魄自散。
眼见邓九公上当,当即便张口一哈,黄气喷出,正中邓九公面门,邓九公果然直接栽倒在地,手中长刀也随之跌落;
“爹!”邓婵玉目眦欲裂,三颗五色石打出,笼罩了陈奇全身,陈奇极力避让,却怎么也避不开,三颗全中,一颗左肩,一颗右胸,一颗握降魔杵的右手腕,陈奇惨叫一声,左肩和右胸两个小洞,血直往外冒,右手腕骨已是碎裂,降魔杵脱手飞出。
五色石命中陈奇的同一瞬间,杵上的黑雾骤然一缩,随即以数倍之势暴涌而出,化成一根更粗更长的黑矛直刺邓九公胸膛,这一刺的力量比方才强了不止一倍,邓九公被黄气所制,毫无抵抗之力,那长矛穿透邓九公的护体真气,穿透胸甲,穿透胸膛,邓九公瞬间没了气息,真灵飘走了。
“九爷!”苏全忠的长枪此时也从侧面刺入了陈奇肋下。
申公豹刚收回开天珠,就见邓九公被偷袭而亡,双眼瞬间就红了,左手掌心悬着的一团拳头大小的青色雷光,直朝陈奇砸去。
趁乱卷走了朱赤果的法心和其他西方教弟子,在看到雷光时,脸色大变,带上法道一轰而逃了,根本没有人想着要拼死去救陈奇,毕竟自己的命也是命;谁也没注意到,在他们逃的同时,陈奇那柄降魔杵上的黑雾所化黑矛穿透邓九公身体后,也瞬间渗入地下不见了。
陈奇本就受了重伤,根本避不开,急召降魔杵回防,待到杵入手,才陡然发现杵上黑雾早已消散得干干净净,只恨恨地骂了一声:“坑死爷了!”
话音刚落,雷光炸开,亮得像一颗青色的太阳,待到光芒消散,哪还有陈奇的影子,早就尸骨无存,连降魔杵都汽化了,唯有真灵飞走了。
申公豹看着没了气息的邓九公,黯然神伤,邓婵玉跪在邓九公身旁伤心欲绝,苏全忠小声安慰着她。
“还是先赶紧离开这里吧,西方教的人说不定会找了援兵过来。”申公豹想了想道。
父亲没了,仇人也死了,邓婵玉虽然伤心和愤怒,但还是听得进去话,背上父亲,豹阿七也缓过了劲站了起来,几人朝光门飞去,她要先回老家安葬父亲,苏全忠自然陪着她。
豹阿七心中难过、愧疚,邓九公是因为他而死的,但仇人也死了,只是心中的怒火仍在,他要控诉,他想到了一个方法。
申公豹反复回忆先前的事情,陈奇的实力比自己认识的时候涨了不少,不太对劲,而他们说的那些话,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异口同声,也不对劲;陈奇临死前的话又是什么意思?他想不明白。他准备先找自己认识的朋友打探一下,再后面,如果碰到刚才的那些西方教弟子,绝不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