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血腥气尚未散去,残破的石砖诉说着方才那场交锋的惨烈。
聂释渊神情冷酷,在接到永安帝的法旨之后,没有丝毫废话。
率领手下缇骑,将无生教众人全都捉拿了起来。
对于六扇门的叛徒追风,也封住了他的周身穴道,一并带回了巡天司的诏狱。
现场再无反抗的声音。
真武、少林两派,此时所有的长老与弟子,全都沉默不语。
在见到青城祖师陈景行来到现场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明白新一任天师的人选已经定下了。
自己两派在法会现场做的一切,也不过是给青城派做了嫁衣。
而现场那些参与了法会的其它门派,在本次无生老母的降临下,都损失了不少门内高徒,也是悲伤欲绝,陷入了一片死寂。
顾明钧此时老泪纵横,呆愣愣地望着天空上方,那个顾轩消失的地方。
陆长宁见他这样叹了口气,亲自出手,将他送回来杨柳胡同的家里。
罗天法会还是要继续。
只是经历了刚才的变故,各大门派的心思已经乱了。
众人心里或是心悸、或是悲伤,全都没有了继续请神的精力。
但是他们又慑于永安帝刚刚突破外景,实力盖压当世的压迫,所有人都不敢拂了他的面子。
只能强颜欢笑地留在原地,走完法会的既定流程。
直到日落西山,这一场漫长而惨烈的罗天法会终于迎来了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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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顾轩在一处柔软的床榻上醒来。
他抬头望了望四周,看见数颗明亮的珠宝与昂贵的蜀锦,判断自己应当是在皇宫之中。
下意识地起身观察,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产生了极大的变化。
原本突破先天之后尚显虚浮的精神力,此时变得凝实无比。
那眉心祖窍,就如无瑕的琉璃一般,不断接引着天地之气,与自己身体相呼应。
至于肉身更是经过了细致的洗精伐髓,不仅经脉宽阔如江河,肉身强度韧性也远远超过同级武者。
就在他暗自惊讶自己身体异变的时候,只听吱呀一声,寝殿的门被打开了。
永安帝此时穿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缓步走进了屋子。
“臣,参见圣上!”
顾轩立刻翻身下榻,行礼道。
永安帝没有说话,只是从上到下地打量着顾轩的身体,顾轩只感觉自己的底细都被圣上给看穿了。
过了一会,永安帝终于开口,将自己改变了法会现场众人记忆的事情告诉了顾轩。
顾轩听完瞳孔微缩,略一思索,也明白了圣上的目的。
“圣上如此行事,是为了将微臣从明面上抹去?”
永安帝走到一旁坐下,对着顾轩说道:
“你是个聪明人,就是实力低了一些。”
“若是被无生教知道,一个刚刚先天的巡天司百户,竟然能够引动天师符咒,并且借着符咒的力量对抗无生老母。”
“若是你还活着,他们会怎么做?”
顾轩闭眼思考了一瞬,开口回道:
“他们会不择手段地控制我,若是控制不了,便会残害我的家人,逼我听他们的指示。”
永安帝点了点头:
“没错,若是你开始听从无生教的指挥,到时候你们全家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顾轩又一次给永安帝行礼。
“多谢圣上,保全顾家满门之恩!”
永安帝挥了挥手,说道:
“不过,一个巡天司的百户能够驾驭天师符咒,你身上的秘密可不算小。”
顾轩额头渗出了一丝冷汗,对着永安帝说道:
“圣上,是这么回事。”
“半个月之前,微臣来到秘闻馆查询旧档信息,在微臣出皇宫的时候,便已经遇过了那道符咒。”
“当时符咒里面的天师神魂与微臣做了场交易,我带他去怡红楼听曲玩乐,他教导微臣武艺。”
“所以在罗天法会时,微臣才能够驱使天师符咒。”
顾轩一边说,一边将怀里的玉石拿给永安帝看。
只不过那块价值八百两的西域产珍贵玉石,已经在无生老母的巨手中压成了碎片。
而且无论顾轩此时如何呼唤,老天师的神魂,也不再做出回应。
永安帝视线一扫,便有一块玉石碎片飞到了他的身前。
捏住那块碎渣,略一探查永安帝便说道:
“确实是有神魂寄宿的痕迹,不过如今本源耗尽,应当是消散了。”
他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你确实没有辜负天师对你的看重,做得很好。”
“不过既然要隐藏身份,正好朕眼下也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顾轩抱拳垂首,对着永安帝沉声说道:
“圣上请吩咐,微臣必定万死不辞!”
永安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道:
“去江湖吧。”
“追查无生教的踪迹去。”
“他们这次闹得太过了,守不住底线的狗,就要给直接打死。”
永安帝抬头,看向宫外的天空,接着说道:
“至于你今后的身份,在你上路的时候,会有人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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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城郊的墓地。
顾轩穿着一身粗布衣衫,像是一个普通的江湖客般,静静地站在树林之后,注视着不远处的一座新坟。
那是他的坟墓。
墓碑前,二叔顾明钧正在往火盆里添着纸钱。
仅仅过了两天,这个精神的中年男人就仿佛老了十岁。
二婶李萍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帕子,眼泪默默地流了下来。
堂弟顾晏清也不复以往的闹腾,就这么站在墓前,红着眼眶,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堂妹顾晏宁年纪尚小,对于死亡没什么概念,只觉得顾轩大哥已经有好几天没来找她玩了,小脸上满是委屈与迷茫。
顾轩看着坟墓前的亲人,却不敢贸然出去与他们相认。
他知道,若是自己一时冲动暴露了身份,那无生教便会盯上顾家满门。
圣上也会因为自己违背了他的旨意,对顾家降下责罚。
火盆里的纸钱渐渐烧尽,顾家众人顺着山路拾阶而下。
直到这时顾轩才在树林中缓缓走出,来到自己的墓前,看着上面墓碑上的文字,一时有些恍惚。
他弯下腰,将一束路边捡的野花摆在了墓前,算是自己与过往的告别。
山道下方,顾晏宁突然回头,看见自己大哥的墓前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眼神一亮,向着父母说道:
“爹、娘,你们看,大哥回来了!”
听到小丫头的声音,几人的身体皆是一震,猛然向着山上的墓碑望去。
却只见一阵秋风吹过,那座坟前没有任何人在。
只有一束沾着露水的野花,靠在墓碑旁,随风摇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