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栋楼的设施比较老旧，楼梯上铁制的扶手已经锈迹斑斑，地板上堆积着灰尘。
霍东走进308房间，没有人在。灰尘味很重。里面摆了两张上床下铺，四人间宿舍。
他打开房间里的窗户透气。密林深处，寒风呜咽。
旁边标记着2号的柜子里，放着一个包袱，里面有两套相同的黑色衣裤，简单的洗漱用品，甚至还有块电子表。
衣服质地坚硬，宽松耐磨，他换上，发现勉强还算合身，显然是根据自己的基础信息分发的。
他戴上了手表，想看时间，却发现上面显示着自己的名字，下面跟着个数字100。
这什么意思？
没留给霍东时间继续思考，打楼道里又走进一人。
来人膀大腰圆，体格彪悍，留着寸头，豹头环眼，胡子拉碴，皮肤黝黑，外形狠戾。铜皮境巅峰。
进来前他紧皱眉头，不怒自威，可一见到霍东，便露出柔和的笑容。
“你好，你也是今年国武的新生吧？我叫石有礼，代州安顺府人士，以后请多多指教。”
他的语气轻柔，与粗犷的外表完全不符。
“你好，霍东，也是代州，永平府。”
“哦，我认识你，我见过你的照片，在报纸上。”对方忽然来了精神，“铜皮境后期击败钢骨境初期，多么了不起！”
“多谢夸赞，有很大的运气成分。”
“你我都是代州人，还是舍友，以后互相多多照应。叫我大石就行，原来的朋友都这么喊我。”
“好。你知道把咱们送到这里来，要干什么吗？”
“完全不清楚，我只知道现在咱们得立刻马上做一件事！”
“快快请说。”
“先打扫下宿舍卫生吧，这里太脏了，我有点洁癖。”
“哦哦，可以。”
他们用在角落中找到的扫把拖布，去洗漱间洗干净后，将宿舍通通打扫了一遍。
大石口袋里还带着便携洗手液，递给霍东，两人一起苍蝇搓手。
“闲着也是闲着，咱们一起出去转转吧。”大石提议着。
“要不干脆找个地方你我切磋下吧，我坐车太久了，身体都要僵了。”
“好好，当真是名不虚传。可以。”
他们二人下楼，来到门口时，那个不称职的门神还在，他将腿翘到桌子上。
“我们能出去转转吗？”大石问道。
“当然可以啊！”小眼男人吐掉嘴里的口香糖，笑嘻嘻地。“但是要选择先迈哪只脚，左脚先迈出去就劝退，右脚先迈就开除，选一个吧。”
大石陷入了沉默。
“得，那我们上楼吧，楼上高，风景不赖。”霍东笑着说话。
“趁现在多笑笑吧，很快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门神说完，从身下的抽屉中取出一个游戏机，噼里啪啦玩起了游戏，经典的横版过关游戏，枪林弹雨，杂草般的小怪不断出现。
霍东和大石再次上楼。
“咱们又不是犯人，怎么上个大学，连门都不让出？”大石嚷嚷着。
“不让出门我感觉还是小问题，就怕后面整出什么其他幺蛾子，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正在说话间，楼道又传来脚步声，有人进来了，不对，两个人。
前方这人金发碧眼，眼窝深邃，五官精致而立体，隐约有股女人的阴柔之美。他穿着黑色羊毛大衣，长到膝盖，单排银色纽扣，里面是高领白衬衫，戴着顶黑色圆礼帽，风度翩翩。
嗯，洋人？
后边的人也进来了，同样眼窝深陷，鼻梁挺拔，但黑发棕眼，整体外形距离另一个则差远了。
“两位，你们好。”金发洋人摘下帽子，开口。流利的中文，甚至没有口音。“吾名为维多·德克里奇，是高庭帝国正式骑士，同样也是今年入学的新生。希望能与两位好好相处。不必惊讶我的语言，我已在大乾旅居多年。”
黑发洋人紧接着开口，但他说话就磕磕绊绊：“吾乔治亚·约翰逊，维多大人扈从，泥门好。”
诶呦，居然来了个贵族老爷，来上学还要带个仆人，真是讲究人。
虽然看不惯这帮贵族的做派，但霍东出于社交礼仪还是礼貌问好。
可他眉头一皱，发现了极其不对劲的事情。
自己居然完全弄不清楚这两个洋人的境界，感知特别奇怪。
要知道，武者都是将自己当容器，通过吐纳法将天地元气转化为自身真气储存在体内，本质上和蓄电池没有两样，无非就是强大武者真气多，弱小武者真气少。
由于体内有相似的物质，武者彼此间能互相感应。同时，真气始终处于运动状态。普通武者的一呼一吸效果虽然微小，也在吸收天地元气，不断刺激着体内丹田真气产生变化，犹如心脏般跳动。
之前何求道是刻意将呼吸节奏变慢，精神内敛，让体内的真气运动节奏变慢，几近停止，变得如路边的草木、石头般安静，很难察觉。
而昨天的那个锦衣卫老者远山，必定是用了什么秘法，估计是敛气诀的进阶版，即使正常呼吸，也让他的境界感知起来像是铜皮境。这种锦衣卫的小头头怎么可能是铜皮境呢？
但他的那种方式还是能察觉到真气存在，或者说，在其他武者的感知中能发现你是个武者，知道你丹田内有真气聚集。
而眼前的这两个外国人，和上面两种情况都不一样。他们在正常呼吸，节奏均匀，却感觉他们体内丹田处空空荡荡，压根没有真气聚集。
怎么回事？他们究竟是怎么修炼的？
两人注意到霍东的困惑，但只当做对方是第一次见到外国人。这个国度很多人都是如此，看到外国人像是遇见了马戏团表演般好奇。
黑发少年乔治亚看向旁边的床板，继续用他磕磕绊绊的大乾话说：“维多大人，我做。”
“不必，乔治，自己的事情都应该自己来，这是你我都必须遵从的信条，我自己收拾床位便好。”
说完，金发洋人维多自己走向柜子，取出里面的床褥，自己爬到上铺收拾起来。
时间慢慢过去，一直到天黑，这栋楼即将住满。
仍然没有一个老师或者管理者跳出来，说明将所有人聚到此处的用意。
“唉，哥们，你说这叫什么事啊！”大石叹了口气，看向霍东。“本该是万家团圆的除夕夜，谁成想竟是待在这破旧的宿舍里，吃着泡面和罐头，真叫个凄惨。说实话，这其实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正式离家，我有点想家了。你想家吗？”
“我倒是还行，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就是有点摸不透大学的路数。”
霍东的回答心不在焉，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那两个外国友人身上。
骑士和他的扈从在各自的床上静坐，呼吸频率忽快忽慢，或深或浅，胸口和腹部起伏着，像是训练，但绝对不是吐纳法。
吐纳法讲究呼吸绵长，气息均匀，让元气在特定的经脉中运转，尽可能多留存至丹田内。一旦呼吸出现节奏变化，便会影响真气的吸收。
更离奇的是，但这两人的呼吸频率似乎是一样的，如共振一般。
霍东观察了很久，还是没有搞清楚他们的修行方式，呼吸法这个词汇太过笼统。原以为这是西方骑士们自己开创的吸纳真气的法门，想不到，自己大错特错。
武者和骑士的修炼方式似乎天差地别。
夜深了，不知不觉，新年已到，但甚至没人知道确切的时间。楼中的灯基本都熄灭。少年们要么睡下，要么专注地吐纳。
突然，一声尖锐的笛声响起！