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连夜转移“活源”的消息,是炎翎的“网”先捕到的。
“暗路,绕开黑市,往镇荒域方向。”炎翎道,眼底压着一丝急,“走的是商队运盐的旧道,车马已备好,后半夜就动。那批人里头,就有上回你见过的那个世家小姐。”
林霄二话没说,点齐了人。他让炎翎带一队在暗路东口虚张声势,引开可能增援的巡逻;自己则带着阿牛,埋伏在旧道一段最窄的山坳里。那山坳两侧是陡坡,只容一辆囚车通过,正是截道的天然口子。
“记住,”他压低声音,“我们只救人,不恋战。那批活源里有个要紧的世家少女,抢回来,比杀十个魔族都值。她身怀先天灵性,魔族当宝贝似的护着,一旦惊动,必拼命夺回——所以一击得手,立刻撤。”
阿牛把怀里的短刀攥得死紧,重重点头。少年虽怕,却没退——这些日子跟着林霄,他早把这条命,系在了林霄的“局”上。
夜半,果然一队魔族混血押着一辆囚车,缓缓驶入山坳。
囚车铁栏里,那名世家少女被锁链缠着,缩在角落,却仍抬着下颌,不肯塌一丝气性。林霄隔着荒草望过去,心头莫名一刺——那股子不肯弯的倔强,像极了禁雪苑里的苏清雪。他忽然懂了,为何摩利要把“世家嫡女”单列出来当活源:越是干净、倔强的灵,榨出的本源越纯,也越能拿住其家族的咽喉。
押运队共五人,灵脉境居多,唯班头一名灵海境。林霄等囚车行至山坳最窄处,忽自暗处暴起——超神肉身之躯在夜色里如鬼魅,他先一闪身错开班头的视线,一拳便将那灵海境震得吐血倒飞;混沌之力覆掌,如潮水般漫过其余四人,将他们连人带刀,死死按进泥里。动作干净利落,全程不过三息。
囚车铁链被混沌之力生生捏断,少女抬头,眼底那抹倔强的恨意,在看清林霄是个“人族少年”时,微微松动。
“你……是谁?”她声音沙哑,却稳。
“路过的。”林霄道,伸手将她自囚车里拉出,“他们要把你当‘活源’送走,我恰好看不惯。你能走吗?”
少女撑着车沿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却咬着牙道:“能。”她顿了顿,低声道,“我姓沈,名秋娘,东域沈家嫡女。半月前被魔族掳走,要拿我当‘活源’,再借我拿捏我爹。多谢相救——敢问恩公如何称呼?”
“林七。”林霄道,沈家这姓氏,他默默记下了。沈家在东域算不得顶尖,却也是正经世家,若其嫡女被掳去当活源,那沈家便成了魔族手里的傀儡——这等事,东域只怕不止一家。
“沈家的?你可知魔族为何专挑你?”
沈秋娘握了握拳,恨声道:“因为我天生一缕先天灵性,是他们说的‘上佳活源’。可我不认命——我沈家虽非大族,却也有血性,我爹绝不会被他们拿捏。他们要抽我的源,我宁可死,也不让他们如意。”
林霄看着这少女,心念微动。他想起苏清雪。同为被魔族盯上的世家之女,同为不肯认命的倔强。这沈秋娘,虽不是他的青梅,却让他在东域,多了一个“同病相怜”的人,也多了一枚撬动魔族旧怨的钉子。
“你若无处可去,”他道,“先随我回青牛镇,我有一处落脚。你身怀灵性,又是东域本地人,往后……或许能帮上大忙。”
沈秋娘深深看他一眼,郑重一礼:“秋娘,愿听林七公子差遣。”
当夜,青牛镇小院,又多了一人。林霄望着这满院灯火——阿牛、炎翎、沈秋娘,还有那些逐渐聚拢的矿奴家属,忽然觉得,自己在东域,正慢慢织出一张属于自己的网。
“这张网,”他对混沌道,眼底映着那点暖光,“会越来越密。”
救下沈秋娘的第三日,她已能走动如常。这少女不似寻常闺秀,反倒对东域各家的底细如数家珍——哪家与魔族有过节,哪家祖上吃过本源抽取的亏,她竟比镇守网的暗探还清楚。林霄暗暗点头:这枚钉子,扎得值。更难得的是,她不藏私,把沈家历年与魔族周旋的旧账,一件件说与林霄听,竟拼出半幅东域魔网的外围图。
“你若肯帮我,”沈秋娘某夜忽然道,眸中闪着光,“我爹若在,也必愿助你。沈家虽小,却知道魔族不少见不得光的门道——比如那座阵,我幼时曾随父亲远远见过一眼。”
林霄心中一动,却只道:“不急。你先养好身子。往后,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沈秋娘在小院住下后,林霄才渐渐看清这少女的分量。她不似寻常闺秀娇弱,反有一股子沈家祖传的硬气——白日里跟着阿牛认人、夜里便把东域各家的旧账在灯下徐徐摊开。哪家与魔族有过节,哪家祖上吃过本源抽取的亏,她竟比镇守网的暗探还清楚。霄暗暗点头:这枚钉子,扎得值。
“林七公子,”这夜她捧着一卷手绘的东域草图,指尖点在一处幽深的山谷,“这儿叫断魂谷,魔族早年在此设过一处本源抽取点,后来废弃了。我爹说,那处的阵纹走向,与如今黑市的阵,是同一路数。”
林霄凝目望去,那山谷的位置,恰在黑市阵腹的地道延长线上。他心头一跳——若沈家旧主当年真见过布阵,这草图,便是一份活生生的旁证。
“你父亲,”他缓缓道,“留下的,怕不止一卷残卷那么简单。”
沈秋娘眸光一黯:“爹被灭口前,只来得及藏下那卷图。可他常教我认阵纹、记地形,说‘沈家的仇,总要有人报’。林七公子,秋娘虽是女儿身,却也认得几条魔族转运的旧道——你要破阵,我这条命,便押在这局上。”
林霄看着这少女眼底的火,与苏清雪、与那无名世家少女,竟是同一种不肯弯的光。
林霄将那卷草图小心收起,心下已有了计较。沈秋娘带来的,不只是一份旧账,更是一双认得魔族门道的眼睛——往后破阵、救人、摸清转运旧道,这少女都将是关键的一环。
“秋娘,”他道,“你先好生歇着。残卷的事,等你养好了身子,我们一同去取。”
沈秋娘重重一点头,眸里的光,亮得灼人。这一夜,小院的灯,亮到很深。
这一夜,小院的灯,亮到很深。灯下两个被魔族盯上的女子,一个背负沈家血仇,一个牵着林家旧怨,竟在这小小的边镇里,把命系上了同一条线。林霄看着那点暖光,心头第一次觉得,东域这盘棋,他并非孤身一人。
灯花爆了一下,沈秋娘忽然抬眼:“林七公子,若有一日,我沈家能重立,秋娘愿为你执鞭坠镫。”林霄微微一笑:“我不要你执鞭,我要你,站在我身旁。”这一夜的暖光,照着两个不肯认命的女子,也照着林霄那张正在成形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